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清风辞意

4、第四章

　　我看到那张幼稚的小脸，盯着他。那时候，我五岁，他八岁，这也是我记忆里一切的起点。
　　“妈，我吃饱了，想去放烟花”我满怀期待地看着母亲。
　　“这……”我母亲刚想说话，我的父亲就打断了她，“让她去吧，小孩子嘛”母亲无奈地同意了。
　　我在院子里拿着烟花奔跑着，我的父母在堂屋门口看着我。
　　“夏夏”他站在他们家阳台上，冲我挥手。（我们是邻居呀）
　　“陈皓哥哥！一起来放烟花啊！”我拿着烟花冲他挥着手。
　　“夏夏，来我们家阳台放，我下去给你开门”
　　在我们村子里，几乎每户人家都修了两层楼，在二楼会修一个很大的平台用来晒太阳、晒被子之类的。
　　“好！”说完我就以祈求的眼神看着我母亲，她点了点头。
　　看着她点了头，我飞快地奔向大门，等我跑到他家门口的时候，门早已经开了，看起来他已经等了一会儿了，“陈皓哥哥”我看着他笑着。
　　他带着我走上他们家的楼梯，带着我走到他们家的阳台。
　　叶爷爷那时候也只有不到六十岁，他看到我，就连忙拿了些糖果给我，“夏夏，来，吃点糖”我开心地接过糖，“谢谢爷爷”。
　　“夏夏，你在这等一会儿，我去我屋里拿烟花”
　　“嗯，好”
　　过了一会儿，陈叔叔和叶阿姨都出来了，“爸，打火机给我用一下”他对着陈叔叔说，陈叔叔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他连忙拿走，叶阿姨笑着对他说：“小心点”说完便看向我，说道：“夏夏，你别碰火，让他点火就行”我点了点头。
　　那天月光很亮，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偏偏就是记得那轮月亮，那个冬天为数不多的晴朗的晚上。
　　他手拿着仙女棒挥舞着，说：“我真的好喜欢这里啊，可惜只有每年过年的时候才会过来”
　　我那时候一直觉得县城好，交通方便，“为什么啊？”

　　“这里让我感觉很安静，空气很清晰，而且在这我就不用上补习班了”我盯着他笑了，他也笑了……可惜，现在的他一点都不喜欢这里了。
　　这张照片应该是叶阿姨拍下来发给我母亲的，照片里我盯着他和烟花，我甚至在我的眼睛里看到了他和烟花。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叶阿姨拍下来的，但我记得那个画面，就是他和烟花在我眼中的那个画面，至今也还记得，烟花的火花照耀在他的脸上，我那时候很向往，我不知道我向往的是烟花下的他，还是他和我讲的城市里的事，我只记得那天最后的对话。
　　“陈皓哥哥，你夏天来玩呀，我们可以一起去河里抓螃蟹，还可以去钓鱼……”
　　“我也想来啊，但我夏天得去学钢琴，还要考级”他很早就考到了十级，可是在那之后他很少弹钢琴了，他很忙，忙得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弹钢琴了。很遗憾，我从未听过他弹钢琴，好像他在高中的某个文艺节弹过，可我没有去到那里的初中……
　　“那好可惜啊，夏天可比冬天好玩多了”我感觉手有点冷，搓了搓手。
　　他突然就往房间里跑，“夏夏，等会儿我”，我以为他要去上厕所，便说：“去吧”。
　　让我很惊喜的是，他拿着一个暖手袋重新走向我，“夏夏，给，你手都有点红了”
　　我当时很不好意思地边说谢谢边接下了暖手袋，在看到他的手也有点泛红的时候，我说：“陈皓哥哥，你也放进来吧”。
　　他看起来犹豫了一会儿，便也就放进来了。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照在他的脸上，我记得我当时竟然有一种错觉，他像是从天而降的天使一般，因为月光照得他很白。
　　那天晚上，在一个宽阔的阳台上，两个小孩子，一个暖手袋，四只小手，还有散落满地的烟花残骸，这些画面都还在我的脑海中。
　　我看着，我抱着一个小桶，他提着两双鞋，还有桶里正在逃窜的螃蟹。我九岁，他十二岁。
　　我记得那天我很无聊地坐在家里看动画片，突然一个我很熟悉的声音从我家大门的门口飘进我的耳朵——“夏夏，在吗？出来玩呀”。
　　我立马站起来，边跑边喊着“陈皓哥哥”。
　　我打开大门，看到我熟悉的那张脸，我笑得更开心了，“你怎么来了？”
　　“考完小升初了，暑假比较长，被特许来乡下玩几天……”
　　我激动地接着话，“太好了”，甚至我记得当时我的手在不受控地飞舞着。
　　“夏夏，带我去抓螃蟹啊，我期待好久好久了”
　　“行！我这就去拿桶”这个桶很小，是我父母知道我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抓螃蟹后专门给我买的。
　　我看着他艰难地搬开一块大石头，一群螃蟹四处逃窜着。
　　“陈皓哥哥，这个，这个大”我手指着一只正在逃跑的螃蟹。
　　他连忙伸手去抓那只螃蟹，却不小心踩到了青苔摔倒了，我连忙放下桶，去扶他。
　　“这鞋太滑了”他如此说到。
　　我当时连忙把“明明是你踩到青苔了”这句话收了回去，附和道：“确实，要不我们把鞋脱了吧”
　　我们把鞋放到了岸边，便继续在河里探索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太阳已经慢慢落下，被我抱着的小桶里已经有了数十只正在乱爬的大小不一的螃蟹（其实都不怎么大，只是相比较而已）。
　　他拿着一只螃蟹准备放进桶里，我连忙把桶伸了过去，他把螃蟹放进来了，溅起了水花落在我和他的身上。我始终记得，水花与阳光结合的那个画面，它们刚好挡在了我和他之间，橘黄色的夕阳在水花的映衬下变得金光闪闪，而他也变得金光闪闪，很美，都很美。
　　失了一会儿神的我，回过神来连忙说道：“我们回去吧”说完话便故意不再看他，我想那个时候我可能就已经喜欢上他了，但当时的我只是觉得我盯着他看了很久，我在害羞，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不敢再看这让人向往的画面、这让人向往的人。
　　“行，螃蟹怎么办？”我感觉到他在看着我。
　　我低头看着螃蟹，不敢看他，回应道：“可以让我妈做菜，要不你晚上来我家吃饭吧，再把你外公外婆叫上，正好我爷爷可以和你外公聊聊天”，我还是低着头看螃蟹。
　　“好，我去拿鞋子”
　　夕阳西下，我和他迎夕阳而归，我抱着小桶，他提着两双鞋，桶里是逃窜的螃蟹，我跟在他身后。
　　“夏夏，我来拿吧”他回过身来想接过桶。
　　我的脸应该是红了，但阳光依旧很大，运动了很多，很热，到底是因为他，还是这惹人泛红的天气？当时的我应该觉得是后者吧，现在想想是前者吧。
　　“不用，我经常提的”我记得我的声音应该是有了变化，是害羞吧。
　　他应该没有听出不同吧。
　　他回过身去，“夏夏，夏天真的很好玩，比冬天好玩”
　　“嗯，你以后可以经常来呀”
　　“不行，以后估计还得上很多补习班”
　　“好可惜啊”
　　后来的路途上，我们都没有再说话，我在可惜，他是不是也在可惜，但是我们的可惜应该不一样。
　　那天晚上，我和他坐在院子里，父母在厨房洗碗，我的爷爷和他的爷爷奶奶在堂屋里聊天，好像在聊一些往事吧，看起来真像一家人，可最后也不是一家人。
　　夏夜的晚风吹拂着我刚换的碎花裙，额前的刘海微微飘动着，他的头发也随着风飘动着。
　　“夏夏，没事的，你考上初中的时候，就是我考上高中的时候，我们还是可以在一所学校的”我提了一嘴，我和他不在一个学校。
　　在那时，我的心里就埋下了去他的高中的种子，我在后来一直努力学习，就相当于浇灌着这颗种子，我相信有一天它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至少很长一段时间都相信着。
　　我的眼眶怎么又有一点点的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