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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旱与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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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生命之源。一个成年人没有粮食可以撑七天,极限下可以撑十四天。可若是没有水,连七天都撑不过。而黄河流域自古以来就没有停止过“家暴”,从炎黄时期大禹治水到现代“保护母亲河”。黄河,这中华民族的母亲河之一,一直都是位喜怒无常的母亲。
吕裕曾在地理课本上看到过一个有趣的现象:宋朝的首都开封遗址,大部分都掩埋在地下,伴随着黄河淤泥。并且最有意思的是,这不是个例。开封的地下遗址里,有不同朝代不同时期的黄河淤泥。这意味着黄河发大水淹没开封,不是偶然,而是常态。
到了新中国,是基于无数人的不懈努力,在现代水坝、强迫黄河改道等手段下,黄河才变得温顺了一些。至于用水问题,如果华夏真的不缺水,现代也不会有“南水北调”工程了。缺水,一直都是北方尤其是甘肃等地区的常态。
事实上,现代的人们提及华夏之时,总有一种骄傲,因为我们是四大文明古国里唯一幸存延续的国度。于是便有人说,中华大地地大物博,乃天府开局。可事实真是这样的吗?
在这点上,吕裕有切身体会。想吃一口粮食,大米种植地为长江流域,黄河流域只有小麦、粟(小米)和大豆,有的地方有高粱。问题是这些东西亩产不高不说,小麦是直接带皮吃,小米煮饭吃不饱,大豆单吃也是吃不饱的。我们现代常吃的高产作物,土豆、红薯、玉米原产地在美洲;
吃菜吧,黄河流域的菜基本以小白菜、芜菁(大头菜)、白萝卜为主,想吃芋头?去南方吧。想吃芹菜菠菜?去伊朗高原吧,想吃大白菜?等小白菜和芜菁自然杂交吧(大面积出现大约时间晋朝至元朝);
想来点香料吧,现代常见的孜然原产自北非和地中海沿海区域、胡椒原产印度,肉豆蔻更是起源于马鲁古群岛(印度尼西亚的香料圣地),藏红花则是伊朗高原的产物,华夏只有葱姜蒜八角桂皮,并且八角桂皮由于数量稀少被用作熏香。想来点辣椒?去墨西哥吧;想保暖,现代长绒棉原产地美洲,华夏的棉花产量少,木棉花仅在新疆产出,在东汉可是奢侈品;
想吃点甜的,甘蔗遍地走,但全都是饴糖或者硬啃甘蔗,而北方的甜菜原产地欧洲。甜菜榨糖那是工业革命时期欧洲发明的。东汉时期,也就能吃点饴糖(麦芽糖)解解馋了;
想喝酒,现代酒基本为大曲酒,最早的大曲酒是元朝蒙古人发明的“烧刀子”,现代的白酒则是工业革命后蒸馏的产物。东汉末年只有小曲酒,大部分度数20一下,只有杜康是30多度的“高度酒”;
想吃油炸食品,东汉只有动物油。现代人吃的花生油,花生原产地在美洲,玉米油是近代转基因技术让玉米胚含量更高之后衍生的技术。菜籽油需要油菜籽,可是能够榨油的只有甘蓝型油菜,那种油菜只存在于欧洲。就连猪油,由于现代猪是近代引进的英国约克夏猪,东汉只有瘦肉居多且产量不高的黑猪,因此猪油在东汉格外珍贵。
想吃肉,东汉猪肉都是黑猪肉,产量低且养殖周期长,不是普通百姓能吃的。想吃鸡肉,现代肉鸡为白羽鸡,是近代引进国外白羽鸡后用基因筛查培养出的物种。现代农村里的黄羽鸡则是本地鸡与白羽鸡杂交后用基因筛查培养出的物品。东汉时期的鸡,不仅肉没有那么多,培育周期也长。并且由于医疗条件有限,东汉的鸡只能散养不能开厂,因为无法处理瘟疫等问题。想吃鱼,东汉时期鱼是不缺的,但是东汉喜欢吃鱼生,也就是生鱼片.......说真的,吕裕一直不接受这美食。先不说河鱼的刺多扎嘴,单说寄生虫问题,他就不敢吃。至于牛羊,那是游牧民族胡人专享。
想点科技点吧,华夏都是贫铁矿,基本都是渣铁,生产出的铁制品很脆,不耐磨。想要显微镜放大镜,玻璃原产地为古埃及,玻璃的烧制过程其实就是沙子高温压缩。可问题是,想要一个能够烧制玻璃的窑,需要耐高温的青砖。而青砖,是清朝时期才发明的。毕竟哪怕是明朝的故宫,也是“红砖绿瓦”。甚至于想要硝石制冰,其工艺需要密闭,而密闭用的纱布、棉花在东汉是天价。至于同为密闭材料的橡胶,橡胶树原产南美洲。
吕裕:以后谁再和我说中华大地地大物博、天府开局,我就把他踢墙上扣都扣不下来!
旱灾缺水,哪怕到了现代也只有调水和人工降雨。吕裕当然没法人工降雨,兖州遍地干旱,调水也不太现实。好在他有历史作为剧透,提前组织了民众蓄水。
兖州北部冬日下雪,就把雪积累在地窖里,等来年开春,地窖就变成了蓄水池。吕裕还下令组织修了不少蓄水池,平日若是下雨,就把蓄水池的盖子打开蓄水,平日蓄水池的盖子是关闭的,不到必要时刻不会动用蓄水池。东汉的百姓其实也非常珍惜水资源,一到下雨,家家户户都会讲缸子搬出来接水。对他们而言,下雨时积累下来的水,可以省去挑水的好些功夫。
除此之外,吕裕还推广了一种比较省水的种植方式。最省水的当然是给土地打点滴,但是东汉的科技显然不允许吕裕这么做。他推广的其实是农村最普遍的一种方式,就是种植的时候刨坑种下去,在植物附近用土围一圈,浇水的时候不在田地里泼洒,而是在浇在土坑里。这样可以保证植物及其植物附近的土地不会过于干旱,也是一种办法,是多年来中华劳动人民总结出来的经验。
干旱的第一年,人们发现水的缺失,又因天气太高庄稼种不出东西,基本都放弃了种植庄稼,转头种植一些好养活的野菜。与此同时,他们对于水格外地珍惜。干旱第二年,井里也没有水了,吕裕下令开放蓄水池。此时的吕裕真正要担忧的不是旱灾,而是伴随旱灾而来的蝗灾。
蝗灾,自古有之。对于现代华夏人来说或许很远,但是对于地处亚热带和热带地区的印度、巴基斯坦等国家来说可谓是家常便饭。而蝗虫的治理说简单也简单,说困难也困难,因为蝗虫的弱点就一个字——水。
蝗虫其实并不是只有旱灾时才有的,蝗虫在日常生活中也存在,只是没有泛滥成灾而已。蝗虫的卵及其脆弱,只能保存在干燥温暖的裸露土地里。因此,有山有水的秀丽之地他们没法生存,潮湿的长江流域他们也没法生存。这也是为什么旱灾必蝗灾,干燥开裂的土地,正是他们的最好温床。若是遇上一场雨,蝗虫由于飞不起来,会吃掉自己的同类而数量减少。
但是蝗虫也非常凶残,他们什么都吃,就连钢铁都能嚼碎吞肚子里。“蝗虫过境,寸草不生”可不是夸张话。蝗虫偏偏又体积娇小,一般的网网眼太大兜不住,东汉的网又多为草网,承受不住蝗虫的撕咬。
好在,吕裕在旱灾开始之前就下令军队去“开荒”了。军队俸吕裕的命令,在兖州四处种植三叶草。三叶草可是一个好东西,一年生草本植物,多数情况下大家更愿意叫“杂草”,因为其生命力之旺盛,以至于无处不在。但是同时,三叶草的储水能力也很强。吕裕幼时曾吃三叶草的草根当解渴的零嘴,酸酸甜甜很是好喝。就算后来要真的开荒也不要紧,将三叶草埋在地下,也是不错的肥料。在军队的不懈努力下,兖州基本就没有裸露的土地。
同时,由于吕裕发布的对养家禽的优惠政策,家家户户都养了不少家禽。东汉的鸡鸭可不比现代那么脆弱,鸡鸭又是蝗虫的天敌之一。对于鸡鸭而言,藏在地底的蝗虫卵是零嘴,蝗虫本身更是嚼劲十足。
在军方和民众的努力下,吕裕基本不用担心自己的地界上会出现蝗灾。真正的蝗灾大头,实际上是周边的各州,尤其是不临海的冀州和河南尹。也就是说,蝗灾是外来的、以左方与上方为主。
而吕裕用的办法嘛.......非常简单粗暴。
用全身盔甲的士兵手拉手筑起人墙,用织得密密麻麻的网网住蜂拥而至的蝗虫。在将军的带领下听从口号,在网被咬破咬漏之前将一网子蝗虫递给身后的人。他们的身后则是数个军伙专用的做饭大锅,里面慢慢是沸腾的热水,就等着蝗虫下锅的那一瞬间被烫熟。
当然,烫熟的蝗虫也没有浪费,这些万恶的虫子在厨子的巧手下,化身为了餐桌上的道道美食。厨子在吕裕的指导下将蝗虫去头去尾,只留下鲜嫩的肉,更有甚者做上了干煸蝗虫,就是用烧红的铁锅干炒加点盐。
于是乎,今天的兵哥们的伙食额外的丰富,什么蝗虫肉粥蝗虫小炒肉.......兵哥们一个个吃得开心,以为这是上级对他们的犒劳,实际上嘛......
厨子:吕刺史说等他们吃完了再告诉他们,现在就.......人傻是福。
而在太守府里,吕裕正和众臣子们分享着这劳动成果。
臣子们是知晓吕裕治理蝗灾的办法的,同样也知道蝗虫可以吃这件事,他们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品尝过了这些虫子。但是吧,当时不知道的时候确实觉得挺好吃的,现在知道了,就莫名下不去口了.......
毕竟颜控不是近现代才有的,古时候的人们一样是颜控。不光看人,看吃食也是要讲究“色”的,而蝗虫的长相......太虫子了。甚至于,为了让他们更好地克服心理困难,吕裕在宴席上给他们吃的是没有去头去尾的虫子.......
“这,是吃我们庄稼、草木甚至是钢铁的蝗虫。”吕裕用筷子架起一只蝗虫,让众人好好看清楚它的形态。
“但如今,它成为了我们的盘中美食。”吕裕笑着,向众人演示着如何去头去尾。
“过去,我们面对旱灾、蝗灾、地龙翻身,我们别无办法,唯有祈求上天垂怜。”吕裕口中嚼着蝗虫肉,别有一番滋味,“而如今,地龙翻身、旱灾、蝗灾接连而至,我们用自己的双手与苍天抗衡,我们寻求到了存活的办法,我们将损失降到了最小。”
“我们终将超越苦难与绝望,胜利属于我们。”吕裕站了起来,举杯敬酒。
“敬明天!”
“敬明天!”众人站起来应和着,言语中是激动与希望。
在这绝望与死亡横飞的乱世里,最珍贵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