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的天堂》恩菲尔德

11、第 11 章

　　12．
　　从昨天Danson他们离开后不久，这间房间就被关了灯，一片黑暗。
　　沉默到窒息的黑色。

　　在美国关押恐怖分子的监狱里有同样的一种刑罚。一间没有任何色彩声音器物的暗室，关上很久。
　　这是心理战术，长久处在这样的吞噬人心的空寂中，会精神分裂。
　　这种幽禁的方法，被归为虐囚。

　　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天——没有时间，我是估算的。
　　纵然上过无数遍心理课程，还是难以忍受这样的环境，我现在十二万分希望冲进来几个大汉抽我一顿……
　　顺便提一句，这一天的时间里，我没有任何进食。
　　我已经在思考，最后是被饿死还是被逼疯……

　　浑浑噩噩……我一直逼迫自己处于睡眠状态。不然，用我清醒的思维面对一片寂寥寒骨的黑暗，然后被恐惧一点点蚕食……我无法承受。
　　不如眼不见为净，安安心心补眠……

　　这是第几天我已经不知道了。饥饿的感觉已经没有，只是嘴唇干裂的厉害，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痛……
　　外面传来了枪声！

　　消音器中传出的射击声，人倒地的闷响。成了我这几天听过最好的声音。
　　锁孔中传来“悉悉琐琐”的声响，我本能反应躲在门后。
　　“咔嗒”。
　　一丝昏暗的亮光射进来，撕裂了黑暗的背景色，尘埃小颗粒在光线下都显得那么可爱！
　　还好不是强光，不然我非瞎了不可。

　　门渐渐打开，一个人影从侧面闪进来，投下的阴影，手上赫然拿着一把狙击枪。
　　看阴影的轮廓……这身材，这发型，似乎都有点眼熟……
　　直到听见端着枪的人试探性地问了一句：“Danson？”我才一个激灵从门后跳出来。
　　“CHUN？”
　　他似乎并不乐意见到我，皱皱眉：“怎么是你？Danson和你在一起？”
　　“没啊……”我有那么不招人待见么？……
　　听到对话声，门外守着的人纷纷进来。
　　“A CHORD？！！你好了？！”我看到最后慢吞吞走进来的人，兴奋地抱了上去。
　　“本来就是小伤，没伤到内脏，补点血就好了。”
　　“是，他在喝血尔。”修把我从A CHORD身上扒开。
　　这算是调节气氛么？……好冷的冷笑话……

　　“好了好了，在别人地盘上还打情骂俏！Calvin，不是说跟踪器显示Danson在这里吗？”
　　“对啊！”见Calvin一脸茫然，CHUN似乎明白了什么，在我身上翻来覆去寻找……然后从衣服下摆内侧拿出个黑色的小东西。
　　“GPS定位跟踪？”我吃惊地问。
　　没人回答我……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笑得一脸无奈：“Danson玩真的啊？这算什么？生死无悔的纯纯爱恋？……”
　　“人家可是把命交给这小家伙啊……苍天啊！！八点档的狗血剧情……”
　　“什么啊……”我一头雾水。
　　“行了，快追来了。撤吧，边走边说。”

　　那个跟踪器是Calvin给Danson的，如果他出什么事，他们就可以立刻确定他的位置，然后准确展开营救。
　　但是，他在留给我那个拥抱的同时，把它留给了我。

　　他一定还活着。我一定会找到他。

　　“枪。”
　　他打开了包链。丢给我一把。扫了一眼：“□□？”这在国内很少啊。
　　修回头看了我一眼：“你不是国安的吗？这都没见过。”
　　我并不想问，那句话却还是出口了：“你怎么知道？……”
　　“早知道了！要不是Danson一副谁动你和谁拼命的架势，你早死了。”
　　我立刻闭嘴……

　　我似乎被骗得很彻底……不过，为什么我很高兴呢？……
　　身后的CHUN突然把我扑到地上，几乎同时听到子弹从头顶呼啸而过的声音。
　　“战斗开始咯。”CHUN拉着我挪到左边一堵小小的墙后，另外三人同时闪到右边。
　　等一波波子弹飞过，我们点点头，侧身，开火。
　　步枪猛烈地火力压制，A CHORD饶有兴致地端着狙击枪逐个爆头。

　　枪管微微发热了，走廊已经血流成河……终于宁静下来。
　　“守卫越来越多，看来Danson就在这附近了。”
　　“……又是那里吧！”处于思索中的人们突然同时说道。
　　“走。”
　　“哪里啊？”我大概饿昏头了，今天问的问题都白痴透顶。

　　还是A CHORD心肠好，在众人的白眼中耐心地说：“就是他房间楼下的那幅变态照片，就是这里，准确说是JIRO房间的露台。

　　正说着，走在前面的CHUN突然侧身躲到一个立柱后，然后冲我们挥挥手。
　　我们便也寻了掩体隐蔽起来。
　　“就是那个房间……”A CHORD在我耳边低声说。
　　在斜角落里有一扇门，门口站着两个壮汉。就两个？？
　　“里面的还要多……所以不能让里面察觉外面的动静。”A CHORD明显看出了我的疑惑。

　　那边，修举手示意我们都不要动，然后从黑色大包里拿出另一把枪，贴着墙壁迅速向前移动，一直到离开那两个壮汉只有7、8米的地方，上膛，瞄准，果断地扣下扳机……
　　几乎没有声响，一个大汉就被射中了颈动脉，然后倒下。
　　没有血？没有声音？……
　　麻醉弹？！

　　“这装备可真齐全。小型特种突击队啊~”
　　“有散花弹，要不要试一下？……”我还没来得及说不要，修那边就出了状况。
　　第二个人也倒下之后，他刚侧头冲我们摆出“V”字，那边估计是一个巡逻的守卫正好过来，看见两个倒地的同伙，立刻警觉地端着枪向我们这边转来。
　　A CHORD反应极快，身手更快，飞身扑过去拉回修，结果声响太大……

　　“Who？！！”

　　那个守卫没有开枪，却径直走了过来。
　　我心都悬到喉咙口了。
　　修几乎快把枪管捏碎……
　　不能开枪，不能开枪……手指只能放在扳机上，紧紧贴住，却不能扣下去……
　　所有人都在忍耐……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置身危险下。

　　那个守卫停在A CHORD面前，用枪托抬起他的下巴。
　　我扣着扳机的指尖积蓄着力量，努力做着深呼吸。
　　修反而平静下来，轻轻放下枪。
　　见我一级戒备状态，他拍拍我，在我耳边极低地耳语：“放心，只要那人不一枪毙了他，他就能把局势掰回来…接下去看戏就可以了…”

　　我稍稍松松手，然后就听见A CHORD无比轻松外加十二万分引诱地说：“Hey!man!”
　　尽管走廊一片漆黑，但是就这声音这语气，还有闪闪的大眼睛。足以让人迷乱一下。
　　那个守卫把枪移开A CHORD太阳穴位置，然后回了一句：“Yes!Beauty!”
　　我没笑出来一定是因为我定力太强了……

　　翻盘就在一瞬间，A CHORD扶着那人的腰站起来，凑在那人耳边，蛊惑地浅笑：“Don’t call me like that.You can call me ------killer.”
　　话音刚落，枪头已经调转，直指那个守卫的眉心，然后拔出腰间的瑞士军刀，利落地刺过心脏。
　　就这么0。1秒，庞大的身躯倒下，连哼哼都来不及……
　　“Beauty你个头！”
　　A CHORD在那人衣服上擦干净刀上的血，轻呼一声：“Excellent。”

　　从一个守卫身上搜出了门的钥匙，我们悄无声息地进入。
　　房间空阔，几乎没什么装饰，泛着金属光泽，血腥般的铁锈味，一盏白色的吊灯照亮每个角落。
　　连个躲人的地方都没有。
　　不过，也没有人。
　　透过磨砂玻璃，可以看见那个天台，昏灰色天幕下，看不清晰，两边有草丛的轮廓，中间一大块方形空地，半圆形的平台，哥特式的白色石柱围栏。
　　恍恍惚惚似乎有人影，我眨眨眼，又好像只是天。
　　我们五个人背对背围成圈，小心地推进。

　　整个房间都没人……不得不起疑心……
　　在天台的门口，一扇落地玻璃门而已，我们却迟迟没有打开……
　　怕的是打开后看到的情景还是可能导致的枪林弹雨？我没问，

　　僵了很久，CHUN手势示意一会门开后，立刻卧倒。
　　那层磨砂迅速移开，我们也随之迅速和大地进行贴面礼。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都没发生……
　　想象中劈劈啪啪的枪声没响，应该冲出来按倒我们的人没出来。
　　有点一击重拳打在棉花堆的郁闷感……

　　于是我抬起头……
　　其实他们都已经抬头了……
　　没人说话，是因为忘记了……

　　一副震撼过我的照片就这么铺展在我面前，真实地无以复加……
　　只是血色的黄昏换成了傍晚的扼人的深灰色。

　　修长的背影跪地，却兀自展露着高傲。
　　至冷的银色金属勾勒出的血痕，深深浅浅。
　　干涸和湿润的血迹沿着上身清晰的纹理四散。

　　“妈的！有时候真想干死JIRO。”向来用语文明五讲四美的Calvin都忍不住骂街。其他人明显已经出离愤怒。
　　我倒是平静下来，全身心充斥着一句话，今天我要不带走他，要不死在这里。

　　估计是玻璃门静音过了头，背对我们站立的两个持枪男子丝毫没动静。
　　一人给了一枪麻醉弹，接住两个即将“扑通”倒下的身体，拖进室内。我们分成两组跃进两边的树丛。
　　猫着腰端着枪潜行，离Danson越近守卫越多，我们只能停下脚步。

　　“说实话，我现在很想看看散花弹的威力……”我压低声音说道。
　　“如果杀了JIRO不会被总部全球追杀我很乐意让你看一下。”A CHORD回答。
　　“追杀？”
　　“不然你觉得我们为什么不干脆弄个定时炸弹□□什么的炸毁这里？”A CHORD略显鄙夷。
　　沉默了三秒，一直没话的修突然说：“如果你是国安的事情传到总部，谁也保不了你。如果不是为了把事情压下来，Danson为什么要答应JIRO的所有条件？”
　　这几天我那根名为“震惊”的神经已经麻痹掉了。我把每一个字都听清了，却没有任何感觉。
　　只是把每个字都刻到了心上。
　　我好像欠了他好多情。
　　所以，我决定用一生偿还。

　　“他和JIRO……”
　　修和A CHORD对视了一下，看看四周守卫森严暂时也无法突破。然后A CHORD开口：“他们都是总部选拔的。当时从全球挑选了500个少年。我们都在其中。训练了10年，然后是严酷的选拔，活下来50个。最优秀的8个会分别继承欧洲区，北美区，南美区，东南亚区，东亚区，西亚区，非洲区，大洋区。其他人会被派往辅佐。JIRO喜欢Danson，是整个组织都知道的。他们一样优秀，从训练起就受到器重。但是，DARK QUEEN现任总执行人，当时我们的教官——MR.T，认为Danson太冷傲，JIRO对他的感情又太重。Danson15岁那年，MR.T叫来JIRO告诉他可以让他提前拿到东南亚区执行人的位子，前提是和另一群学生一起□□Danson。JIRO起先不同意，但是MR.T威逼利诱，他竟然就去了。这件事情让Danson最伤的是看到JIRO在那群人里面，那是他一度以为可以走一辈子的人。他彻底冷漠，再没有感情……选拔时所有和他过招的人全部一招致命惨死……”

　　对面的草丛后突然传来细碎的摩擦声……我们连忙拉回思路，看向对面。
　　“都别动！”CHUN的声音。
　　天台的灯刷的亮了。
　　CHUN挟持的正是JIRO，Calvin示意所有守卫放下武器，JIRO脸色有点白，却并不惶恐。
　　看见Danson向那边转过脸去，然后嘴角微微勾起。
　　我自顾自笑了起来，跳出草丛，走到Danson面前。
　　修和A CHORD到两边解开那该死的铁链，我就站在他面前，没有理由地乱笑。他也不管几乎已经嵌进皮肤的铁链和身体剥离的疼痛，微笑不断扩大……

　　CHUN用枪顶着JIRO退到门口，我们三个扶着Danson出来。
　　血，洒了一路。

　　揽着他的腰觉得无比安心，哪怕血润湿了手掌，哪怕他身体温度高的难以想象，哪怕他脸色苍白，哪怕能看出他的每一步都是艰难……
　　至少我在他身边，生死都在。

　　“大门在楼下，CHUN。”JIRO被抵住颈部，还临危不乱地给指导意见。
　　“走大门然后被抓？我有那么笨么？”
　　“你不是挟持我了么。”
　　“有点智商的都知道我们不可能杀你，刚才那些不过是被镇住了，你的部下不至于那么傻。”
　　“Okay，那准备你们怎么出去？”
　　CHUN拿枪的手一用力，JIRO被枪口顶的侧过了头，终于闭嘴。

　　顺着华丽的楼梯一路向上，到了最高层。
　　CHUN熟练地打开走廊尽头的天窗，Calvin两手攀住，纵身跃上，CHUN带着JIRO退到后面，我们七手八脚把有些半昏迷的Danson推上去，Calvin稳稳抱住。

　　那是楼顶，一大片平地，不规则地排布着水管煤气管道等等。
　　CHUN单手攀援，另一只手依然端着4.3 kg的□□对着一脸无辜的JIRO。
　　跳上楼顶的瞬间，便把天窗关上，死死锁住。

　　“快！从这里下去是房子背面，应该不在JIRO的范围内。最多只有3分钟，下面人很快就会上来。”说完，CHUN拿出一长根麻绳。
　　我四下寻找起来……

　　“喂！你找什么呢？”Calvin一边紧急处理Danson身上的伤口，一边问我。
　　“找找什么东西可以做个滑轮组，然后就可以顺着绳子滑下去啊。”
　　所有人，包括快昏厥的Danson都开始猛笑……
　　“知道你物理好，可是现在没有时间给你这位大物理学家设计模型。”Calvin很有忍耐力地说完一句话，继续笑。
　　“我可以当你在娱乐大众吗？”A CHORD有点忍无可忍。
　　“什么嘛……我真的可以做一个滑轮组啦……只是这里没材料……”我怨念地望着他们。
　　“别闹了，下吧。”CHUN收紧扎在一根水管上的麻绳：“修和A CHORD先下去看看情况，我们俩殿后。”说完看着Calvin。
　　“Danson呢？”Calvin看看处于休克边缘的Danson。
　　“喂！你把他抱下去，OK?”CHUN把目光投向我。
　　我挑挑眉：“单手速降不是你们才练的。”
　　修立刻扔了个速降用的8字环给我。
　　其实我练是练过，但首先我没抱着一个成年并且接近昏迷的男子速降过，其次，我的速降成绩很烂。再其次，我体能并不好而且我很久没进食啊！！
　　真是没人性的一群人啊……

　　A CHORD和修巡视一周示意安全之后，我便把8字环扣在了麻绳上，左手扶起怀里的Danson，紧紧勾住腰际。往下看看，约摸是三层楼的高度。
　　他身上的血透过纱布、衣料黏在我身上，靠在身前的脸，惨白绝美，原来那双冰冷深邃的眼睛紧闭着。
　　我瞬间失神后立刻抓住8字环，站在边沿。
　　往下看看，虽然只是三层楼的高度，一秒钟的事情。但是这一秒里，两个人的重量全部在我一只手上，两个人的命也在我一只手上。
　　没时间考虑什么了，身后已经传来重物敲击金属天窗的声音。
　　跃下，右手超负荷承重，脱节般的疼痛……
　　他靠在我耳边，维持着自己缥缈的思维……
　　“留在我身边……”
　　这是他在半空中说的唯一一句话，也是今天晚上最后一句……
　　到达地面前，我感觉到左肩上一沉，知道他昏迷过去。
　　所以他没听到我的回答。
　　我说：“我会的。”

　　就是空中的那一秒，冷风如醍醐灌顶，我骤然清晰了思路。
　　只要留在他身边，什么任务什么身份，甚至梦想、信仰，我都可以抛弃。
　　这个选择可能给我们带来杀身之祸，但是我不后悔，他也决不会。
　　只要在一起，面对死亡都是快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