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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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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下了出租车,我确定了身后没有尾随,便闪身进入楼道,打开602室的信箱,一个严实的包裹。
30分钟前,接到小柔的短信,解密器已经在我家信箱里了,没开车—— 一辆红色宾利开进一个老式居民小区会引起围观。
打开没有邮戳没有标记的包裹,果然是一台黑色的解码器。
回去有点晚了,拿出钥匙——Danson换掉了那个虹膜装置,只用了普通的防盗锁,当然,那种锁对于这里任何一个人都如同无物。他就是自顾自的换掉了,就好像把自己放在枪口下。
为了我?我有点小得意,纯属对于自己手段和魅力的得意而已。
钥匙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没等我插进门锁,门便开了。Danson靠在门旁。
“去哪里的?”
“你管?”
两个问句,气氛便已经剑拔弩张。
他看着我,突然笑了:“干吗,你还想再打一架?”
其实我没有恶意,只是讨厌别人质问我的口吻,他既然松口,我也就顺水推舟。
“怎么敢呀!我打得过你吗我?~~”
“你好像不服气啊。”他轻挑眉,染着邪气的轻笑。
我不想继续斗嘴了,搞得像调情一样,我们又没情。我得好好排布一下接下去的计划。
于是偏过头,自然地吻上他的唇。
世界暂时清静,我的大脑高速运转起来。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解码器就可以破开他电脑密码,如果幸运,也许有什么证据就存在电脑里,比如账单,交易单等等,很多组织分权割据的头目都喜欢留下这么一份东西,挟制别人。
这样的话,任务可就算圆满完成了,一切就over。
如果不幸运,电脑里没有储存什么,那么可以在电脑系统中安装追踪器,追查从这个IP发出的所有信息,虽然麻烦点,但是绝对有效,只要有交易信息,就可以里应外合,当场逮捕,人赃俱获。
这样,也许我可以当场给他戴上手铐,或者,他会死在我的枪下。
心莫名战栗一下,舌尖的动作也随之微微迟缓。
他移开唇,抓住我的头发,微微用力向后拉扯:“不专心啊。想什么呢?”
我回过神,眯着眼低头看了眼身上也不知是他还是自己解开的扣子,环住他的头颈,媚笑:“在想是不是应该上楼,还是在沙发上。”
我还真是贱啊。
他“嘁……”了一声,回过头,收敛笑容,状似认真地说:“这里。”
说完便把我推倒在地上。
我依旧是笑,顺从地缴械投降……
贱就贱了吧。他很快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没有人会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电话铃声很不合时宜地响了,我差点骂娘。
他起身,一边收拾着身上乱七八糟的衣服,一边应着电话:
“嗯……”
“上来。”
看他骤然冰冷下来的脸色,我知道出了事,扣着扣子,便转身上楼。
他没有叫住我,毕竟,我只是外人。
回到他房间,我立刻打开手机。
为防万一,几天前我在楼下也安装了一个灵敏的窃听器,在电视机里,我简直佩服自己,拆开,改线,安装,再把电视机安回原样,竟然一点都没有破坏结构,我不去做电工真是够可惜的!
开门声后,便是两声重叠的“咚”声。
“怎么回事?”Danson的声音沉着,平稳。
“交易泄漏,警察阻击,我们突围出来。”修的声音,我这才想起,的确有几天没有看见修和A CHORD了。
我的心蓦地悬了起来。
交易泄漏……不是我……难道DARK QUEEN内部有问题?
“具体的。”
“进入仓库的时候没有异样,我们检查过了之后开始交易的,钱给了JIRO,我们准备开箱验货的时候,JIRO那边一个人突然中枪倒地,然后就涌进来很多特警……”
“是狙击?”
“是,但是找不到狙击手。”
“怎么那么不小心!”就算没看见他的脸,我也可以听出Danson的怒气。
“对不起,我们……”充满悔意的语气骤然凝滞在空气中。
“A CHORD!!!!!!!”修和Danson同时大叫。
我冲下楼的同时就盘算好了,这么大的叫声,就算没有窃听器也听见了,突发情况,我下来看看还算说的过去吧?……
A CHORD倒在地上,脸色苍白,修跪在地上,扶着他半个身子,Danson也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解开A CHORD黑色的外衣。
Danson扫了我一眼,继续低下头。
衣服敞开,我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左肋下缘,一看就知道是紧急包扎的伤口涌着血,不断地。
“Aaron,电视柜下的抽屉里,拿纱布和药来。”
“怎么回事?”Danson转而责问修。
“……为了毁掉东西,他突围出来又坚持要回去的,现场已经被特警包围了,他要去谁都拦不住的……一对八,这是流弹伤的……他一定要回来复命,说是他的错……”修没有哭出来,只是渐渐哽咽。
“贯穿性枪伤。”
Danson冷静的声音微微颤抖,凛冽的目光中,充满了怜惜和嗔怪,而眼底的冰冷昭示着他汹涌的愤怒。
我装作平静地拿来纱布和药,递过去。
怪不得刚才一直是修在答话。
贯穿性枪伤,只经过紧急处理,还要撑着回来复命;大失血,还要跪地。
突破人类极限的行为,究竟为什么?
我相信我可以,我也确实做到过,受重伤的情况下依然准确击毙犯罪集团头目。
我可以说这是因为职责因为信仰,国家和人民。
我相信这种使命感可以在危难时给予精神上的巨大支持。
有时候生和死只是在于自己的意念。可以抛开生死更在于自己的意念。
那他们呢?始终作为坏人,好像所有的贬义词安在他们身上都恰如其分,能够这样不顾生死,担负也许根本不是自己酿下的错误,支持他们的又是什么?……既然有这样的精神力量,他们还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吗?
我有些恍然……
Danson抬起头,眼中交织的爱恨被温暖替代:“要是看不下去就上楼吧。”
我摇头,蹲下身,拿着刚消过毒的医用剪刀仔细地剪开A CHORD身上已经被血浸透的纱布,我学过紧急护理,更何况,我见过的血并不少于他们。
Danson的话语转而又带上了浓重的恨意:“那八个呢?”
修收拾好情绪,几乎是咬牙回答:“ALL。”
Danson邪魅的笑声在夜晚显得瘆人:“我相信他。”
说着,端起一旁的水盆,仔细小心地擦洗着血迹,然后上药,缠上绷带。修几欲接手都被阻止了。
“不用去医院吗?”我还是担心。
“流弹穿透而已,距离很远,所以伤口面积不大,这只是暂时的失血性休克,他命大的很,死不了。”
把床让给了A CHORD,修一刻不离地陪在床边。我们两个在沙发上将就一晚。
我睡不着……
不得不承认,我是被震撼到了。他们可以为了兄弟豁出性命,也可以信任地把生命交给兄弟。他们之间的情谊已经并非我所认知的“□□”——尔虞我诈,互相厮杀了。
我对我的任务产生了质疑。
这是作为卧底的大忌,我还是犯了。
为什么他们要死?除去那些由他们经手的毒品,哪怕是杀了再多人,都是因为逼不得已。没有人天生喜欢看血流成河,没有人喜欢杀人的。若非无奈,他们不会出手。除去了这些,他们的人性没有缺失。相反,很多人失去的道义和忠信,他们才是最好的履行者。
那么,他们和警察又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正义和邪恶而已?
邪恶又是什么呢?
究竟什么才是正义呢?……只是一种规则,只因为大多数人都站在这里,所以就是正义,只因为少数人在另一边,那就是邪恶?我们并不知道什么是正义,又怎么知道什么是邪恶?也许被定义为邪恶的才是真正的正义。
第一次,在我心中如同丰碑一般的正义二字坍塌了……
我发现,对于Danson,我已经没有任何贬义的形容词了。
头脑,容貌,身手无与伦比;运筹帷幄的领袖气质;对兄弟的情谊;狠毒却善良,冷静却热血的性格。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他都是极致的优秀。
我确定Danson睡着后,给小柔发了短信:
“今天在仓库的是THUNDER吗?”
收到短信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是。线人的报告。现场死了8个特警,伤了5个,THUNDER的人都安全撤回了。”
其实这个问题是白问,找不到狙击手的远程狙击,我不相信除了THUNDER还有人可以做到。
只是那句“线人的报告”让我产生了质疑,知道DARK QUEEN交易时间地点的线人,似乎也太厉害了吧?有这样的线人,还要我干吗?……
“没睡好吧?”Danson不知何时醒来的。
“还行。”
他过来揉了揉我睡乱的头发,上了楼。我有些担心,便跟着他上去了。
修一夜没睡,估计连眼睛都不敢合上。
Danson坐到床边,伸手摸摸不知是昏迷还是睡着的A CHORD的额头。
皱眉,“发高烧了。伤口感染。”
思忖了几秒,便接着说:“送医院吧。”
“不行。”修果断地拒绝。
这么明显的枪伤,送到医院里无疑是自己暴露给警察看。也正因为此,很多□□都会有自己的医生,处理帮内人士的伤病,如果无法医治,就只能等死。
很残酷。突然觉得,也许他们才是弱势群体,连生命都无法保证。
“去发动车。”Danson把一串车钥匙扔给修。
他清楚Danson决定的事无法改变,却依然踯躅了一下。
Danson小心的把A CHORD打横抱起,柔声说:“放心,我不会让我的兄弟送死。”
他的话语总是会让人产生极大的信任感,可以放心地把什么都交给他,相信他会撑起最灿烂的天空。
“嗯!”修紧紧握了下车钥匙。
仁伯爵医院。
我和Danson的对面坐着一个中年医生,皱着眉,白大褂下的身子微微颤栗。
毕竟,枪伤是很容易看出来的。
“这孩子伤很重。”
“还行,QSZ□□远距离穿透,没伤到内脏,只是大血管爆裂。失血太多,伤口没有迅速治疗导致感染,才会一直昏迷。”
QSZ□□是澳门警方的配枪,Danson这么直接明了,无疑是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同时,仅仅通过伤口就精准的知道是什么枪所致,绝非一般街头混混可以做到。
没有威胁却已经最好的恐吓了主治医生……
他脸上的血色退尽,颤颤巍巍地说:“我只管治病,并不知道什么枪……”
Danson满意地笑笑,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