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救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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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193年10月。
地震发生得太快了，此时正是午时，家家户户生火做饭，享受着难得的平静，空气中弥漫着玉米的香气，混杂着孩童的笑声与妇人的呼唤，正是幸福应有的模样。
然而这份幸福，在下一秒便被打碎了。
那一瞬间，天崩地裂，香甜的饭菜都回归了大地，所有的声响都伴随着生命熄灭在倒塌的房屋下，天边浮现一抹火光，大地崩裂。一位妇女哭喊着跪倒在一片残垣之前，用自己的双手拼命刨动，这废墟在上一刻还叫家，这废墟之下掩埋的是她的孩子、她的丈夫，是她的家人，是她的财富，是她的存粮，是她存在于世所能拥有的全部。她在心里祈求着，苍天在上，请保佑她的家人，请不要让她失去他们。
他们是她的所有。
类似于这位妇人的惨境，不知在那长安城中，重复上演过多少次。而在百里之外的兖州，在东郡，在濮阳，情况则要好得多。
“快！通通出去！到空旷的地方去！”吕裕当即大喊道，所幸兖州府并不算大，不一会儿功夫，人群便如潮水般涌出。吕裕命令府上管家进行清点，所幸并无人员伤亡。吕裕点点头，心里却并没有轻松多少。
他们现在不知道震源在何处，也不知地震的等级，吕裕虽然生于蜀地，却也从未在震中待过。最重要的是，现在是东汉末年，房屋的坚固程度、人民的抗灾能力、交通和通讯都比不上现代。最重要的是，明年开始是连续三年的旱灾与蝗灾，而如今正是农忙之时。
“头疼啊......”吕裕总感觉这老天爷是要赶尽杀绝的节奏。
地震并没有持续太久，地震停止了大概一炷香左右的时间，吕裕便命令下人在院子里搭建“草棚”，还将被子、草席、食物等统统拿了出来。吕裕告诉他们今明两日暂时不要回府中，先对付一阵子避免余震的发生。他们正忙得热火朝天，这边荀彧、陈宫与吕脩纷纷抵达了兖州府。
“来得正好！”真是刚想打瞌睡就送来枕头，吕裕正想通知他们救灾呢。
而此时的濮阳城如何呢？石块与土墙堆砌起来的建筑承受不住地震的威力纷纷倒塌，有的人被埋在了废墟之下生死不知，有的被压断了手脚，哀嚎着恳求他人将自己救出去。也有幸运者分毫无伤，想要救他人却弄巧成拙。吕裕调动了军队的力量以救灾，面对着众多的伤员，酒坊酿造的酒精在这时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吕裕在军队普及开来的急救术也派上了用场，只是........
伤员躺在草席做的担架上，一个个被救出后呻吟着被放在了安全的空地上。地震中救人，是在和死神抢时间。兖州医匠并不多，大部分医术也是平庸。而传统中医对于外伤与急救并不擅长。吕裕止不住地想，若是有华佗在就好了。那些不得不截肢的人们，有的在截肢途中便痛死过去。在没有麻药的时代，痛死不是夸张的形容，而是一种真真切切的死法。
而那些一线抢救出来的伤员......断腿断手都是轻伤，伤情重的有肋骨皆断，肋骨插进了肺里，伤员咳血不止。虽然没有CT彩超，吕裕也知道这个人一定内脏大出血，没救了。更有甚者，看着他精神百倍地呼救，搬开石块木头却发现他早就拦腰截断，上下身分离，却迟迟不亡，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下半身已经离去，呼唤着人们来救他。
生命，是那样脆弱，却又顽强。即便是拦腰斩断，即便是失去呼吸，生命都有回归的可能。然而这份顽强，此时却最是渗人。
此情此景，像是人间炼狱一般。哭天抢地之声或是悲鸣哀嚎遍布。吕裕不远处，一男子被压在倒塌的瓦砾之下痛苦的呻吟着。吕裕连忙上前查看，发现男子满脸鲜血，左手被压在一块巨大的石碾下，已经露出了森森白骨。而下半身虽然看不清楚，但恐怕是已经废了。
虽然明知救活希望不大，吕裕还是喊来身边几个壮汉想抬开旁边的石碾。可是石碾过于巨大，几个壮汉费了半天的劲才将其挪开。挪开后的场景让在场所有人都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倒退几步。那个男子的下半身已经是血肉模糊，血水早已渗入了泥土之中，和泥浆混合着，土地也被鲜血染成了红色，着实瘆人。而这人.....吕裕心里明白，这人是彻底没救了。就算是现代医学，也不可能救活了。
吕裕有些浑浑噩噩地转头四望，发现附近的一个倒塌的房屋处有只手伸在外面。吕裕下意识的去拉了一把，却因为用力过猛摔倒在地。他呆呆地看着手里，结果只是一只手而已，是的，仅仅只是一直断手。而断手的主人，恐怕就在这石堆里，或许活着，或许已经死去。
吕裕麻木的看着手中这断手，呆呆地看着面前倒塌的房屋。这一幕何其熟悉，那曾经的4.20地震救灾现场，不也是如现在一般残酷？只是那时，他只是一个一腔热血的医学生，一个志愿者。当时的他叹息与痛恨自己的无力，导师怜悯他，让他去了后方，没有跟进一线。而如今，他是兖州刺史，一方诸侯。那些场景，那些像噩梦一般的场景又一一浮现在吕裕面前。同样的哀嚎，同样的悲鸣，甚至是同样挖出来那堆积如山的尸体和救出来浑身是泥血的伤患。
同样的……无能为力。
在现代，他都没能挽回那些伤者。而在这三国时代，没有现代医学的支撑，这些人又如何医治，如何得救呢？
东汉有三大名医：华佗、张仲景、董奉。华佗云游四海，董奉是公元200年之后生人，吕裕唯一有可能招揽的唯有张仲景。可是张仲景是建安十年之后，家族因瘟疫灭绝以后才开始游走行医，他的《伤寒杂病论》比起医书，更像是自用的一本病例讨论手册，里面记录的都是他花费至少数十年精力得出的病情总结与心得。
吕裕当然知道张仲景在哪儿，他是南阳人，吕裕可以派人过去挖角。可提前挖走张仲景让他扎根兖州就意味着张仲景很可能拿不出《伤害杂病论》来。面对这样在中医学上举足轻重的著作，吕裕不敢赌。他甚至敢绑架华佗，劝说华佗在兖州逗留，因为华佗的医术大部分都失传。就算他的举动让华佗医术下降，对历史也影响不大。而张仲景，他的《伤害杂病论》实在是太过于重要。
就像吕裕教会了人们馒头包子，却不敢教会他们饺子。因为馒头是诸葛亮攻打南蛮时为了祭祀而发明，可如果馒头先一步有了会影响他们祭祀吗？不会。但饺子不一样，最初的饺子是药，是张仲景为了医治瘟疫驱散严寒发明的。若是他将这份功劳抢夺，到时候瘟疫谁来医治？吕裕主学西医，他可玩不转草药。
“没救了，放弃吧。”这是医匠们今日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伴随着一声叹息，伴随着浓浓的不甘。吕裕讨厌放弃，他在急诊科实习时曾见过太多生命的流逝，那些鲜活的生命，可能只是因为差那么一分半秒，可能只是运气不好，便就这么逝去。作为医生，吕裕很讨厌放弃，但因为现实而不得不放弃。
因为他们是这样的无力，哪怕耗尽毕生所学、哪怕竭尽全力，也依旧无法拯救。在学校之时，老师给他们上的第一节课便是，学会承认自己的无能与无知。医生是人，不是神。
吕裕感到有些疲惫，他还是不太适应这个世界。在他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一切时，给他当头一棒的世界。他用身上的衣服擦了擦满是鲜血的手，席地坐在了荀彧的身边。
“主公可是感到失落？”荀彧这么问道。
“文若先生为何会如此觉得？”吕裕问。
“主公刚接手此地不久便发生如此灾祸，恐有人因此讨罪主公。”
吕裕这才想起，古时候认为所有的天灾，都是统治者做错了事，惹怒了上天。天灾，是上天赐予的惩罚。
“文若先生。”吕裕这么说道，“我有什么可失落的呢？”
“天灾不是惩罚，天灾只是天灾，没有其他的意义。它可以是惩罚，却也可以是考验。”
“自古朝代更迭之时总有天灾频出，事实上不是天灾之时朝廷才有问题。一个王朝可能有许多问题，可能经历过许多代不那么英明的君王，可能内部政治结构松散、斗争不断。可是对百姓而言，只要能吃饱饭，日子过得下去就行了。”
“若真是君王无能让上天发怒，武帝在位55年，大小天灾频发，为何汉庭那时未曾覆灭？乱世未曾开启？”
“天灾来临之前，这个朝代就已经开始腐烂了。只是天灾戳穿了这脆弱的秩序，揭开了平和的假象。一个没有能力赈灾的朝廷，一个无法再对民众负责的朝廷，怎么可能不被推翻呢？”
便是如吕裕穿越前的华夏，1976年唐山大地震，2008年汶川大地震。若是按天灾为惩罚、不满的逻辑，都不知朝代更迭几次了。吕裕对政治上不做评判，他只知道按照他的出生，一个偏远的四川小山沟里木匠与农户的儿子，一个孤儿，是不可能安然长大、上学并成为一名军医的，不论是华夏以往的任何一个朝代都不可能。他更大的可能性是饿死，或是侥幸长大并永远在小山沟里做一名农民。他可能不识字，不会算数，一辈子都未曾见过小山沟以外的世界。
可事实是，他完好地活着，他考上了军校，成为了一名军医，甚至考上了研究生。若是没有那场车祸，他将拥有他人眼中再光明不过的未来。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吕裕侧过头看着荀彧，他的眼中是幼年之时的课堂，是福利院里垂垂老矣的老者，是寝室里大家欢闹的时光，是平静而稳定的幸福。他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荀彧僵住了，他愣愣地看着一脸柔和的吕裕，在片刻之后正襟危坐，与吕裕一起背诵着接下来的部分：
“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那是数百年前儒家圣人戴圣所言，是他对人类未来的展望，也是每个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儒家学士们最终的目标。
“主公！”荀彧激动地站了起来，向吕裕深鞠一躬，期盼地看着吕裕。
“先生可愿往之？”吕裕轻笑。
“吾愿往矣。”
十二月，又是一次地震。所幸这一次吕裕已经有了充分的经验，也事先向民众普及了地震来临之时的避险方法，每家每户甚至都有一个紧急避险物品包，院子里也都留着一个草棚子。这一次的地震虽然因为天气过于寒冷冻死了不少人，但也勉强算是平安无事。然而，祸不单行，在冰雪融化之际，人们却惊讶地发现河流里的水位下降了，以往的水井里也不容易打出水来，人们陷入了新一轮的恐慌。
旱灾当前，万幸家家户户前几年赶着优惠政策存了不少余粮，粮食是不用发愁了，可水上哪儿寻呢？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救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