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的天堂》恩菲尔德

10、第 10 章

　　11．
　　Danson开着兰博基尼从DEEP BLUE旁边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里进入，在一道卷帘门前摁下车主控台上的一个按钮，门缓缓抬起。
　　这里就是从银标到他屋子必经的那个停车库。
　　我暗暗赞叹了下堪比007的精妙设计……

　　一下车，我便敏感的嗅到了空气中不安分的气息。
　　“小心！”我们对对方喊出这句话的已经同时分别和两人交上手。
　　一把□□死死横在我脖子上，身后的持枪者往死里用力，坚硬的枪身卡住我的气管，呼吸骤然困难百倍。
　　偷袭者明显是个老手，尽管枪架着，身体却没有贴在我身后——避免肘击。

　　Danson在那一瞬间低下头逃过偷袭，现在已经打得不可开交。
　　我惊讶的是，和他缠斗的，是JIRO。
　　什么事用得着JIRO亲自出马打架？……没时间细想了，现在逃脱才是最重要的。
　　我酝酿了一下，拿出奥斯卡影帝的演技，惊呼一声：“JIRO！”

　　颈上的枪械在0.1秒内松了一下。其实0.01秒就够了。
　　我猛地抬起枪头一端，转了90度用枪托打在袭击者小腹，然后立刻转到他身侧，把他左手反拧在身后，膝盖顶上他的腰，把他按倒在地。
　　是个强壮的外国人。
　　他挣扎地扭动几下身子，忿忿地骂了句：“FUCK！”
　　我低身凑到他耳边，懒懒地说：“Use your brain to fight,not your body,SIR.”
　　他忿忿地闭了嘴，我看向Danson那边，他已经占了上风，在应付对方拳脚的空隙，不忘赞许地给我一个微笑。

　　突然，两人同时把手伸向自己腰间。
　　“咔”“咔”。
　　两人几乎是同时拿枪抵住了对方的额头。
　　我暗暗捏把汗……

　　Danson侧头，优雅地说：“我已经打开保险了。”
　　JIRO无奈地笑笑，收回了枪。
　　“怎么，那么隆重地来见我？……”Danson也把枪插回腰间。
　　“你小情人身手很好。”回答的牛头不对马嘴。
　　“是你找的人太废吧。”
　　“那是……好的不都投奔你了嘛……要不然，昨天怎么会被警察发现。”
　　“为这事。”切到主题，两人都收敛了笑容。

　　“Danson，我们怀疑有内奸。”
　　“你的意思是我，还是他？”
　　“我没说是谁，只是怀疑。”
　　“别和我打官腔。”
　　“好吧，今天来是奉命带你们回去审查。”
　　“不去。”Danson干脆地回绝，转身拉起我。
　　JIRO一把扣住他的肩膀。

　　“你已经输了……”Danson话语里的轻蔑和挑衅连我都可以看出来。
　　JIRO却保持微笑着，拿出手机：“给你看实况转播……”
　　说完，我便看到屏幕上出现了一片白色——病房。
　　Danson拉住我的手慢慢收紧。
　　镜头拉到病床上，果然是A CHORD……应该还处在昏迷，氧气面罩下的脸更显苍白。
　　然后是一个男人，一手把玩着枪，脸上是危险的笑容。
　　那个男人有几分眼熟………………
　　对！就是那天叫走Rainie的那个男人。他是JIRO的人。

　　既然已经在病房里，那么修也肯定被他们制服了。

　　Danson握住我的手已经冰凉，指节泛白，几乎捏碎我的骨头。
　　“你情报很准确呵。”他在压制怒火。
　　“过奖。”
　　“JIRO，我现在就可以解决你。”
　　“哎~~知道什么叫实况转播吗？这里的情况，离那儿一样看得清清楚楚哦。他也可以立刻解决你那个可爱的宝贝兄弟。”
　　离？那个男人？
　　“你就那么确定能威胁到我？……”
　　“不确定，所以想试试。”
　　“离开枪可是会让全医院听见啊。那种安静的地方，消音器都没用。”
　　JIRO笑得无比狂妄：“看见他手上的玻璃瓶么？——□□。只要放到氧气罩里，死得可是没痛苦啊。查都查不出。哦~忘了，你是化学系的高材生呢，这应该比我清楚吧？”

　　Danson眼中的怒火呼之欲出，却还是在几番忍耐中恢复平静。
　　“走吧。”
　　“乖~”JIRO抬手示意那个外国大汉把我们带走，一边举起手机。
　　“离，放人。”

　　上了一辆黑色越野车后，我们就被蒙起双眼。
　　Danson恢复调笑的语气：“喂，有意思吗？就你那些据点，还有我没去过的吗？还蒙什么啊。”
　　JIRO笑起来：“一视同仁嘛，你小情人太厉害，不防不行啊。”
　　两人一路拌嘴，就像普通的朋友郊游一样。气氛异常地轻松，反而让我对接下来的一切无法接受……

　　眼前恢复亮光的一瞬间，我微微眯眼，眩晕的白光闪了很久，我才渐渐看清面前的一切。
　　一间四四方方的小屋子，只有一台电脑和投影。
　　四周只有我和Danson。
　　这家伙玩什么？……

　　一开始，我以为会把我们带到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然后严刑逼供；
　　车上两人的调侃又让我以为这只是游戏一般的例行询问；
　　现在？……这什么情况？……
　　Danson似乎知道什么，隐隐有些不安……

　　我的困惑很快被瓦解了……以一种决绝彻底的方式……
　　同时被瓦解的，还有我整个世界……

　　电脑屏幕上的显示出现的那一霎那，我便忘记了呼吸，一片空白……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只感觉到血不断地向大脑冲来……足以让人头晕目眩。

　　投影上。
　　炎亚纶（Aaron）
　　原名：吴庚霖
　　年龄：２３
　　职业：中国国家安全部直属澳门雷霆（THUNDER）特别行动队
　　学历：清华大学应用物理本科
　　军龄：四年
　　军衔：少校
　　履历：……………………………………………………

　　我把每一个字都看了无数遍，却连一个字都没有映到脑海中。
　　那是我？
　　那是我。
　　JIRO已经发现我了……

　　这是在思维停滞不知多久后才冒出的反应……
　　那现在Danson也看见了。

　　我会被整得很惨吧……骗他那么久……我不怕死，也不怕痛……但是心中的恐惧却无时无刻不再提醒我……我有多怕……
　　怕看见Danson受伤的眼神；
　　怕看见他对我的愤怒，失望；
　　怕他亲口质问我“为什么”；
　　我不敢抬头，我在等，等一顿暴打，或者干脆的一枪。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想退缩。

　　什么都没发生……
　　当身后贴上的体温慢慢温暖了我全身的冰冷，有力的手掌轻拍着我颤抖的身体，我前所未有的愕然……
　　“没关系的……没关系……没关系……”他只是重复着同一句话，极尽温柔……
　　我想哭……却只是不停地颤抖……
　　我想说一句对不起，喉头却仿佛被堵住。

　　“先生们，喜欢这份礼物吗？”电脑旁的扬声器里传来JIRO戏谑的声音。
　　“JIRO。你玩够了吧。我早就知道我爱上的是谁。”

　　世界总是在你最绝望的时候给你最后致命的一击，然后所有的困难就会烟消云散。
　　我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永远都不知道“最绝望”是什么时候……

　　是啊，我早该发现的。
　　如果他不知道我是谁，怎么可能让我看到枪？
　　如果他不知道我是谁，怎么会放心地让我一个人和一个外国大汉打斗？
　　如果他不知道我是谁，怎么可能让我看见A CHORD身上的枪伤？
　　太多太多，我表演地太假，他表演地太明显。
　　…………

　　我猛地推开Danson。他向后踉跄了一下，却依然向我伸手。我一把甩开他握在我肩膀上的手。
　　“你耍我吗？”
　　他错愕地看着我……
　　“你什么都知道，就是看我像小丑一样在你的操盘下表演，对不对！”
　　我不生气……一点都不……只是很心疼，一个人粉饰太平……像一场赌博，胜率好低好低……

　　“我只是想让你在我身边，久一点，再久一点……炎亚纶，我不管你来我身边是为了什么，我都不会让你离开。”
　　“我要的是你的命！！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啊你！！”我一直没有流出的泪水开始汹涌……

　　“命——”他低哑着声音，柔情似水，“早就给你了。”

　　他把我的脑袋按在自己肩上，泪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衣服……
　　这场哭泣我忍了太久……现在我在他身边，感觉从未有过的安全，确定并且会一直相信，面前的这个人，可以撑起我头顶的那片蓝天。

　　这场豪赌胜率很低，可他还是胜了。
　　我愿意放弃所有，到他的天空下。

　　于是，我宣泄般的狂哭着，他一直静默着，不曾动，也不说话。
　　只是给我宽厚有力的肩膀，在我最无助的时候，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哪怕下一秒我们就会面对艰险。

　　“浓情八点档啊。”开门声后，便是一个调侃的声音。
　　我收干了泪水，看着门口的JIRO。
　　煽情也够了。
　　情，彼此已经明了，隔阂，已经化解。
　　我们不是八点档烂片的主角，情啊爱啊的，无须多言。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一起逃出去。

　　Danson此时已经恢复那张冷若冰霜的脸：“JIRO，我再说一遍，玩够了吧。”
　　“没~~”他把尾音拉长，身后两个外国人抬进来一张椅子，不由分说把我按在上面，然后拿了绳子乱七八糟把我捆住。
　　捆法很不专业，基本上给我十分钟就能自己解开。
　　当然，不会有人给我十分钟自由活动时间让我解绳子。

　　Danson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没绑他。
　　JIRO转到我身边，说：“别紧张，例行公事询问一下。”

　　都知道我身份了还“询问”啊？鬼相信啊……我看是刑讯吧……
　　“没意见？那我们就开始了哦。”
　　笑容瞬间散尽，JIRO站在我面前，高大的身形隔开了我和Danson，他看着我，冰蓝色的眼睛尽显寒意。
　　“你是国安的？”
　　“算是。”
　　“这次情报是你发回THUNDER的？”
　　我都做好了和他迂回绕弯的准备了，没想到他问的如此直接。还没等我回答，他背后已经有人说了：“不是。”
　　“没问你。”JIRO头也不回强硬地打断了Danson的话。
　　“确实不是。”我一脸无辜样。
　　“证据？”
　　“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我没证据，只好驳回。
　　“Danson电脑上有你指纹。”
　　我那句“去你的。”到嘴边又给生生吞了回去。

　　没错，我是碰过他的电脑，留有指纹，这很正常。所有的一切都指向我，辩白也没用，不如省点力气，等会儿还说不定有什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刑罚呢。
　　“指纹就能说明吗？”Danson依然淡淡地回应，替我辩驳。

　　JIRO终于不看我，转过身大步走向Danson：“就凭他是THUNDER，我不需要证据就能杀了他。”
　　“知道。”
　　听得出JIRO已经冒火了，可是Danson依旧平静，静得让人忍无可忍。
　　“要不是看你有兴趣，我早就动手了。是你玩过头了！”
　　“我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干什么？！你爱上一个卧底！！你想自杀可以，不要拖我下水！！”
　　我想起修说过，在和THUNDER的火拼中，JIRO那边来交易的人死了5个。他现在是在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其实都没有错。

　　他和Danson正在目光交火中，深深地凝视，好像把对方都看穿了。
　　JIRO终于避开去，顿了顿，把门口一个男人叫了进来，他背着我，看不见他接过什么，就看见一直保持着优雅平和的Danson慌张地叫了声：“JIRO！”
　　他转过身，我看见了。那是一个大针管，管筒中的红色液体粘稠晃动。
　　血液？

　　JIRO走到我身边，在捆得密匝的手臂上找了一块空地，把并不算细的针头抵在我皮肤上，小小的冰凉。
　　“那是什么？”Danson从来不会在任何情况下向任何人示弱，但是这个连声音都微颤的问话无疑已经是退让。我心中一热。
　　JIRO笑的我毛骨悚然才悠悠地回答：“一个刚死的艾滋病人的血液。放心，按你小情人的血型找的，不会出事。”
　　真是当头一击啊，我立刻懵了。果然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

　　看起来Danson也没料到JIRO会出这手，一时也没有说话。
　　“Danson，我就不信这些东西注射下去你还会碰他。”
　　没错……怎么可能呢。纵然再爱也无须用生命爱。

　　Danson终于站起身，走过来，和JIRO并立对视着：
　　“我。会。”

　　只有两个字，却有着异常坚定的力量，掷地有声。我好像重新活过来。
　　就两个字，我愿意义无反顾地相信。

　　“你有种就注射啊！我本来就没想能活过25岁，什么方式死，对我来说都一样。”
　　JIRO被激怒，回身就把针扎进来，一丝细小的疼痛从手臂扩散。

　　没等他开始注射，Danson便劈掌砍在他手腕上，针管顺势一折，银色的针断成两截。
　　一半还扎在我血管里，这一动估计挑到动脉了，血从那个小小的口子蔓延出来。

　　“喂！你用得着那么大力吗！！”我忍着痛嗔怒。
　　两人又开始打架……
　　手脚都不得空，Danson还不忘回我一句：“知道我刚才想到什么吗？”
　　停顿一下，躲过JIRO的一拳，又接着说：“想到某个没心没肺的小家伙说‘男男艾滋病传染率80%’我想，我万一是那非常幸运的20%呢？……”

　　“靠！！”我大骂的同时，非常明显地看见Danson放水让JIRO打中了自己。
　　也对，打胜了我们也出不去，鬼知道这里有多少人多少机关……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Danson拍拍手，闲适地问：“开个条件吧。”
　　JIRO也恢复了阴寒本色，好像很久之前就预谋好的，顺溜地接着说：“你和我做，我放他。”
　　“不可能！”我当机立断。
　　“成交！！”Danson和我同时说话，然后同时看着对方。
　　他在保我，我在保他。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走过来拥住我，紧紧地往自己身上按了一下，附在我耳边轻轻说：“要好好的。”
　　我知道他已经决定了，只好哀怨地看他一眼，大声嚷嚷：“你要是出事我连上坟都不去！”顺便吞回所有的眼泪。
　　“谢谢。”他留给我一个背影，兀自和JIRO离开。

　　没过5分钟我就把绳子弄开了，却发现这房间四面都是金属，真正的铜墙铁壁……
　　于是研究起那把门锁来。不是什么复杂的密码装置，就普通防盗门上的锁。理论上讲，开这门不难，可是，整个房间空空如也，电脑，投影幕布，椅子。
　　连根可以利用的铁丝都没有！
　　“我靠！”JIRO就是故意的，我总算把今天一堆破事理清楚了。找茬带走我们，挑拨不成然后威胁，以达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转了一圈，我还是决定安分的坐下，保存体力。直觉告诉我就算JIRO不来虐待俘虏，至少不可能好吃好喝地供奉我。

　　出来前应该带包薯片的……嗯……我要烧烤味的……
　　不知道Danson怎么样了。。。
　　我抓回自己飘散的思绪回到薯片问题上……却还是不禁担心……
　　那段录像，那张暴力美学派系的照片，此时统统涌上我的脑子……胡思乱想一通，越想越紧张，心跳快得任凭我深呼吸再深呼吸也平复不下来。
　　可是，什么都做不了……

　　哪怕我的猜想真的被验证了，我也不在他身边，他痛苦受伤，我都不在。
　　强烈的无力感搅动着心脏，一阵阵的疼痛。

　　他强大，我知道。他一个人可以撑起一片天，然后放下他的兄弟，现在还有我。从来没有人考虑过他擎着天会不会累，会不会伤……也许他自己也没有想过，因为他不能软弱，不能退却。
　　我想站在他身边，却过不去。他习惯了保护别人，哪怕牺牲自己。
　　可是我不是女人，我需要的不是保护，而是并肩的战斗，同生同死，别无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