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远游 “年少慕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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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叶渺所谓的闭门思过结束，唐景昳原以为萧霁月再如何偏心也应当对他有所厉色，结果不过是多了个树荫底下乘凉的人。
唯一值得欣慰的大概便是叶渺还算良心给他们备了凉茶，有时大发慈悲给他们造点冰块。
凭什么他不用修炼？
唐景昳头顶烈日，心里开始冒酸水。萧霁月除了偏心叶渺，还偏心小辈。唐初望是女孩且年纪尚小也罢了，林子濛这家伙就比他小了半年！
凭什么就只针对他一个！
“今天就到这吧。”唐景昳终于等来师尊金口，刚想松口气，便听他幽幽然接口道，“唐景昳分神怠惰，再练半个时辰。”
“为什么？”
“之前一个时辰里，你知道你偷瞥了兰泽多少眼吗？”萧霁月长靴及膝，小腿笔直修长，脚腕小幅度半空转着圈，他淡淡嘲讽道，“年少慕艾暗送秋波，怎么，你莫不是心慕于你师兄？”
“噗。”叶渺恰到好处地止住失态，勾起一个无辜而和善的浅笑，眼尾微微上翘，纯真地望向唐景昳。
“行了，兰泽看好他。”萧霁月起身，“子濛随我过来。”
“暂先来喝口水吧，歇息半盏茶再练吧。”叶渺肤白皮薄，面庞在日光下透出淡色的红潮，没来由地使唐景昳想起来那日尚且青涩的桃子。
唐景昳口干舌燥地饮尽一杯凉水，见唐初望扒着桌案蹲在一边，抬手摸她头，“你怎么不去吃完饭。等我？”
“我才不等你呢，”唐初望朝他吐舌，“我等大师兄呢。哥，你快点，我饿死了。”
唐景昳自作多情，撇撇嘴，手臂移动，发泄地捏她的脸。
“盈盈，不许这样蹲着。”叶渺毫无威严地呵斥道，“饿了便回去，别等了。”
“知道了，大师兄你比我爹还烦。”唐初望嘟囔着站起身，黑白分明的大眼一本正经地注视他，“哥哥，加油。”
唐景昳微微一笑，很想骂人。
虽然萧霁月教学严酷，不得不说甚是有效。短短几月，唐景昳一下拉长了近小半个头，薄薄的肌肉覆上他的四肢与胸膛，五官棱角逐渐勾勒出轮廓来。
也不知从何时起，林子濛开始也随他一道绕着碧血小轩晨跑。
林子濛自称无父无母，对霁月仙君仰慕已久，前两年突然跑到碧血小轩要拜他为师。萧霁月也不知怎么就答应了。
唐景昳以前与他交集不深，嫌弃他一副呆板固执的性格，对萧霁月和叶渺惟命是从，甚至对他妹妹图谋不轨。
不过看在前世的份上，勉为其难不与他计较了。
“二师弟相比暮春初来乍到时，倒是多了几分少年气。”与萧霁月闲谈时，叶渺叹道。一开始的唐景昳总是目光沉沉凶恶地瞪他，像是背负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深仇大恨。
虽然现在也时常不礼貌地瞪他就是了。
“和师弟师妹也已混作一团，我起初还担心子濛的性子和他不对付。”叶渺心想倒是比外门的那群小鬼好糊弄多了。
“你感觉如何？”萧霁月执一丝绸软布正擦拭着手中玄黑神剑。
叶渺垂首：“现下很好，二师弟此后定能寻到安身立命、闻名天下的存世之道。”
萧霁月不语，只轻轻吹落剑身的飞灰。
酷暑仿佛在一场狂风里散落，夏末清晨薄雾弥漫，捎带微凉的冷意。
天谏之地四面傍山，险象环生，传闻是仙神造兵时无意陨落的石料所化，故而蕴藉乾坤灵力，得以锻造神兵。
不过在此之前，必不可缺的还有器种。
器种乃神兵的本体，它为世事万物，或许是一柄旧刀，或许是一粒金珠，或许只是一枝木樨，万物皆可化兵。
锻造神兵，需天选者集全身灵力汇聚器种，达人器合一之境。
少则三天，多则数年，方可成兵。
器种、天选者，都是影响结果的至关重要因素。
而天谏之地的通行权，惟有一次。
为了保证练兵顺利，大宗门里往往储备大量器种材料。虽然得以保证器种质量，却很难连接起与天选者之间的共鸣。
故萧霁月命唐景昳自己去寻器种。
前世唐景昳正巧因为器种闹了矛盾，独自一人前往天谏之地，如今却要和林子濛一道同行，天才蒙蒙亮，他们便已打点行装。
“哥，你不许欺负濛濛，知道吗？”
“知道了。”谁没事去捉弄木头人。
“啊，大师兄来了。”
叶渺今日一身梅子青，衣摆与胸口绣了竹叶，衬得他风骨飒飒、长身玉立。
唐景昳暗中疑惑他为何穿得如此正式，对他颔首示意：“我走了。”
谁知叶渺投之以莫名其妙的眼神，“师尊还有嘱托，你走什么？”
“大师兄，你手里怎么拿了个橘子啊？”
唐景昳这才注意到叶渺掌心躺着一颗黄澄澄的剥了皮的橘子，被他五指虚虚笼住。
“啊，”叶渺漏出声轻促低微的喉音，轻柔而郑重其事地把橘子塞进唐景昳手中，“为你送行。”仿佛托付了他极其珍贵的宝物。
唐景昳嫌弃地瞅眼橘子，这玩意还不是整的、少了一瓣。
是残缺的珍宝啊。
“去和宗主与师尊道了别便出发吧。”叶渺拍拍他肩。
唐景昳一头雾水，总觉得哪里有些许违和感，一手端着橘子去找两位长辈。
他随手撕了两瓣橘子塞进嘴里，猝不及防满嘴弥漫苦涩而辛烈的酸味，简直要酸掉牙。
叶渺故意找了酸橘子捉弄他吗？
被酸麻了舌头和脑子，唐景昳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到木岑长老一声大吼，被他抓了包。
“小子，就知道是你一直偷我果子。火急火燎地，橘子还没熟就看上了！赶着去投胎路上吃啊！”
唐景昳揣着半只橘子百口莫辩：“不是，这是叶、我师兄他……”
“你莫非要说是你师兄摘的？”木岑长老吹吹胡子，“找个背黑锅的都不会找。”
“行吧，是我摘的。”唐景昳无意纠缠，无可奈何地妥协道。
“对了，你大师兄昨日忘了找我拿药了。这些等会儿交给他。”木岑递过一瓷瓶。
唐景昳莫名其妙地接过，心想那你怎么不直接拿给他。
答案很快就被揭晓了。
“爹，你说什么？”
“此行遥远，我便托叶兰泽负责照顾你们。”
“你说师兄要和我们一起？”唐景昳难以置信，“可是他现在根本进不去天谏之地。”
“锻器一时，自然凭你们自身造化。他只负责路上的住行安全，顺便帮你找器种。”
分明还未出碧血小轩，唐景昳今日早已深感疲惫，直觉此番必不安宁。
他应允下唐涵几句嘱托，走出门去，察觉萧霁月跟在身后，以为他有事吩咐，便停下来等他。
“关于器种，”萧霁月浅白的唇角绷作一条并不明显的线，“若是，你能自己处理，莫要为难你师兄。”
唐景昳点头应下，敏锐察觉他话中有话，却难得其解。
至于器种，他的本命剑听鸿，源自一段兽骨。
古时凶兽横行，四大妖兽封印之后，其余鸟兽精怪苟活于世。许多异兽在一次次仙门围剿里几乎灭绝殆尽。
当初他去往天谏之地，途中独行游历，于郊野遇见一只一丈高的巨型翼鸟，未待唐景昳靠近便俯身袭来。
与它缠斗几个来回后，唐景昳便发觉比起其他凶兽来，这只翼鸟徒有其表，毫无威胁，甚至显出濒死之像。
许是发觉自己斗不过对方，翼鸟仰起脆弱高傲的脖颈，朝碧空发出一声高亢的长吟。
流光溢彩的火焰迅速席卷过它的周身。
少年的鬓发和衣袍在灼热而扭曲的热浪下猎猎飘动。
他亲眼目睹了那只未名翼鸟把自己烧了一干二净，徒留一支刻满纹章的脊骨。
唐景昳白捡了便宜，本也不打算将之作为器种，是天谏之地的意识选择了它，造就听鸿剑。
现世时间线提前，不知是否还能取得那段脊骨。
倘若……
唐景昳心念一动，状似无意地询问：“师兄，我们去哪里寻器种？”
“宗主托人卜过卦，说是在广陵附近。”
没记错的话，他当年也是在广陵的郊野遇见的那只兽鸟。
唐景昳其实对器种并无所谓，何况那脊骨乃不义之财，他一直觉得膈应。只是听鸿伴随他十多年，若一下子换了本命剑，他倒还有些不舍。
真是矫情。
唐景昳暗自哂笑，不经意地瞥了叶渺一眼。
三人同乘一架马车，车厢空间很大。
初晨的日光掠过车窗竹帘，投下斑斑驳驳的横纹，叶渺梅子青的衣衫上粼粼闪着水波似的银光。
“大师兄，你的流霜剑是由什么炼制的？”林子濛突然发询问。
唐景昳也对此分外好奇，闻言转向叶渺看去。
“传言我的流霜取自昆仑山顶的万年玄冰。”叶渺随意望向三师弟，“你信吗？”
林子濛愣愣地回望，轻轻颔首。
“坊间谣传当然不可信。”叶渺轻笑，“流霜是我当时带进天谏之地的一捧快要融化的新雪。”
“雪？”唐景昳难以置信。
“器种所讲求的乃是与天选者的共性，即使独一无二的珍宝，对有些人来说甚至不如土块有效。”
叶渺缓缓拂过手边玉箫，半分寥落地喃喃：“或许飞雪才是我的归宿吧。”
“师兄，你去过广陵吗？”唐景昳将目光从叶渺半阖的眼睫移开。
“广陵？未曾。倒是听闻几大家的私家园林，似乎还有谢家的产地。”
唐景昳搁置膝上的指尖轻微一颤，还未反应过来便听林子濛的声音响起：“观月居的谢氏子弟，听闻嚣张异常。”
那是你没见到他们以后的样子。唐景昳暗笑，胳膊肘轻捅师弟，“一脸苦大仇深的，你和谢家有仇？”
叶渺的目光从打闹的二人身上移开，转到马车外。
枯燥疾驰的马蹄车辙，交织变换的草木路景，似乎只是平淡的日常，又如同一场一往无反的冒险。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远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