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战》恩菲尔德

6、【陆】

　　【陆】
　　我在一个茂密的丛林里走走停停，周围是响尾蛇游过哧啦哧啦的响声，通讯器的耳麦嗡嗡地叫。我一个人，身无长物。忽然感觉到背后有人逼近，我试图找到随身的配刀，未果，于是转身扣脖子……

　　“嘿！你小子睁眼看看！”一个雷声大雨点小的巴掌把我从梦里唤醒，我噌地睁眼便看到两只放大的灰色眼睛，是那个飞行员，我连忙松手。
　　周围冒出来一圈脑袋。我眨眨眼睛，实在想不起来任何一个人的名字了。蒙面超人，哦不对，他已经是我队长了。我悄悄用中文问坐在床边的队长：“重新介绍一下行吧？我记不起了…”
　　他显然看出我不愿意一加入就出糗，也显然故意糗我，跳下床用全球通用语言下命令：“Introduce yourselves！”
　　我瞪着眼睛想是不是做到队长这个位置人都会心理扭曲…怎么一样恶劣…一圈骇人的脑袋散开了点，带着“你居然敢不记得大爷我是谁”表情从左向右自我介绍。

　　一个小臂比我上臂还粗的俄罗斯人叫波塞冬，是火力手，俄特种部队信号旗的退役军官。
　　狙击手是个海蓝色眼睛的德国人，塔那托斯，来自德国GSG9。
　　那个眼睛蓝色的军医是犹太人，名叫克劳内，不过通常所有人都叫他验尸官，就我的亲身体验看，这名字的确非常妥贴。
　　Talos是个近两米的美国黑人，站着就已经吓死一片了，那是从三角洲特种部队来的。
　　一个脸被刀疤分成两半法国人叫Doll。他从小生活在佣兵团，叫这个名字是因为他有个习惯，每次出去打仗他都要买一个当地的洋娃娃回来送给他的女儿。
　　那个灰色眼睛的飞行员是个犹太教徒，英国皇家空勤队的头号高手，Orion。
　　还有红色鸡冠头的盖亚，特工出身的克洛诺斯……

　　我不是神童，不可能一次记下那么多人，只是在我救了他们很多次命，他们又救了我很多次命之后，这些甚至都不是真名的代号，深深刻进了我的生命之中。

　　“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最高，唯一指挥。平时随你怎么叫，战场上统一叫Lan。为了避免今后被追杀，最好不要透露真名。如果你有无据可查的英文名，可以使用，如果没有我们帮你再从希腊神话里挑一个。对了，我有中文名，顾城澜。”
　　“雅典娜嘛，最合适了。”
　　我朝说话的盖亚瞪一眼，老子哪里像女人了？！不过是睫毛长一点浓一点，笑容迷人点——况且我还没笑过呢。

　　“Aaron。”
　　顾城澜点头认可，手一伸在我眼前垂下一串银色的东西。
　　一块银质士兵牌，一面刻着流金体的HERMES，旋转间，背面似是一个钻饰的A。
　　我愣了愣，转而想起我在入训前就已签过那个无比花哨的Aaron，于是郑重地接过那块士兵牌，挂到脖子上。

　　“法国佣军团为盛名所累，已丧失雇佣军的本来意义，多配合执行维和任务。所以，Hermes是由佣军团最强人员以及各国特种部队退役军士组建。一般情况下自由接受任务，但是本质上以法国及欧盟利益为重。自由任务的佣金20％交予法国政府，剩下的我们自己分配。Hermes也是出自希腊神话，黄泉引导者。你现在所在的是法国雷岛，是Hermes的大本营和第一训练场。”
　　顾城澜不说中文的时候就是掷地有声的声音。
　　“这座岛上的地形全部是人为制造，为了模拟出各种严酷的战斗环境。”有钱就是好啊…全世界都缩到这一块小岛上来了。
　　“官恕昀，你挂上这块士兵牌就把命交给Hermes了。你可以反悔，任何时候都可以离开。但只要你在这里一天就必须对得起这块士兵牌。”
　　突然听见人那么严肃地叫自己久未听过的名字，我惊了一下才问：“你怎么知道…”克洛诺斯敲敲桌边的军用电脑说：“你家在CIA有完整备案，香港科大的高材生。官姓，恕字辈，就只有官恕昀和妹妹官恕晗了，可不会认错。竹联帮忠堂堂主的儿子。”
　　我一个五好青年居然被CIA备案，这什么世道啊！我的腹诽被顾城澜打断：“虽然你的身份是个大麻烦，不过我不怕麻烦。”

　　“还有，你的小伤不碍事，马上收拾，有个紧急任务，其他人也赶紧该干嘛干嘛去，上了飞机我再详细介绍。”
　　大家很快退了出去，顾城澜扔过来一套法军制式迷彩，然后就站到了窗前，面对环屋的花海。我手脚麻利地穿戴整齐，他始终没说话，弄得我怪尴尬的，于是没话找话问：“队长，什么紧急任务啊？”
　　他却没回答我的问题，径直对着窗外说：“你的专业能力和天生直觉都非常过人，但是你没上过真实的战场，至少在你的服役记录中是如此。如果还没有做好准备，这次可以不参加。”
　　我扣好军靴走到他身后，抽出他腰际的□□仔细看了眼，蹭过他的后背。
　　“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你还窝在爸爸脚边。”我替他插回军刺，转到面前隔断他和花海。
　　他于是看着我：“我22岁参加伊拉克战争，19岁参加第二次车臣战争，14岁参加波黑战争，窝在爸爸脚边的时候我在帮他装弹。”
　　有些人绝望过了头就会充满希望，他一定是这种人，所以说起这样的往事才会笑得温暖。
　　幸或不幸，我也如此。
　　“真是相见恨晚啊，我10岁被绑架就枪杀了三个人，当中一个是女人。”
　　我们开始笑，为了幸或不幸的往事，知或不知的未来，尽管它们都无甚可笑。

　　“走，我带你去挑武器。”他一把勾住我脖子，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问他为什么配刀会是中国对越自卫反击战时制造的□□。
　　“以后别叫队长，不习惯。还有，记得雇佣军的士兵牌和军刀是不离身的，除非死了和杀人。”
　　偌大的地下室像是打通了整个雷岛，穿梭往复，顾城澜终于在一扇门前停步。从衣服里拿出士兵牌在门旁奇怪的机器上照了一下，滴一声，门嗵地弹了开来。
　　两排斜置的超大柜子上每一格都放着不同的枪械，从轻到重。绝对堪比帕丽斯希尔顿的衣橱。
　　“贴了红色标签的不要拿，都是实验品，挑三把，军刀我已经帮你定制好了，虎牙MT改制。”
　　我走在真正的枪林里，实在有点眼花缭乱。短突，冲锋，狙击，手枪，常见到AK系列，稀有到XM8。

　　顾城澜一把撸过我头发，催促道：“快点，让全队等你家伙犯傻呢。”说着左手抓了把G36C短突入步枪，右手拿了MK12一起扔过来。“城市战？”我看了眼适合打城市的轻便狙击MK12问，毕竟这年代还有城市战斗是个不可思议的事。
　　“有文化就是不一样啊，这就猜出来了。”边说边从另一个柜子上拿下我看了很久的中国制□□扔给我，“斯里兰卡。对了，点8的子弹自己带着，没别人用92了。”说完便出去了。

　　直升机上，我一边观赏每个人的武器，一边听顾城澜介绍情况：“斯里兰卡猛虎组织占领了距离科伦坡7公里的开拉尼亚寺，大约400多名游客和朝圣者被劫持。对方只有50来人，后援已经被政府军堵上了。不过他们连地对空导弹都有，而且都是专业雇佣军训练出来的，绝不是小蟊贼。开拉尼亚寺是佛教胜地，斯里兰卡政府希望不要惊动国际社会并且保证寺庙受到最小伤害人质能保则保。有问题问没问题闭上眼睛补眠。”
　　“不是签了停战协议的么？”我第一个提问。
　　顾城澜一脸纯良回答我：“是啊，就是签给小朋友你看的。”

　　我明智地选择闭嘴，低头以极快的速度拆枪，擦干净每一个部件。
　　没人再提问了。顾城澜把虎牙MT放到我腿上，便也闭目养神去了。
　　改短的虎牙MT更适合亚洲人体形。我把家伙都放好，看了眼窗外的蓝天，便也闭上了眼睛。
　　我很期待。如果不能改变，为什么不期待？我向来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