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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暑意 “怪不得长 ...

  •   “怪不得长进这么慢,原来是被你们大师兄惯坏了。”

      入夏气候无常,几天前的连夜暴雨如今消失在万里无云的晴空里,毒辣火热的烈日高高悬在苍穹,炙烤大地。

      这天气,任谁见了都只想乖乖躲进屋子里抱着冰块歇凉,习得堂前的空地上却有三个身影哈流浃背地暴露在烈日下。

      萧霁月靠在树荫底的太师椅下,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场上扎马步的三人,凉凉地开口说:“修习在于强基固本,就这点体力学再多灵法,无非花架子。”

      唐景昳在心中腹诽明明早前叶渺向他说明修习安排时,他还颔首称赞的。

      “唐景昳,”萧霁月端起手边的一盏凉茶,“把你那天晚上的剑法再使一遍,子濛、初望休憩片刻。”

      唐景昳生无可恋看向欢天喜地扑向树荫的二人,勉强提起劲取剑站定,尚未摆好起手式,便听到萧霁月恶魔低语般的声音响起:“你没吃早饭吗?背挺直。”

      他敢怒不敢言,依照他的话再现了那日的火龙长焰。火星四溢伴着烈日炎炎,空气中的水汽在灼热下嘶嘶蒸发作白烟缕缕,连那方区域的景象都扭曲变形。

      火焰燃烧几息湮没于空,唐景昳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满头亮晶晶的汗水,整个人虚脱至极,剑刃几欲脱手。

      “哈,”萧霁月修长笔直的右腿随意地搭上左腿,一手支撑额角,阳光透过婆娑树叶洒落在他泛着冷意的目光里,他斜乜看来,“你是去退敌的,还是给他表演杂技逗人开心的?”

      “花里胡哨,和你大师兄一个样。”萧霁月冷哼道,“起码你大师兄打人还有点用场。”

      “你这招式不如去街边摆个杂耍摊骗骗人。”

      “我……”唐景昳被怼得哑口无言,虽然萧霁月说话难听,却是事实,这的确只是唬人的假把戏。

      “行了,过来歇会儿。子濛,锁震决演示。”

      萧霁月训人活像只发疯的老虎,逮着你小辫子就咬。念及平日考教时,他看废物一般的眼神,想必早就对他们不顺眼了。

      “景昳,”萧霁月咽下半口茶水润润嗓子,幽幽开口。

      被点名的少年以为他有什么指点,放下擦汗的巾帕,站直身体,便听师尊缓缓说道:“明日起,每日早起绕外墙跑十圈。”

      “习得堂的外墙?”唐景昳试探。

      “碧血小轩的外墙。”他语气轻松,仿佛说的是每日早起喝一杯水。

      “啊,师尊,那哥哥怕是一上午都跑不完。”唐初望率先幸灾乐祸地半替他求情。

      “无妨,先练着,早晚一天能跑到的。”

      “不是,师尊,真要跑啊?”唐景昳拄着剑作拐杖用撑起身体,难以置信。

      萧霁月哂笑:“还能有假?”

      一上午的训练过去,萧霁月只给了他们一个时辰的午休时间。唐景昳已是通体酸痛,累得无心吃饭,躺在习得堂后门阴凉地吹风。

      如此比来,叶渺练两个时辰歇两个时辰的安排简直是天地良心。

      他就地一滚,藏进墙角的阴暗里,思绪翻飞。叶渺以前是如何修炼的?

      怎么又想起他了。唐景昳闭上眼,心想叶渺天赋异禀,自然与他们不同。

      酷暑炎热,扑面而来的热气吹得人心绪难平,少年怀揣心事,愈加躁郁不安。

      琉璃涧水泽遍地、绿树成荫,倒是成了避暑乘阴的好去处。

      叶渺如昨日一般脱了鞋袜坐在屋后水台,腿间躺着本纸页泛黄的古籍,手边是一杯冰镇酸梅汁,青瓷的杯壁上仍冒着密密的水珠。

      他垂眸聚精会神地翻看手中的典籍,眉峰微蹙,眉目流露出如夏叶和风的恬静,静默得似是副水墨画。

      阅读大半本书后,他拿起手边的瓷杯饮过半盏。一片搁置在腿边的圆滚滚、绿油油的荷叶轻悠悠飘过来,像是长了手脚般卷着一个小巧的银壶,为他斟满了酸梅汁。

      他困倦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瘫软在水台上,扯过那片憨态可掬的荷叶遮住半边眉眼。

      近日里乱梦频生,宛若瓢泼大雨里迷离惘然变化无常的观景。

      他回忆起十七岁出山时,对着万丈红尘茫然无措的慌张。

      碧衫朱裳的公子发间插了几根翠绿泛蓝的鸟羽,打扮得花里胡哨,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我娘管我可严了,我是偷偷溜出来的。”

      “这么好玩的事情,应该要收一大笔银两才对。”这是一位雪发碧眼的意气少年,吊儿郎当地挂在树梢,身上缀满精巧银饰,叮叮当当响作一团。

      视线上移,则是云淡风轻、天高气爽,苍空里略过一排南飞的雁群。

      “哎,兄弟,既然咱们都孤苦伶仃的,不如结个伴?”

      “我……”叶渺听见自己的嗓音响起,邈远而空寂,似翻越过千里时空。

      “啊,我突然想起重要的事情,不如先陪二位到这啦?后会有期。”白发少年话音未落,纵身一跃,消失在山林中。

      视线中只捕捉到惊起的一众雀鸟。

      头顶鸟毛的少年转过身,面色忧虑地询问:“现在怎么办?”

      长剑出鞘,寒光乍起,冰冷覆霜的剑锋直指前方——

      那使一只足有三人高大、龇牙咧嘴的庞然巨兽,毛发深沉坚硬,钢针般抖擞直立。

      不知从何传来撕心裂肺的啼鸣,刺耳尖锐,几欲泣血。

      熊熊烈火在燃烧。

      焚烧山林、焚烧草木、焚烧鸟兽、焚烧山下的城镇、焚烧万物众生。

      目之所及,尽是烈火与绝望。

      足有半座山头大小的黑影笼罩下来,盘旋、盘旋,却不知该如何停歇这场屠戮。

      腥臭的热血倾泻而下,在火海中蒸腾作迷离血雾。

      “对不起,我骗了你。”他说。

      “吾儿……请救救吾儿。”

      一天的修炼让唐景昳真切体会到了度日如年。本来没啥感觉的伤口,经历长时间的摧残,再次叫嚣起来。

      都怪叶渺昨天捅我,痛死了!

      唐景昳拖着腰酸背痛的残躯到逢春堂看诊。

      逢春堂的木岑长老闲来没事种了满院子果树,逢春堂乍一眼全然不像医馆,仿佛是个水果摊子。

      偏偏木岑长老最是吝啬,把果树当宝贝似的,设了好几层结界防止旁人偷食。

      临近桃子成熟的时节,几棵桃树细长碧绿的叶片间结满大大小小的毛桃,青中透粉,散发浅淡的果香。

      木岑长老出来一见唐景昳不怀好意地盯着桃树,气得胡子直翘:“不许摘!今天刚不知被哪个混小子偷偷摸摸顺走好几个!”

      “谁敢摘您桃子啊。”唐景昳笑嘻嘻地推他进屋,心里想着谁无聊到大费周章去偷还没半个巴掌大毛桃。

      “去去去,看病在门口记录。”

      唐景昳翻开逢春堂访客的登记簿子,瞥到自己登记的上一行风骨洒脱写着的二字——“叶渺”。

      “长老,我大师兄今天来过?”唐景昳放下笔,随口问道,“他来干什么?”

      “哼,配安神香。”木岑长老听见叶渺的名字,神色微微缓和,但仍摆着一张臭屁脸。

      “安神香?他要这干什么。”唐景昳回忆一番,叶渺平日的样子,倒很是擅长安别人神。

      “梦恶眠浅、积郁难平。我看你也挺需要的。”

      叶渺难道每天师弟师妹环伺被折磨疯了。唐景昳暗笑,“我又不做噩梦,用什么安神香。”

      “浮躁不驯、冥顽不灵。”

      “我、我哪有。”唐景昳反应过来这老头拐着弯在骂他,漫不经心地狡辩,“我又不像叶渺。”

      他转念一想,意识到叶渺此时正在面壁思过中,他怎么关禁闭也可以到处跑出来吗?

      叶渺根本不是众人眼中君子端方、温文尔雅的贵公子,这个伪君子。

      唐景昳莫名其妙憋着股气去藏书阁,远远便见道熟悉的身影走出藏书阁。

      叶渺。

      “大师兄,你不是在闭门思过吗?”他走上前,自然流露出惊讶的神情。

      为什么在闲逛呢?

      “嗯?”叶渺自然从善如流地编好了借口,“师尊托我来取些文献。”

      唐景昳注意到他裹在宽袍大袖里的只露出四四方方两个棱角的物件。

      遮得这么严实,见不得人?

      唐景昳仔细回想碧血小轩的藏书阁里应当不存在有伤风化之物。

      “训练一天很辛苦吧。”叶渺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叮嘱并扯开话题,“接下来几日我不在,你们好好修炼别惹师尊生气,知道吗?”

      语毕,他还不忘给点零嘴讨好贿赂小师弟。

      “记得早点睡,别熬夜。”

      唐景昳默然注视着静静躺在手中的,那颗小巧的尾部泛着诱人粉红的毛桃,觉得它有几分似曾相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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