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清风辞意

5、第五章

　　我控制着我自己，我继续看着那一张张照片。
　　我看着，我和他站在我家的阳台上，肩并肩，微风吹拂着我的长发，我在看他。这时我十二岁，他十五岁。
　　“我考上了！我进你的高中了！”我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他面露难色，他好像在纠结什么。
　　我疑惑地看着他，“陈皓哥哥，你怎么了？”
　　“夏夏，我去市里的高中了，他们的教学资源要好一点，并且他们的生活条件也要好一点，我其实过年的时候就想和你说了，但是……”
　　回忆涌现心头，似乎所有的疑惑都解开了。
　　今年过春节的时候，我记得当时我很开心地和他分享着我老师说我的成绩可以去那所初中了，我记得当时他犹犹豫豫地恭喜我，我当时好像还因为他回应地太冷淡了，还和他生过气，当时我就感觉他有什么没有和我说，现在可算是明白了。
　　其实我应该仔细想想地，如果在当时，我能这样想，如果他也喜欢我，就会告诉我的，可是他既没有告诉我，也不喜欢我，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啊，我成绩过了市里初中的线的啊”我记得当时我眼含泪光，但我不记得或者当时也不清楚他有没有看到这泪光。
　　“夏夏，在县里的初中你可以去快班，但是市里的初中你只能去慢班，而且从这到市里要花很多时间……”他好像是为了我好，现在看来可能真的是为了我好，又或许只是为了安慰我罢了，但当时的我太幼稚了，我只感觉到了背叛。
　　“你就是不想在你学校里看见我！”我生气地别过头，我忍着眼泪，我很委屈。
　　“不是，我怕我过年的时候告诉你了，你就没有那么开心了，而且我觉得市里的初中和县里的其实没有区别啊，区别都是在高中……”
　　后面，他还说了一些什么安慰我的话，我都记不清了，我整个人都沉浸在无比的悲伤之中，我以为我接近了我的光，但其实我的光只是留下了一个海市蜃楼，真正的光早已远去。
　　“我只是觉得我这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和你一个学校了”我哭出来了。
　　“别哭，夏夏，我们可以去一所大学啊”他这样安慰着我。
　　我竟然神奇地就真的受到了安慰。
　　现在回想起来，我竟然会想，我已经很明显地表达着我的喜欢了吧，为什么他没感受出来，是真的没感受出来，觉得这只是妹妹对于哥哥的眷念，还是因为他不想戳破这层纸，想继续保持现有的关系。
　　在当时，我很快就缓过来了，我满怀期待地问道：“那你想去哪所大学啊？我现在就开始准备，一定可以做到”
　　“XX大学，学什么专业还没有想好”（XX大学就是全国最好的大学，很抱歉不想直接写）
　　我当时就焉了，对于一个乡村里的孩子来说，这所大学是只能听听不能去的，我知道我可能再也无法和他同一所大学了，我无能为力，我继续哭。
　　“夏夏，怎么了？”
　　“考不上”
　　“夏夏，你不是说了吗，从现在开始准备，六年，难道还怕考不上吗？”
　　我好像又受到了鼓舞，我含着一两滴未落下眼泪点了点头。
　　我在当时，竟觉得他也是喜欢我的，因为他也很希望我和他一所大学啊，现在想想，自己真的很可笑，对一个从小就认识的妹妹，如果她哭了，我想我也会如此安慰吧。
　　那天的最后，我记得我们站在阳台上，他向我描述着他想要的未来，我静静地听着，我甚至开始幻想我应该扮演怎样的角色，到最后我竟然又失神了，这才有了那一张照片。
　　我那时暗暗地下了决心，一定要考上北京大学，我心里的种子还在持续生长，我也还在持续浇灌，可是无论是难懂的物理，还是难背的英语单词，还是其它的什么，都让这颗种子或许在一开始就注定无法长成参天大树。
　　我看着，我坐在宴席的椅子上，看着站在中央的他，眼里又是骄傲又是难受。这时我十五岁，他十八岁。
　　“这陈皓真的厉害啊，市里高考第一名”我妈这样对着我爸说。
　　“这陈家小子本来就厉害，这么多年一直是年级第一”
　　听到这，我失落地坐在我的座位上。
　　母亲应该是发现了我的落寞，安慰我道：“夏夏，没事，他这么多年都不知道上了多少补习班了，咱不和他比，我和你爸一直都觉得你也挺厉害的呀，反正比我和你爸厉害”
　　我苦笑着，他们不懂我到底为什么难过，我也不愿意让他们知道我到底为什么难过。
　　我算着我和他的差距，中考我是市里的一千多名，他高考第一名，我到底得多努力才能靠近他，才能去北京大学找他，我想我彷佛在做一个梦，天方夜谭。
　　“感谢各位来宾……”他开始发言了，我听到他的声音只会更加难过，所以我已经记不清他说了些什么，我只是看着，我也只能看着。
　　现在想起来这么多年，我都是只能看着。
　　我记得吃完午饭之后，我和父母去了他们定下的茶楼，和他的外公外婆坐在一起，我的父母和他们聊着天，我玩着手机，和我闺蜜聊着天。（很幸运在那时我就已经认识小迟了，在那时我就告诉她我有多喜欢他了）
　　“小迟，我好无聊啊【哈欠】”
　　“你今天不是去你那位哥哥的升学宴了？”
　　“是啊”
　　“没和他聊聊天？”
　　“我怎么敢啊？”
　　“你是不是太胆小了一点点？”
　　现在的我和当时的我都会被这句话触动心弦，我是不是不够勇敢呢？我是不是从来都只是在追赶，却忘了触碰？这会不会是我和他没有在一起的原因呢？但我在害怕，对，现在的我和当时的我，都清楚地知道我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我不愿意让我的世界沾染他，因为这个世界太肮脏，我也没有能力去到他的世界，因为我太肮脏。
　　可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喜欢他？我不得而知。我想真的是因为我从来都抱有希望，我从来没有感受过绝望，直到他和落落姐结婚，因为我知道他的性格，我也知道我的性格，走到这一步，我们再也没有可能。
　　我失神了很久，直到他出现在我的视野里，他在向我走来。
　　“夏夏，过去玩吗？我们在玩大富翁，没人想管理银行，你愿意帮我们管理银行吗？”他这样对我说，并且一直看着我。
　　我是不是脸红了，应该是，我点了点头。
　　他带我走去茶楼的另一个房间。
　　“对了，夏夏，中考多少名？”
　　我面露难色，我当时竟然有想跑掉的念头，但我又想离他近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只是看着。
　　“一千多，我觉得我考不上X大，我太笨了”
　　“没事的，夏夏，你努努力，现在虽然还上不了211，但是我相信你，三年后，一定会收获不错的成绩，考个211也是不错的”还真被他说中了，我还真就只考了个211，但我还是觉得我对得起我自己。
　　“夏夏，你打算去市里读高中吗？这个成绩还是可以去市里读的，市里高中比县里的要好很多”
　　我摇了摇头，“我进春招班了，而且市里学费要贵一些”
　　他彷佛还想说些什么，我连忙打断，“你朋友是不是还等着呢，我们快一点吧”说完，便催着他赶紧走。
　　我真的不想和他聊成绩，这无非不就是在提醒我，我们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我还是在逃避着，我不愿意面对现实。
　　我拿着我母亲的手机继续地翻着，想找寻我和他生活的交汇，可是很可惜，再也没有一张照片是关于我和他，对啊，从他上北京大学之后，我们就注定没有交集了。
　　我眼睛渐渐无神了，我又失神了，但是手还在动着，眼睛在浏览着，只是脑子里什么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