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清风辞意

6、第六章

　　翻了很久，我很委屈，因为真的再也没有了。
　　我控制不住我的眼泪，它一颗一颗地落下，我拿袖子擦了擦。
　　“夏夏，怎么了？”我母亲关切地看着我。
　　我是个很奇怪的人，越被人安慰着，我越想哭，仿佛我终于可以宣泄了一般，眼泪开始成行落下。
　　我母亲开始有点慌张了，她连忙拿纸给我擦眼泪。
　　“没事，我只是想起了很多事，有太多的遗憾了”我不得不找个理由糊弄过去，我怕她担心，“谢谢妈妈，帮我记录了我，可我却没来得及记录你们，我甚至还太不成熟了，我好像伤害了你们”我越想越气，气到现在才知道我的父母有多爱我；气到现在我迷途不知返；气到现在我也没做过什么来表达我对我父母的爱。
　　“一家人谈什么伤害啊？你看你今天不就给我们买手机了嘛，我和你爸一直都觉得是你还不够成熟罢了，但你本来就是我们的孩子啊，成不成熟又怎么样呢？我们一直很爱你啊”
　　她说完抱着我，我也回抱着她，我的眼睛看着我的父亲，我想用眼神表达我的爱意，却又害怕不够热烈与真诚，但当看到他眼睛里的肯定，我突然变得很开心，原来真的会有人无条件地爱着我。
　　到家的时候，已经四点多了，我为自己补了个妆，便去了陈皓家，像个赴死的死刑犯。
　　在这之前，我给我青梅打了个电话，约成明天见面。
　　“夏夏，你可终于来了”
　　“我带我父母去换了手机，先让我进去吧，爷爷他们怎么说？”
　　他和我并排走着，我们穿过院子，我注意到院子里我种下的栀子花（我最喜欢的花），现在还没有开，我们走进堂屋，我看到了多年前我贴下的贴纸，原来这里我留下了那么多痕迹啊。
　　“能怎么说，就是很纠结啊”
　　听得出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爷爷他们不想离开，但我已经不想再和他理论了，因为我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我不再强求了，我接受了。
　　“夏夏，怎么来了？快坐，老头子快去给夏夏泡杯菊花茶啊”林奶奶如此说道，叶爷爷连忙拿着个杯子去洗。（他们一直记得我很喜欢喝菊花茶，并且现在正值盛夏，喝菊花茶也正正好）
　　“别，不用了”
　　“夏夏，坐会儿，马上就好”
　　我只得坐下，我坐的地方好像很多年前也坐过，又或者说，我一直都坐这。
　　叶爷爷把茶递给我，便在我旁边坐下了。
　　“夏夏，来干什么呀？”林奶奶抚摸着我的手，我一直感觉这是老人表达爱的方式，所以我从来不抗拒。
　　“这不是”我拿眼睛往他那里瞟，“来找我帮忙嘛”
　　他们懂了，他们沉默了，他们看向了别处。
　　“爷爷，奶奶，我知道的，你们对于这片土地的眷念，但是，叔叔阿姨多多少少还是有道理的，你们确实年龄也越来越大了，他们在县城里总是会担心你们的……”
　　我说了很多，我还是把他们说动了，我好像亲手送走了他，将我们世界最后的交集元素消去，从此相交为空集，再无交集。
　　我帮着他们收拾行李，我帮着他们将行李装上车。
　　“夏夏，给你爸说一声，我们家的那些自留地就给他了，本来也是他帮着种的”叶爷爷和我说。我好像看到他眼睛中含着泪光。
　　我点头了，我也莫名其妙地也很想哭，我想到总有一天，我也会离开这片土地，我也会再也不回来，我也会在其它城市生根，我也眷念着这片土地，但我不会留下，这大概也是现在大多数年轻人的想法，我们都在诗与远方和面包中，选择了面包。
　　我看着那辆载着我全部青春的爱情的车驶远，我只是看着，还是只能看着。
　　我回到了家，吃了晚饭，随便和他们提起下周六要去参加陈皓的婚礼。
　　“那孩子都要结婚了呀”我母亲说道。
　　“嗯，嫂子很好看呢，还是北京人”
　　“说到这，夏夏，你之前还没跨过25岁这个界限，我就没催你，你看看哦，25岁了连个恋爱也不谈……”
　　“别说了，我好困啊，我先上去睡觉了”我连忙离开了堂屋往楼上走。
　　我在逃避这个问题，我的人生走了很长一段路，但对于爱情，到目前为止，所有的都给了他，但以后再也不用给了，他从来都不需要。
　　今天，我真的很累很困，我一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后来，由于我太想去厕所了，我从梦中惊醒，这时候才十点过一分，我轻轻地下楼，我听到我的父母还在堂屋。
　　我哭了，因为他们一直在说今天的我有多么成熟，说我终于长大……
　　我悄悄地上完厕所，悄悄地上楼，我知道他们很害羞，他们是不希望我直接听完了全部对话的。
　　第二天，我醒得很早，当然他们早已起床。
　　“夏夏，起这么早啊？吃早饭嘛？”我母亲问我。
　　“不用了，我和叶琴，约好出去玩一趟，我先出门了，你等会儿走的时候记得拿防晒霜，我放在桌子上了”我指了指堂屋的桌子，便走了。
　　我和叶琴还有她丈夫一起坐在县城里的一家奶茶店里。
　　“夏夏，说实话我感觉我们好久都没有见过了”
　　“确实，你结婚那天，我也在做项目，来不及回来，只能网上随份子钱”
　　“夏夏，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我当初没考上大学，只能去专科学校，最后啊，我还是只能回到这个地方，大学，学的东西基本没有，现在，在一家理发店给别人洗头发，你空间里好多各种各样的大学生活，我每次都看得很认真，仿佛这样我可以经历一次”
　　“琴儿，我是觉得我们不需要去羡慕别人，因为别人也总会羡慕着别人，我们总是对生活不满意，抱怨它，可是我们抱怨有用吗？我们还是只能继续我们的生活啊，何不如开心一点呢？”
　　“道理我都懂，就是老是会去关注别人的生活，然后羡慕别人”
　　“我懂，我也一直都会这样，但是，我们只要记住生活是我们自己的，我们可以去羡慕别人的生活，但是不要去复刻别人的生活”我感觉我仿佛在开导我自己。
　　“哎，夏夏，我感觉你说话老是很有道理，对了，和你介绍一下我的老公吧，我和他是相亲认识的，还是我妈的一个朋友介绍的”说完，她指着她旁边的那位男生。
　　这位男生给我的第一个印象便是很老实，是那种父母都会喜欢的类型，也难怪叶叔叔会那么快同意这个婚事。
　　“你好，叶栀夏”他有点别扭地喊着我的名字，我也很别扭地听着，很久没有听到别人喊我全民了，当然除了一些特定时刻。
　　“不用，喊夏夏就行了”我连忙接话，“和琴儿一起喊嘛，我和她一起长大的”
　　“哦，好，夏夏”可以听出来，他更别扭了。
　　我和叶琴相视而笑，甚至笑得越来越开心，就像多年以前，和她早恋的那个男朋友见面时一样。
　　我一直都觉得叶琴是一个浪漫主义者，我一直以为她会非爱情而不嫁，结果到后来，她还是和相亲对象结婚了。
　　我一直都认为叶琴喜欢的是那种开放、热情、永远热爱的那种人，结果到后来变成了老实、顾家的他。
　　“对了，陈皓结婚了，你知道了吧？”
　　“嗯”又一次被提及，心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疼了，这也算是一种成长，我终于开始慢慢放下了。
　　我并未告诉过叶琴我喜欢陈皓这件事。
　　“你认识他老婆嘛？”
　　“认识啊，很优秀，和他一样优秀”他们是一个世界的。
　　“哦哦哦，我就说难怪哦”
　　然后，她笑了，我也笑了。
　　我不知道我以后会不会和叶琴一样，屈服于生活、屈服于家人、屈服于社会，也去相亲、也和一个老实顾家的男子结婚，但那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的我还在努力地走出有陈皓的世界，可喜的是，有所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