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走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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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响今日和平常一样，勤劳地在磨粉作坊里做工。玉米地给了家里的老父亲照料，虽说没有李响在的时候收获那么多，但加上李响做工得到的粮，比起李响之前自己种地要多上不少。他们家的粮仓也因此不再是空无一物的茅草屋，甚至李响前些日子还雇人盖了新的粮仓。
前来盖新粮仓的工匠也姓李，两个老乡闲暇时刻坐着聊了聊。
李木匠手里用的不再是传统的鲁班尺，而是吕裕新发明的青铜卡尺。说是新发明也不够严谨，因为西汉王莽就发明过此物了。吕裕真正的大改动，在于修改度量衡。
他将所有的长单位采用现代的国际长度单位。东汉年间由于王莽、刘秀反复修改，东汉的度量衡就是一团乱。并且东汉时期没有具体的“面积”与“长度”的换算，为此吕裕一并拿出了现代的面积单位与换算公式。同样的，从此以后兖州的“亩”都是现代的“亩”了。
一开始改良王莽的青铜卡尺的吕裕（揣手）：我这样......会不会变成下一个王莽啊.....(担忧抬头看天)
李响家里有了新的粮仓，他每每看着粮仓里的玉米，就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若是吕裕在这里，他会告诉他，这叫生的希望。
时间已是晌午，李响正和其他的工人们一起吃着饭，准备休息一下。
“李响，李响！”突然有一个人冲了进来，“你家走水了！”
走水？！李响脑子里突然就炸开了，他不顾一切地冲回家去。
李响家严格意义上来说并没有被烧，走水的是他家的粮仓。但这对李响家来说，他宁愿走水的是自己的屋子。房子可以重新盖，粮仓里被烧毁的玉米确实不会再回来了。火灾现场人群来回跑动着，村里的人都看见了那浓浓黑烟而来帮忙。李响的妻子在一旁无力地哭泣着，李响的父亲更是在看清烧起来的是自家粮仓之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李响匆忙赶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混乱的场面。火光冲天，黑烟滚滚，人群吵闹走动着，自己妻子的哭泣声，倒在地上人事不醒的父亲......李响双膝一软，摊到在了地上。
“老天爷啊.....”李响粗糙又沟壑密布的脸上露出了绝望的表情，他想哭，熊熊火光带来的热度却将他的眼泪烧干。他瘫坐在地上，痛苦不已。
此时，陈宫正与吕裕共进午餐。
之前吕裕带着陈宫，用了一年的时间，用自己的双脚丈量了兖州的土地。吕裕心中对兖州的变化是感到欣慰的，而作为兖州本地人的陈宫内心却有些复杂。
他选择吕裕这个主公，其实更多是想要实现自己智取兖州之计。他看中的并不是吕裕的能力人品等如何，只是想在历史上抹下属于自己的一笔。但自从他入吕裕帐下，吕裕不断地刷新了他的认知。
他亲眼看着水车带来的便利，沼气池带来的增收，玉米的亩产更是闻所未闻。他是一切的参与者，是主持者。他在东郡总有一种感觉，就好像这大汉气数未尽，好像乱世只是一个短暂的假象。
之后便是，吕裕按照他的计谋夺取了兖州，成为了兖州牧。吕裕用自己的实力告诉所有人，他值得做他们的主公。但陈宫不同，他看人不注重能力，不论气节，只讲品德。若是他看中那些，也不会在历史上选择吕布了。
与吕裕同行于兖州的这一年，则让陈宫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吕裕一开始邀他视察民生，陈宫本以为只是去各地太守处走走。陈宫还觉得奇怪，各地太守都是吕裕封赏的，去那儿视察工作有何用意？直到吕裕拉着他行走在了东郡的田野里。
他们在兖州各处的田野里行走，天黑便找农户借宿。吕裕从来没有找过那些地主或是氏族，也从未亮过自己的身份。他们两人装作逃荒而来的书生，品尝普通民众的冷暖。沿路上，陈宫看到了过去的他从未见过的风光。
百姓是什么？过去的君王们重视百姓，却也不重视百姓。他们知道要让百姓吃上饭，知晓民生民心的重要性。可真当灾难降临，百姓却又是第一个被抛弃的。在上层人士的心中，百姓是愚昧的、贫瘠的，他们就该安稳地生活在规定的土地上耕种，上缴自己应缴的粮食以供应朝廷官人，这样便好了。而吕裕则给出了不同的答案，一个颠覆陈宫三观的回答。
他说，政府是因为百性而存在的。
不论是各种社会，过去的部落也好，奴隶制社会也罢，如今的封建社会也好。从一开始那些所谓的“上层人士”只是一个管理员罢了。炎黄时期的禅让制是让所有人推举，这和希腊的“民主”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西方的民主因其人数少而能一直延续，华夏却迫切需要一个新的选出管理员的办法。于是，自夏朝起，王位世袭制孕育而生。西周妄图用血脉控制天下，却不想利益之下的人心越发复杂。于是秦朝始皇帝发明了中央集权制。可这一些衍生，终究只是在探讨、实践如何“管理”天下罢了。
总有人会因身居高位、金玉良食忘记了自己不是生产者，只是一个管理员的事实。每当这时，百姓便会给他上这一课。
中国人大部分是温良的，他们只要有饭吃，有衣穿，便能忍受大部分的苦难与压迫。陈宫曾见识过山匪劫掠，听说过专门食人的村落，如今更是有黄巾军这种似盗匪又似军队的起义军。现在看来，他们不是刁民反民，只是在混乱之中寻求生存。
陈宫是一个心怀天下之人，他曾痛心于天下乱世，因东汉朝廷的腐败辞官，如今兖州的一片欣欣向荣之势更是让他心生欢喜，更加坚定了跟随吕裕的决心。
一个心系苍生，仁慈且执行力能力强的主公，还能去哪里找呢？
事实上一开始，陈宫对于荀彧一来便夺得兖州二把手的位置颇有怨言，只是聪明地未曾在吕裕面前表露。
不满的理由也十分简单，他陈宫是吕裕坐下的第一个谋士，吕裕此次能够成为兖州刺史，很大部分功劳还要归功于他的计谋。荀文若虽名满天下，他陈宫能力也不弱。只是经过和吕裕这一年的“兖州流浪记”，他再也没有了怨言。
兖州不比东郡，兖州刚拿下之时，其实就是一个百废待兴的烂摊子。吕裕离开，接手这个烂摊子的自然便是身为二把手的荀彧。而荀彧，陈宫这一年里虽然没有见到荀彧本人，却是见识到了他的能力。他们从濮阳城出发，一开始东郡境内还可以说是陈宫遗留下的成果，后面其他郡的安泰幸福，却不得不让陈宫服气。
陈宫很清楚如果是自己接手兖州会发生什么。他相信严刑峻法，相信恐怖统治，对不满之人统统镇压。这一套短时间内是卓有成效的，却不是长久之计。荀彧的怀柔却是很好地弥补了他的不足，让百姓更加理解与服从。
此时坐在他身旁的吕裕：烤肉真好吃。
一年的兖州视察对吕裕的味蕾来说，可是不小的打击。吃够了玉米窝窝头和烙饼菜包子之后，忍无可忍的吕裕，终于今天在厨子的推荐下吃了一顿东汉风情的“炙肉”。
炙，是人类最原始的烹饪方式之一。东汉已经出现了“烤串”，同为将肉串在铁签上烧烤，与现代别无二致。烤肉还可以放在鼎中，鼎下面放上炭火。烤肉用的鼎也不是现代人印象中国的青铜锅，而是方形且浅，有些类似于现代的“铁板烤肉”。据说这是东汉最为流行的烤肉方式。
吕裕：原来东汉人民这么时尚.......不对，该说是老祖宗的智慧无穷，还是该说现代人缺乏新意呢？
东汉没有孜然，没有辣椒，人们吃烤肉都是蘸酱的。摆在吕裕面前的是厨子精心调味过的“鲁豉”，据说是最流行也最美味的酱料。说是鲁豉，其实在吕裕看来就是豆瓣酱。只是发源于鲁地，人们将其称呼为鲁豉罢了。除了鲁豉，还有小虾酱、花椒粉、酱清等等。别看东汉末年饥荒横行，其实东汉人们的饮食生活也不是枯燥单调的，只是乱世限制了而已。不过虽为乱世，□□尚未到来，高层人民还是可以享受的。
吕裕穿越前从来没有吃过豆瓣蘸烤肉，现代的烤肉大都不会蘸酱，只有韩国烤肉店会提供蘸酱。吕裕小心翼翼地试了一口，对他来说有点咸了，但味道不错。吕裕还在厨子的热情下尝试了铁板烤猪排，在没有黑胡椒的东汉，吕裕是蘸着花椒吃的。怎么说呢......那味道，太刺激了。
吕裕幼时曾因为嘴馋偷吃过花椒，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小孩子正是发育的时候，嘴又馋。但吕裕那贫瘠的家里实在是拿不出什么零嘴给他，地里的三叶草、房子石头缝里的苔藓、路边的蚂蚁，吕裕都尝试过，其中就包括了晒干未干的花椒。花椒有很多，偷拿一把别人也不会发现，幼年的吕裕就这样偷偷摸摸地嚼着来之不易的“零嘴”。口腔里酥麻的感觉，花椒易碎的口感，这是吕裕对于暑假的记忆之一。
陈宫和吕裕共同进食，东汉讲究分餐制，厨子烤好了烤肉，会有侍从分发给所有人。吕裕不仅是第一个拿到的，还可以点名要猪肉的哪个部位，给他一种吃无限量的巴西烤肉自助的感觉。
东汉的猪肉不像现代的大白猪，而是中国本地的黑猪。东汉已经有了猪的养殖业，但是并不发达，主要还是供给达官显贵。黑猪比起白猪来说更加精瘦，肉质更有嚼劲，坏处便是没多少猪油。在没有榨油作物和榨油技术的东汉，油显得格外地珍贵。
精瘦的黑猪肉经过合适的火候炙烤，配上略咸的豆瓣酱，扑鼻而来的香气，放在嘴里，嚼一嚼，充满韧性。让吕裕回想起自己大学参加聚会时吃过的烤肉，甚至更胜一筹。毕竟没有哪个烤肉自助会用纯正的黑猪肉吧？
这大概是吕裕穿越来之后，最满足的一餐了。如果没有发生后面的事的话。
“不好了大哥！”正当吕裕享受着来之不易的烤肉时，吕脩急匆匆地进府。
“濮阳城有一农户粮仓被烧了！”
吕脩是在用餐时东郡主簿向他汇报的。吕脩虽是东郡太守，可他自知自己武力尚够，治理不行，便急匆匆地来到了刺史府。
粮仓被烧，是天火或是人为？若是人为，是何人，出于何种动机？
濮阳是东郡首府，更是自己新设置的刺史治所，在他眼皮子底下动土，若真是人为，那人可真是胆大包天，明显是在挑战他的权威。
吕裕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感觉自己自从拿下兖州之后，虽然可做的事变多了，但麻烦事也变多了，而且层出不穷，让他有种年级轻轻就要秃顶的感觉。
嗯.....不知道东汉末年有没有假发.....不过文官平素本来就要带帽子，或者把头发都往头顶梳也许能救一下？
吕裕略带忧伤地看了看自己的烤肉，他就想安心吃个饭！
“公台先生，”吕裕呼唤着坐下的陈宫，“可否劳烦您跑一趟？”
“主公客气了，我即刻出发。”陈宫行礼退下。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走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