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战》恩菲尔德

5、【伍】

　　【伍】
　　我一直沿着沼泽往前跑，身后很快有了追击，只是都不紧不慢。我始终没发现异常，那些越退越低的植被，袒露的泛白的土地石块，越来越低的温度……都因为我的强行军被忽略了。当道路忽然90度向右拐，我终于注意到了，但同时后腰传来铁锤敲击一样的疼痛，贯过身体，穿透肋骨。GPS左上角的10跳成了5。
　　我撑着暂时麻痹的左腰努力维持原速转过拐角，为什么刚才还飘忽不定的射击突然那么稳准狠的原因随之昭然。
　　面前是一座无任何生物的雪山，说雪山并不恰当，实际是一小片雪原和一个60度雪坡。

　　我不必质疑这是不是异度空间，怎么一个温带森林会出现雪原，在小命堪忧的情况下，我二话不说掏出登山绳往上扔，钩抓刨开雪面牵住地皮。我左右拉拉挺牢就抓住绳子，蹬了蹬山脚，开始往上爬。
　　腰腹一用力，左肋就岔气一样痛起来。我一边把注意力集中到身后的追兵来转移疼痛，一边爬得比长白山野生猴子还快。到了山顶我还没来得及隐蔽，一梭子子弹已经从山坡那边擦着头盔飞过，我连忙缩进雪里。

　　这一枪算是把我激怒了。腹背受敌，中间是雪山制高点，我又穿作训的迷彩，整个一个靶子。好啊，小爷我不发威你们还真当我好欺负。我探出半个脑袋引来子弹，头盔又一次被蹭过去，我立刻作势后滚翻向坡下滚，半路一把拉住未取回的登山绳。这一次，非常小心地重新往上爬，几乎完全靠背部贴着雪面左手拉着绳了。离山头不远，我就停了下来，平放FA-MAS裹进雪里，慢慢挪到射击位。失去一切先进功能的最老式的狙击镜里，一个绿色的十字微调着。此时，追兵，疼痛，包括像被砌进冰块里一样的腿都从世界里脱落，剩下的只有这个十字。
　　几分钟后我连续两次扣动扳机，然后便翻身仰躺在雪上，举着GPS看8变6。

　　呼出的气凝成白雾，腿上又是泥又是雪，冷得发麻。稍稍缓了缓，我便爬到山那边，同样是一片雪原，只是远处隐然可见蓝紫色。我发现那两个“阵亡”的家伙自己走了，按规矩死人不能说话，追兵应该不知道他们已经翘了，可雇佣军团有没有这种良好品质就不好说了。
　　我还是决定试试。

　　两个戴着雪地防护镜的人光明正大站上山头，我就知道他们死定了。看见了山下空掉的掩体他们才警觉起来，迅速背靠背，向下搜索。不过在知道只有一个敌人并且就在前面的情况下，还是放松了背后的警惕。
　　我拉动左手上本用来勒脖子的绞颈丝，架在树上的FA-MAS扳机被扣动。我不关心它打不打得到人，只需要人像现在这样往下跑，子弹扫向那棵树。这就是有高科技弹道追踪器的下场。我忏悔下自己这招太恶劣，然后拉动右手上的鱼线。贴着雪面的地方升起一根透明的鱼线，在反光的雪里实在太不显眼。山顶一蓬雪突然抖落，露出一块石头。我向上提向后扯，石头破开雪滚落下来。
　　我从藏身的山脚开始跑，一边回身扫射。被急速滚落的石头吓到，他们脚步错乱，来不及回击我就从湿滑的60度陡坡上滚落下来。我看见一个被石头碾了过去，一个被击中，GPS跳成了4。

　　离基地的红色坐标越来越近了，我停不下奔跑，就算肋骨劈开一样的痛，还是一路狂奔。直到扑进一片薰衣草和鸢尾花的蓝紫色花海，燃烧的心才安静下来。跨过花田间小河上的木桥，花海环绕的是一座别墅。我无法相信这是佣军基地，不停看GPS上和红点重合的蓝点，才终于推开虚掩的门。
　　进门瞬间被屋子正中巨大的中式八仙桌——上垫着金铂纸的松露巧克力吸引过去，忽略身后的军靴声扑过去开吃。

　　“警惕性太差，看来我需要在你的满分成绩单上扣一点。”第一次听蒙面超人说中文，竟会如此慵懒，带着鼻音。
　　所有人都去掉了伪装油彩，护目镜等等，一张张陌生的脸庞中间站着同样卸了木乃伊妆的蒙面超人。
　　这是Hermes的队长？怎么会那么——恩…柔和…
　　他那双眼睛该不是从哪个美女脸上挖下来的吧……这比喻没文化了一点，可我也只能想到这个了，可能他脸部轮廓和其他部分并无特别，更显出这眼睛，极深，而且有让人嫉妒的无辜。
　　他无视了后来被他称作痴傻的表情，伸手抹掉我嘴角的巧克力开始介绍众人，我处于一种身心双重的眩晕中，只听见介绍到一个医生。我抬抬手说：“医生，那先帮我看看吧……左肋……”刚还温文尔雅的医生突然豺狼一样冲过来扒了我衣服，用力在左肋上摁，听见我哀嚎一声，便用法语说：“第三根肋骨裂了。”
　　这检查方式也非常……特别。
　　Hermes的行动力就是赞，我立马被两个大汉抬了起来，一群人护送上楼，麻醉剂直直打进来。听见的最后一句是蒙面超人非常温柔的法语：“哪个不要命的下那么重的手？自我了断吧，别等我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