《三国：天下为公》晓寒I金鱼

30、难民

　　自从从长安出发迁都洛阳，已经过了约莫数月。这数月里，汉献帝的日子和宫里也没什么变化。可能为数不多不同的，便是不用每日上朝，与切身看见这百姓疾苦。在汉献帝所接受的教育里，民众是国家的基石，是国家必不可少的一环，却也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环，是他们这些君王的财富，是合该被他们统治的。那些民众们贪得无厌，容易被一点小恩小惠就蒙骗，也容易被一些蝇头小利策反；民众也是刁蛮的，他们总喜欢凭借自己的喜好做事，容易滋生是非，一定要用严刑峻法来管理他们、用鞭子去教育他们，他们才能安静下来。可如今的小皇帝发现，民众似乎和他想的不一样。
　　在浩浩荡荡的逃难途中，有背着自己的老母亲逃跑的，有带着一串的孩子逃跑的，也有卖儿卖女的，甚至有老父亲因为吃不饱饭现场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人换米粮的。人间疾苦，似乎因为饥饿与干旱，全部浓缩在这一条逃难的路上。
　　小皇帝招来小黄门：“为何这一路上，有如此多的民众跟随？”
　　小皇帝早就觉得有些不对了，一开始从长安城出发时有众多难民跟着也就算了，可如今都快抵达洛阳了，沿途也经过了不少州府，为何难民的队伍不减反增？
　　“奴婢这就去问问。”小黄门跳下了车，过了约一炷香的时间就折返了回来。
　　“皇上，”小黄门毕恭毕敬地回答，“这些难民，都是前往兖州的。”
　　“兖州？”小皇帝不解，兖州在十三州之中地处中原，粮食却并不丰产，土地更是最为狭小，为何难民们会涌向兖州，而不是富饶的徐州或是天下之粮仓的冀州？
　　“皇上，奴婢听难民们说，兖州有一神物，名曰玉米。其形为柱状，镶嵌有金黄米粒，气香味甜且丰收丰产并且听说是顶替了刘岱的吕刺史所拿出来的。兖州民众正是凭借此物，如今丰衣足食、百业巨兴，现在各州日子都不好过，他们正是想去赌一把。”小黄门回答道。
　　玉米？小皇帝脑内过了一遍，却没能搜索到任何有关此物的记忆。等等？吕刺史？莫不是那此前十八路诸侯中集聚诸侯之力讨伐董卓之人？他不是东郡太守吗？难道....
　　兖州吗....这也算是上天恩赐这块地方的老百姓吧。
　　兖州，这个一穷二白的毫无特色的中原之州，就这样被小皇帝牢牢记住。而当旱灾与蝗灾过去，当各州清点人数、整理受灾情况与遍地狼藉之时，却惊讶发现兖州美滋滋地过着小日子，因此震撼了天下所有人，不过这是后话了。
　　另一边，吕裕收到了有关难民的消息。一开始，只是长安与冀州方向出现了难民，并且以长安方向为众，但共计也只有几百上千人而已。吕裕当时只是点了点头，吩咐下面各地准备好腾出一些荒无人烟的房屋来，再为他们救济一些粮食，等到开春时再做土地户籍等等处理。但没想到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难民的数量越来越多，甚至等下属上报时，已经是达数千之众，且有连绵不绝之倾势。
　　数千人是什么概念？兖州的首府东郡治下的濮阳也不过数万人而已，目前难民数量如此之大，这一批还好，还能消化，下一批呢？全国各地都在旱灾的阴霾下，据吕裕所知，这场旱灾将持续三年。三年的旱灾，足以让最为富饶之地发生饥荒。难民只会有增无减，而兖州的粮食只是堪堪够自己的百姓度过这旱灾，避免饥荒罢了。若是手上有粮，吕裕当然很乐意拯救他人、接受难民。但事实是，他若是放难民进来，对兖州的百姓而言，那恐怕会有灭顶之灾吧。
　　难民啊.......吕裕有些头疼。难民问题可是大问题，绝不仅仅是粮食就能解决的。现代国家如瑞典与土耳其便是最好的例子。这两个国家每年都在扮演着“圣母”的角色，替欧盟接受来自全球各地尤其是中东的难民。可是最后怎么样了呢？本土人口只有一千万的瑞典接受了数十万的难民，结果便是治安问题严重、失业率直线上升，甚至从世界最幸福国家之一变成了强女干之都。难民不是到来后给予房屋吃住就可以解决的，各地生活习惯的不统一、社会风气的不一致等等，导致难民们根本没有办法融入社会成为劳动力，而是成为了“暴乱”的危险因素，成为了社会的拖累。
　　于情，这是数千上万条人命，他得救；于理，兖州没有那么多食物，百废待兴的兖州也没有那么多精力治理他们。吕裕必须放弃他们，因为他是兖州刺史，他的背后，是兖州数百万百姓。
　　“传令下去，”吕裕缓缓开口，言语中的冷静与笃定让他自己都震惊，“立刻传令下去，封锁边界，通知所有边城，不允许任何难民进入。违者，格杀勿论。”
　　“喏”传令兵听到这个命令，也是为之一震，他知道，主公下的这个命令意味着什么。
　　消息传得很快，传令兵尽职尽责，命令很快就传到了张邈、于禁、潘璋以及吕脩耳中。在再三确认这命令内容准确无误之后，众人的反应：
　　“主公这是疯了吗？封锁边界，岂不是意味着弃这些难民而不顾吗？不怕引起民心尽失吗？”
　　至于主要谋士之一的陈宫，听到这命令时更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是我听错了？还是主公真的疯了？”确认命令内容确实如此后，立刻放下手中的事儿，前往濮阳找荀彧商量。
　　荀府
　　同样得到消息的荀彧与荀攸，正在府内激烈地讨论着，
　　“叔叔，主公这是寓意何为啊？”荀攸面露不解。
　　“公达，莫要揣测主公心思，主公有此做法，恐有主公的道理。”荀彧虽然嘴上如此说着，可是心里却五味杂陈。这是他自己选择的主公，是他认为的可以帮助他实现匡扶汉室的理想的主公，是立誓要匡扶天下拯救天下百姓的主公。可拒绝接纳难民的，同样是这个人。这不是弃百姓而不顾吗？此人之前的一切，难道都只是虚伪吗？
　　“叔叔，您也别这样说了，难道侄子还不知道您吗？”荀攸还不了解荀彧吗？自己的主公放弃百姓，这对立志于“修身，齐家，平天下”的荀彧来说可谓是天大的打击。
　　“报！陈宫太守在外请见。”一家丁突然来报。
　　“快请！”荀彧一听就知道，陈宫肯定也是为了主公之令而来，赶紧起身前往相迎。
　　“公达，你先回去吧，这事有我与陈公台来处理。”“是，叔叔。”荀攸闻声退下，毕竟在揣摩人心方面，与陈宫、荀彧比起来，他还是弱了一些。
　　“文若先生！主公之令您可知晓？”陈宫着急忙慌地走进来，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在下已尽知，正在此处不知如何是好啊。公台先生既然来了，那我们商量一下，再一起去面见主公吧。”荀彧也难掩内心的窘迫之情，难民问题不容闪失，他们一定要尽快说服主公才行。
　　“先生，主公此举，难道不知道这是让民心尽失吗？拒绝难民进入，放任其在城外饿死，这事儿要是在兖州传开，还得了？”陈宫坦诚了自己的担忧。
　　“是啊，若是此时冀州的袁绍看准这个时机，接纳难民，再以此为名，声讨主公，那更是悔之晚矣。”荀彧看到的不光是眼下的民心，还有更远的未来。名声，在东汉末年，可是无比珍贵，甚至于可以当做个人名片的东西。
　　一位诸侯，可能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见过他，可听闻过他的名声。对他们来说，这就是关于这位诸侯的全部。失去了名声，这个诸侯基本就废了。
　　“这样，我们一起去面见主公问个清楚，若主公拿不出个可以服众的理来，定要让主公收回成命。”陈宫已经急的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只想拉着荀彧赶紧找到吕裕，以此给吕裕施压让他收回命令。
　　另一边，张邈接到命令后心里也不想接受。可自己是降将，刚得主公赏识并侥幸继续留任陈留太守之位，地位、功劳远不如陈宫荀彧等人，自然也不敢对主公的命令多加评论。他不想因此就得罪主公，就只有默默执行。至于于禁、潘璋更是如此，他们深知自己是接替鲍信才能有此位，自身又只是个武将。军人，只管听令便是。
　　至于吕脩可就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了。那是自己大哥，好不容易拿到了兖州，可别为了一些杂事把自家的名声丧尽了！思及此，吕脩连忙赶回濮阳城。
　　濮阳城
　　大殿内，吕脩比陈宫和荀彧先到一步，吕裕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就把吕脩说服了。待陈宫与荀彧赶到时，见到的便是吕裕与被说服的吕脩并肩走了出来。
　　陈宫荀彧面面相觑了一下，陈宫先一步开口道：“望主公收回封锁边界之令，让难民可以进入兖州，否则，百姓将如何看待主公？”
　　陈宫一边说话，一边疯狂给荀彧使眼色。
　　陈宫：荀文若先生！你倒是说句话呀！
　　荀彧配合地也无奈道：“主公，今兖州刚定，天下烦乱，天灾频发，正是主公行仁政，广纳人心之时。若是主公此刻便禁止流民入关，那兖州百姓会如何想主公？其他地方的流民会如何想？更有甚至是，冀州袁绍若在此时打开城门迎接流民，并以此广布天下主公之事，又该如何？望主公三思。”荀彧虽然语气很温柔，可是每一字每一句都硬生生的砸向了吕裕。
　　名声吗？吕裕仔细思考着荀彧所说的话。作为现代平民阶层的他，虽然在东汉末年已经经历了一番历练，但思考角度终究是与荀彧等土生土长的精英氏族们不同。确实，他只考虑到了兖州百姓的口粮以及流民进入兖州所带来的治安问题，却从未想过，在这乱世之间，威望与名声同样重要。
　　常言道，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东汉末年不是现代，兖州也不是老美，哪怕国际信誉下降也可以凭借自己强硬的经济与军事力量操控世界的局面。虽说如此，吕裕还是要优先保全自己治下的所有百姓。他不能让兖州变成土耳其与瑞典，在这一点上，吕裕决不让步。
　　“文若先生，公台先生，此言差矣。若是流民进入，兖州的粮食是否足够？兖州的地又如何划分？户籍需要重新载定，而井田制的土地与户籍挂钩。更何况我之前已经下令，玉米决不可外泄。如何保证现在进来的流民中并无其他诸侯之间者？加之其他地域的人，与兖州生活上有很大的区别，如何能保障治安也不会出任何问题？这些都是需要去解决的问题，我现在能做的，只能是保住我兖州治下的所有百姓！其他的，我确实有心无力啊。”吕裕将自己的担忧全盘托出。他不是不想，只是有心无力。既然陈宫与荀彧反对，他也想看看荀彧和陈宫有没有什么妙计。
　　陈宫和荀彧沉默了。确实，主公说得不错，现在兖州的粮食也只是刚够百姓们吃饱，如果要分摊出去，老百姓会愿意吗？明明是凭借着自己的双手换来的温饱，却要因为外乡人回归食不果腹的日子，他们会愿意吗？更别说在这种情况下，来做间者（间谍）的不会在少数。
　　“难道主公就要让那些流民惨死于我们眼前吗？难道主公真能忍心吗？主公不是还要拯救天下黎明苍生吗？现在却连城外的流民都见之而不顾。”荀彧露出了浓浓的失望，毕竟他本以为，这个主公、这个励志要拯救天下苍生的主公，会在天下苍生面前做出一些退让。可事实是，他错了。
　　陈宫见情况不对，赶忙出言道：“主公之言也确有道理，可定有折中之法。既可救下城外百姓，也可让兖州安然无恙。”
　　陈宫：作为一个合格的下属，要学会化解领导和直系上司之间的矛盾。
　　“可我已经想过太多了，确实想不出任何办法，再那关键时刻，我唯一能选择的就是下令关闭城门，封锁边界。不知二位先生可有什么妙计？”吕裕也察觉到了荀彧的反应不太正常。他虽然不擅长与人交往，但荀彧的失望之情实在是太过于明显，他并不蠢笨。荀彧是励志匡扶汉室之人，但比起匡扶汉室，荀彧真正的核心愿望是让天下苍生安居乐业、幸福安乐，只是受时代与教育限制，他认为只有汉室，也唯有汉室可以。
　　儒家，是学会如何做君子，如何做良臣。颠覆朝代之事，不是儒生能够接受的。
　　吕裕很清楚，自己现在刚当上兖州刺史，日后的路还很长，荀彧将会是他最重要的谋臣。难道现在因为难民一事，他就要和荀彧的思想对立、与之分道扬镳吗？这绝不行。
　　荀彧一脸失望地看着吕裕，吕裕寸步不让，陈宫紧张地盯着二人。在这气氛逐渐变得焦灼之时，吕脩突然插嘴：“要不然？我们严格筛选流民？先把间者排除，再从明年与后年的粮食库存之中拿出一部分来在城外设立粥铺之类的？这样既可安稳流民，也可排除威胁。加之镇守边界的太守大多都是武将出身，可以威震一方。又有军士们看守，也不怕会有暴乱。”
　　“不可，此计绝不可行！”陈宫立刻反对起了这个办法，“若是天下已统一还可行，但现在是乱世，如果山贼盗匪出现抢夺，或者其他诸侯乘此之际出兵讨伐，又该如何？”
　　可荀彧不这样想。在荀彧的理念里，民生安稳，乃首要大事。更何况，其他诸侯此时讨伐。必将让自己陷入天下罪人之势，袁绍也好，袁术也罢。越是身居高位之人越是爱惜羽毛，他们都不会这么傻。
　　说来也是讽刺，在那遥远的2000年前，诸侯与诸侯之间的来往，竟是更重礼。而不是像现代，将赤裸裸的利益与野心摆在台面上。
　　“我觉得此计可行，从内城抽调兵力前往边界负责，边城将士继续守城，这样也不会有被乘虚而入的情况了，至于说山贼盗匪，区区小贼不足可惧！”荀彧力挺此计。
　　吕裕也缓缓摇头，他不可能拿兖州的安危去冒险。伴随着吕裕的反对，荀彧心中的失望也越扩越大。
　　“徐州和青州的边界，为什么会来打我们啊？”吕脩歪头不解。
　　嗯？？在场其他三人纷纷侧目。边境重兵把守以防止邻居进攻，这不是常识吗？
　　对哦！吕裕率先反应过来，徐州陶谦乃懦弱之人，且此人爱民如子，断不可能在饥荒旱灾之时做出兵讨伐这种劳民伤财之事。至于青州，此前他们共谋杀死刘岱，算是有交情了。只要再加一把火，青州就能成为他们最好的盟友。吕裕看着吕脩，眼睛越来越亮。
　　吕脩：大哥怎么这样看我？怪渗人的。
　　“我觉得，如果抽调潘璋，于禁等边城将士如何？再遣使前往徐州城和青州修好，青州此前相助主公夺得兖州，也可借此机会前往答谢，送上厚礼。至于徐州，陶谦此人天性并无征伐之心，加之徐州也无灾民过来，更是好答对。这样泰山郡与济北等地便只需插遍旗子佯装城内兵足士满。如何？”陈宫顺势想出计谋。
　　这里其实就是角色不同导致的了。陈宫与荀彧虽聪明，却没有真正在边境待过。吕裕虽然知晓徐州与青州刺史的脾性，却也是钻进了死胡同里。
　　“在下觉得先生此计可行，就按照先生之计行事，此事就交给文若先生与公台先生可好？”民生之事，交于他们二人便好。此时若是再插手，就有不信任下属。架空下属的嫌疑了。
　　“吕脩听令，你立刻前往泰山郡与济北，将此二城中七成兵力抽调至各处，具体事宜如何安排定要与二位先生商量。”
　　“喏！”
　　三人接下吕裕的命令，各自分头行动。
　　待他们都离去，大殿只有吕裕独自一人之时，吕裕才长叹一口气“希望这事，别在荀彧心里留下隔阂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