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灾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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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裕正在享用着他的美食，外面来一小卒急匆匆的喊道“大事不好了，地龙翻身了。”
地龙？吕裕心中还在疑惑，什么地龙，这感觉，难不成是地震了？
是的，地震来了。只不过地震发生地方是在长安，而非濮阳。
长安城。
此时的长安城已经是被郭汜与贾诩把持着，董卓在192年5月被吕布与王允斩杀。
“启奏陛下，刚才发生了地动，外面已经乱成了一团。”
汉献帝还没从刚才的地震中回过神来，“啊，快去请贾尚书与郭将军觐见。”
贾诩这个时候还在屋里与郭汜饮酒呢。郭汜本就喝的有点微醺，又被突如其来的地震摇的五迷三道。反而是贾诩被这地震弄清醒了。贾诩听见宦官来传，便和郭汜一起前往大殿觐见。
“参见陛下。”二人齐声，可贾诩见到汉献帝立马便下跪。再转看郭汜，只是弯曲着上身做了做样子一个作揖便罢了。
“二位爱卿，如今这长安城尚未安定，又遇此地动。恐生有变故啊，望二位爱卿能解朕之忧。”
贾诩明白，汉献帝是觉得这长安不太平，想回洛阳去了。也是，来到长安便没有一日安宁过，先是董卓与王允之乱，后又有郭汜与王允之事，再后来樊稠与郭汜二人不对付，又将长安分割而治。汉献帝在长安就没有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臣有一策，望陛下听之。”贾诩提议道。
郭汜：贾诩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又想到什么损招了。
“爱卿请讲。”
“陛下，自从迁都至长安后，朝廷便不得安息，近日又天生异象，然有地动之势，恐乃上天示警。望陛下还都于洛阳。”贾诩此计可是一举两得，不光可使得樊稠与郭汜二人之纷争得以结束，还可让陛下回到洛阳。
“郭将军可有什么看法？”汉献帝不敢得罪郭汜，凡事都得问问他的意见。
只见贾诩在旁边看着郭汜使劲的给他使眼色。虽然郭汜还是不明白贾诩之意，但毕竟是自己的谋士，还是要相信的。
“臣以为，贾尚书之言甚是。臣愿护送陛下还都洛阳。”
“好，既然二位爱卿都所言如此，那便纳贾尚书之策。令郭汜为护军将军，领天子诏令还都洛阳。也麻烦贾尚书计划一下还都之事了。”迁都一事，就这么随意地拍板了。
“遵旨！臣等告退。”二人走出皇宫，郭汜就等不及的问贾诩：
“文和先生，你此计是为何啊？”
“我乃是为了将军着想，更是为了陛下着想。将军与那樊稠在这长安城斗的不可开交，加之樊稠势力在此地是日渐高涨。何况陛下也早有回洛阳之心，何不借此机会还都洛阳？这样既可满足陛下之心意，又可让将军到洛阳去发展自己的势力，岂不是两全其美之策？”
“妙啊，此计甚妙。文和先生真是足智多谋啊。那在下即刻前往兵营整顿，以备护送那小皇帝。”
“嗌，还是要称呼其为陛下。”贾诩虽为自己所图谋，但是贾诩对汉室的那颗心，还活着。
“不过就一个毛头孩子嘛，今天他是皇帝，指不定明天就不是了呢。当初要不是太师，他能当上皇帝？好了，不必多言了，在下告辞。”
郭汜走后，贾诩无奈的摇摇头，此人不堪大用，看来不可长久助之。
贾诩思索片刻，决定投靠他人。毕竟，他可不想跟着一个二傻子葬送掉自。他回府后便准备收拾行囊，前往宛城。
另一边，兖州府斥候来报。
“禀告主公，董卓被吕布刺死，郭汜乘机起兵作乱，天子携百官迁都回洛阳。”
“天子迁都回洛阳？天大的喜事啊，如若主公起兵勤王，把天子接到兖州来，我们便可奉天子以令不臣，脩耕植，畜军资。”毛玠如是道。
“先生此计甚妙，那就依先生所言。”吕裕心里早就等着皇帝迁都回洛阳了，好把皇帝捏在手中，毕竟曹操当初这样做。确实得到了不少好处。
195年7月，长安城。
这边，皇帝与百官们已经收拾好行囊，准备出发。可是汉献帝心里却是害怕的。
回到洛阳，自己又会落入谁的魔掌之中呢？先是董卓，后有王允，再是郭汜。自己已经不想再这样颠沛流离受人摆布了，可是自己又有什么选择呢？如今汉室倾颓，他这个皇帝也只是一个岌岌可危的傀儡。想到此处，汉献帝也只有心中哀叹一声。
而接下来从长安迁都洛阳的一年，刷新了汉献帝的三观。
长安城内静悄悄的，不仅远不及汉献帝记忆中的洛阳繁华，更是像一座死去的城一般。汉献帝敏锐地感到了不对，可也说不上来。街边没有小贩，百姓们一脸麻木地看着车队行驶。他们知道，自己即将被抛弃了，可那又怎么样呢？说得好像定都长安，为他们带来了多大的好处似的。
车队刚出长安城，汉献帝本以为能看到些乡野情趣、绿水青山，入眼的却是饿殍遍野，打了他一个猝不及防。那些灾民们匆匆赶路，身上衣衫褴褛，满脸都是苦难留下的愁容。他们背的行李不多，大部分都是一些衣物被子，却唯独没多少粮食。汉献帝静静看着他们，他们脸上的皮肤就像这干涸的土地一样皲裂成一块一块的，是他从未见过的丑陋。而最让汉献帝感到震惊的，是他看到有狗在吃着路旁的尸体。
狗也饿的瘦骨嶙峋，看起来没几两肉。它低头吃着一具同样骨瘦如柴的尸体，周围的人没有阻拦，满脸麻木。可能是路上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了，已生不出阻拦的念头。也可能是饿得狠了，已经没有了阻拦的力气。可汉献帝分明看得清楚，那只吃人的狗脖子上有一个麻绳项圈，那应该是以前有人养的狗。
狗这种动物，汉献帝并不陌生。在他幼时宫里也曾养过一只小黄狗，小黄狗一开始小小的一只，憨态可掬，特别可爱。它陪着汉献帝满院子撒欢，还会对汉献帝摇尾巴讨骨头吃，只可惜在董卓入宫之后再也没见过，不知是跑了还是被杀了。汉献帝愣愣地看着那只食人的狗，竟是越看越觉得与自己的小黄狗有几分相似。虽知这不可能，还是给汉献帝吓了一身冷汗。
他镇静下来，唤来身边宦官：“此等情景，可是常见？”
宦官是一个小黄门，此人并不是随汉献帝长大的那一位，而是后来董卓分配给他的。小黄门唯唯诺诺地说：“皇上，如今正是灾年。”
灾年？汉献帝当然知道这是灾年，自去年开始，就不断有灾情的折子上报，贾诩和郭汜还商讨过此事。后来渐渐地，没有灾情的折子上报了，汉献帝便理所当然地以为，旱灾控制住了。可眼前的一切，无疑是给了他一个重重的耳光。
长安，天子脚下都是如此，其他地方又会怎么样呢？旱灾、蝗灾、战乱接踵而至，汉献帝愣愣地看着窗外，被养在皇宫里的金丝雀，终是睁开眼睛看见了外面。只是这外面，超乎了他的想象。
车队继续行驶着，沿途的景象也在不断地刷新汉献帝的认知。越往远处走，明明炎炎夏日，正是树荫繁茂之时，周围的树却光秃秃的。汉献帝询问小黄门，小黄门支支吾吾地说，难民们没有吃的，于是把树皮都剥光了。
“皇上，那玩意儿并不好吃。”似乎是担心汉献帝出于好奇想要尝试，小黄门详细说道，“树皮粗糙辣嗓子，放嘴里嚼不碎，吞下去喉咙疼痛难忍。一开始吃还好，多吃几日，连.....那个都排不出来，要用木棍掏出来才行。”
“你以前吃过？”汉献帝睁大了眼睛。
“皇上，熹平六年夏发生了饥荒。奴婢当时正是因为家里吃不起饭，才卖到宫里来的。”小黄门这么说着，脸上却毫无痛苦的神色，反而满是庆幸，“多亏当时被卖，否则奴婢恐怕早就被饿死了。”
要尊严，还是活下去？汉献帝只是机械地点点头，这些苦难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之后的路上，汉献帝不断地看见有人贩子光明正大地出现在难民群中。他们很好认，因为他们一出现，难民们往往就像遇见了救星一样蜂拥而至，争相卖儿卖女卖老婆，只是为了活下去。
在东汉，买卖人口只要是自愿，并不属于违法行为，甚至有专门负责人口贩卖的官员。事实上汉献帝不知道的是，西汉初年闹灾荒，汉高祖刘邦公开下令可以买卖人口，“高祖乃令民得卖子，就食蜀汉”，当然，这个买卖人口是有序进行的，目的是为了活命。因为那个时期的灾荒已造成“人相食”，饥民饿死了一半。与其活活饿死，哪如被卖了有口饭吃保存性命。因为四川那个地方没有闹灾荒，所以很多人被卖到了四川。
冬日的某一天，汉献帝见到了让他此生难忘的一幕。他见到一个人带着妻儿和一头驴，驴跑了，那人去追。车队比难民前进得更快，没过多久，汉献帝便看见一群人围着一口巨大的锅，里面闻味道是肉汤，地上有一颗人头，正是那个驴主人。驴不见了，主人也只有一颗人头，其余尸身在哪儿不言而喻。
汉献帝死死地扒着窗沿，牙齿咬得紧紧地，瞪大眼睛强迫自己看清楚这一切，强迫自己将这一切都记住，不允许忘记掉。
“皇上，此等之事还是回避比较好。”小黄门于心不忍劝道，对这种场景却并没有受到惊吓，反而习以为常。
“不，”汉献帝倔强地说，“我是大汉的天子，他们都是大汉的百姓，是朕之子民。今日他们遭受之罪，乃是朕这个天子之罪，是朕失职，是朕无能。”说着说着，泪水不自觉地滑落，流淌在他稚嫩的脸庞上。
“皇上，不是您的罪过，是那董卓.....”小黄门继续劝道。
“你是多久被卖掉的？”汉献帝反问小黄门。
“熹平六年。”小黄门立马回答道，随即也意识到了问题，“董卓入京是中平六年.....”
“大汉到如此地步，不是董卓开始的，而是在更早以前，在我兄长和父皇都未意识到的时候，在某个地方，就已经烂掉了。”汉献帝一脸坚定，“父皇与兄长的过失，亦是朕的过失。”
小黄门唯唯诺诺地点头称是，心中却是叹息。
皇上虽年幼，却有真龙之态，又心系百姓。可那又如何呢？如今汉室颓势已无可挽回，小皇帝也好，汉室也好，都只是任人摆布的蝼蚁。诸侯割据，各自混战，又有几人有能力赈灾？
“甲戌兴平元年（194年）夏六月丁丑，地震；戊寅，又震。乙巳晦，日有食之，帝避正殿，寝兵，不听事五日。大蝗。三辅大旱，自四月至于七月。帝避正殿请雨，遣使者洗囚徒，原轻系。是时谷一斛五十万，豆麦一斛二十万，人相食啖，白骨委积。九月，桑复生椹，人得以食。”——《后汉书·献帝纪》
“乙亥兴平二年（195年）夏四月大旱。是时蝗虫大起，岁旱无谷。后宫食煮枣菜，诸将不相能率，上下乱，粮食尽。”——《后汉纪》
“丁丑建安二年（197年）夏五月，蝗。秋九月，汉水溢。江淮间民相食。”——《后汉书·献帝纪》
而这，只是东汉末年的冰山一角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灾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