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万福 待唐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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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唐景昳自梦乡醒来，已天光大亮，书案的烛火早就燃尽，凝结出暗色的烛泪。
彻夜通宵终是抵不过年少成长的诉求。
今日是例休，彻夜的暴雨随着日光消散，徒留一地深深浅浅的水坑。
唐景昳与萧霁月告了假，带唐初望去往附近的集镇。
结果转头就碰到了唐涵，非要叶渺随他们一道。
叶渺还未知情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嘴角的笑容差点挂不住。
他用牙轻叼右侧口腔的软肉，又松开叼住左边，沉默地看着两个身高还没到他脖子的小孩，悲伤地发现自己少了一天自由的假期。
“大师兄若说觉得为难，便让我们独自去吧。”唐景昳心知叶渺不情愿，便率先给他搭了台阶。
谁知叶渺偏偏听了他的话改了主意，这小子回来几月了，唯独对他很是抗拒，恭恭敬敬却不给好脸色，还总是硬逞强，养不熟养不大，甚是令人操心。
“罢了，你二人独行我怕不安全，我随行照看也好让宗主放心。”
于是暗怀鬼胎的两人带着一无所知满心欢喜的唐初望出了碧血小轩。
万福镇，如集万福，是附近最为繁华的市镇，镇民多以经贸为生，大多富足，连路边的乞丐赚得都比别处多。
“公子，行行好。”一只枯瘦干瘪的手端着个破碗闯入视线，望去是个衣衫褴褛身形佝偻的老妪。
唐景昳随身没带铜板，便揣着手打算绕过她，却听到身后当啷一声，叶渺伸手把一两银钱放入只有几枚破铜板的陶碗中。
突获巨款的老妪眼中一两，忙不迭向他道谢，跌跌撞撞又消失在人流中。
叶渺转头见唐景昳神色复杂地看他，一挑眉：“怎么？很意外？”
唐景昳摇摇头，心想连做戏都做全套，真是阔绰。
“大师兄，她有手有脚能去做正经营生活命。你没想过这般施舍反而会更让她只会让她更加想要不劳而获。”
“正经营生？她一个七旬老妪，能做什么？”
“只要愿意，自然能找到挣钱的方法。”唐景昳回道。
“好，但你又有没有想过，这些人是为了什么得以放下尊严去惹旁人的鄙薄去讨微薄甚至不能糊口的几枚铜板？”叶渺拉着唐初望的手，目光盯着前方二师弟黑乎乎的脑袋，看马尾辫随着他的走动左右摇摆。
“有些人本身就没有尊严。”马尾辫忽的停驻了，半晌前方冒出一句话。
“行吧，你说得都对。”叶渺从善如流，心觉这小孩的心思怎么如此阴暗，“不过，以后若是再遇上类似的情况，大师兄还是希望你不要妄加揣测，将心比心究竟何等遭遇才会使他做出这事。”
天性使然。唐景昳心念。
“这世上不是孰善孰恶这么简单，更多的是身不由己之人。明白了吗，盈盈？”
唐初望笑嘻嘻地朝他点头。
收收你那满口说教吧，唐景昳加快了脚步，别告诉我你给她讲鬼故事也是身不由己。
夜间暴雨后，集市大道虽经洒扫，几处仍残留着泥泞。
而今日叶渺又着白衣，便暗地里提着衣摆，小心翼翼地挑着干地下脚，远远看去，一蹦一跳甚是轻盈。
唐景昳在他身后目睹了全程，嘴角直跳。明明一道洁身术就能解决的问题，他怎么非要这般小题大做。
“吃吗？”唐景昳看着眼前红艳艳的冰糖葫芦，又看向举着他的叶渺，二话不说便是拒绝，后者却仿佛只是礼节性地询问一下，仍旧不容分说把糖葫芦塞进他手中，“买都买了，不吃浪费。”
唐景昳无奈地注视着眼前晶莹剔透包裹着山楂果的糖衣，缴械投降舔了口。
甜的。他想，复又在心中暗骂自己，这不废话。
叶渺给师弟师妹各买了零嘴蜜饯，唐初望又吵着要去买新衣，逛了几家店都不甚满意。
三人找了个茶馆歇脚，叶渺疲惫地靠着椅背，眼神放空。
唐初望吃了几块茶点，再次恢复了精力，又上蹿下跳起来。
和猴似的。
叶渺挥挥手，实在不想动弹，分了唐景昳些银两，让他们兄妹俩慢慢逛，过一个时辰再回来。
唐景昳看支着脑袋冠冕堂皇说让他们独自去历练一番，自己则目光呆滞地注视桌角摆放的红牡丹的大师兄，嘴角抽动，觉得他像是打发孩子跑腿的妇人。
“别玩疯了，晚上落雨，我们得早些回去。”
唐景昳慢慢缀在妹妹身后，突然开始思索起后世来，倘若他当真回到了年少时，岂不会重新再经历一遍当初的事，拥有成年记忆的他能够先一步修习功法，那么就可以改变这一切了吗？
“哎，对、对不住。”唐景昳夜游神般的一心二用晃荡，一不留神便撞上了人，他还未开口，那人就先一步道了歉。
那人看起来不过比他大了两三岁，满脸羞赧青涩，花青色道袍，袖口宝蓝色滚边绘着云纹，身侧饰以一柄黛色长剑。
藏剑阁的人？大摇大摆地穿着道袍就出来了？
当然，此时的藏剑阁还叫藏剑宗，算是个名气不大不小的宗门，前世掀起过些风浪，终是没落，改名藏剑阁归属神佛殿。
如今仙门林立，各派间隐隐也分出高下。一般高调穿着仙门内的衣服就差在脑门上写“我是某某的人”，多半背后势力有其资本支撑他四处惹事。小门小派除却宗门事务，日常外出都着私服，生怕自个儿连累宗门沾一身腥。
虽说碧血小轩也是有头有脸的仙门，唐涵的名气在天选者间亦是有口皆碑，唐景昳平日里从不穿门内的服装，因为只要他一穿上这身衣服，就不再是唐景昳，而是打上了碧血小轩少宗主的名号。
藏剑宗多代声势平平、不出人才，他的同辈里倒是有个成绩不错的。当年探桂之宴新秀频出，沈墨算是一个，手段有余道义不足，还没把藏剑宗扶起来就转手卖给了神佛殿，好像和叶渺关系还不错，不愧是人以群分。现下他应该还是寂寂无名的小辈。
而眼前这人穿着藏剑宗的道袍，不是执行任务，大概就是愣头青了。
愣头青呆头呆脑的样子，还有口吃，自己被撞了满地的书页，还规规矩矩朝唐景昳抱拳：“实、实在、不好意思，我、我没看清路。”
“无妨，我方才也走神了。”唐景昳俯身帮他收拾一地的纸张，见其上鬼画符一般潦草写着什么。
“这位兄弟也是天选者吗？”那人收起书页，眼角下垂，看起来格外乖巧，唐景昳忽然觉着他长得有几分面善，还未思考出所以然来，就听他继续说道，“在下藏剑宗沈墨。”
“沈墨？你？”面相倒有几分相似，性格确是天差地别，唐景昳一时惊异出声。
“你认识我？”
“呃，”唐景昳岔开话题，“在下碧血小轩唐景昳。”
沈墨听了却甚是激动：“你、你就是、碧血小轩的少宗主吗？我、我，我、久仰兰泽公子大名，他当真、真是、我、我辈楷模！还有、萧前辈，我从小、就、就十分敬仰。”他兴奋地一时没制住，拉住唐景昳的双手。
唐景昳不动声色地把手扯出来，暗地里骂了声，闷闷不乐地心想自己听起来像是他们的陪衬。
“如果你想见我大师兄的话，往西直走，转过一条街的茶楼里就可以见到了。”
“当、当真？你说叶、兰泽、在此处？”
“是啊。”唐景昳轻轻磨牙，叶渺真是风光无两，拥趸无数，怕是最盛的花魁都没这待遇。
沈墨向他道声谢，正欲离开，又转回身，神色一凝：“景昳兄，有件事、我我要、提醒你。万福镇周边、似乎、似乎、有多起人口失踪事件。”
“怎么可能。”唐景昳矢口否认，若有频繁人口失踪，应当会报备碧血小轩才是。
“我、我是听人随口一提。是、是因为，嗯，失踪的多为十五以下的少年孩童，家人去寻找，多半在湖边、山林里发现零碎衣物，以为是溺死或是为野兽捉住了。本、本来偶尔几例不、不足为奇，但我、我走访四周，近、近三年，每月都有类似的案例，属实、不正常。”
“的确，”唐景昳垂目沉思，“我会与我爹说明的，辛苦你了。”
“无、无碍。我就是、闲得慌，来我、我家做生意的商贩当时也只是随口说说。我、异想天开、就来看看。”
虽然沈墨这么说，但在旁人眼里算是多管闲事了，前世他倒是精明，怎么如今变成这副鬼样子，还是说他还得像化蝶一样脱胎换骨才能长出脑子？
唐景昳暗自摇摇头，回神继续陪唐初望。
他手臂一伸，正欲唤身边的妹妹，却捞了个空。
放眼望去，喧闹的街道人山人海，哪里有唐初望的影子。
唐景昳瞬间慌了神，四下张望着，却满眼人头挤人头。唐初望又个头矮小，方到成人的腰腹，自然埋没其中难以寻找。
下意识，唐景昳转身欲寻叶渺。
只一瞬，他就被自己荒唐的想法惊到了。
唐景昳咬住舌尖，我没事找他做什么，听他嘲笑我把盈盈弄丢了吗。
于是，他也挤进了茫茫人海中，仿佛随波的孤舟，毫无头绪地打捞失踪的叶片。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万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