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叁拾叁】 ...
-
很久之后,有个节奏轻佻缓慢的掌声慢慢接近。
J,Beth,哈里发,身后跟着几个亲信。
一个人上来割断了我拇指上的绳索,我摔落在地上,震得深浅不一的伤口纷纷作痛。另一个人一把把什么东西扔在离我不远处。我模糊的视线终于聚焦在这畏缩的东西上
——吴哲?!
我想他现在大概要比我惨不忍睹很多,身上无一伤口,但眼睛里的神彩消失得干干净净,象是被抽走了魂。
“演得不错啊。”J居高临下地说,“我刚刚发现这样的漏洞。我几乎在每个地方跟踪你们,居然没有注意到他为你冒险换了站位。你的魅力确实不一般。”
Beth的笑容刻得更深,高跟鞋的敲击声让人胆寒。我正想努力爬起来,她忽然抱住我,一字一顿:“你欺骗我。如果可以,我想在你身上割上一千刀。”
然后她用力扶我起来,我踉跄不已,还没站稳就有一个针头扎进了颈动脉,冰冷的液体迅速推入,没有给我任何反抗的机会。
“妈的,这什么东西!”我死命抓着针孔,幻想把不明液体倒出来。
“高纯度□□。”她冰冷的声音像是把我带入了北冰洋里,从头凉到脚,里外都被冻结,“我CNM!BIAO子!”几秒之后,她抬起吴哲的头同样刺进颈动脉,我怒骂着扑过去,被两个俄罗斯壮汉掀翻在地,死死压住。
吴哲神情僵硬的脸上突然变色,劈手打断颈上的针管,如同蛰伏已久的肉食动物突然发动袭击。
可惜,他的对手显然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三个人压制着不断反抗的吴哲,Beth掏出早准备好的另一支针管扎了上去。
“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两次。”
吴哲剧烈地挣扎,象是被捕上岸的鱼。我可以看见他脸上,眼底的恐惧。因为我比他更怕。
毒品,可以轻易击垮一个最强悍的斗士。我不知道在毒瘾控制下我会说什么做什么,而哪怕我活下来,我都不知道我有没有勇气戒除,那样,我将必须离开Hermes。
“吸毒史。”Beth在我们中间发问。
“没有。”吴哲声音都变了调。
Beth有点不可置信地补问:“烟也不抽?”
“抽过。半根。”他的目光忽然流转,触及到很远的地方。
Beth转向我。
“大麻,吗啡,□□,还…还有…”
我感觉到了□□的效力,眼前的景物镀上了温柔美丽的玫瑰色。
“老…手呵…”连周围的声音都变了调渐行渐远。
身上要命的疼痛都瞬间消失了,因失血而沉重的脑袋连同身体都轻了起来,一切都像是从地狱陡升至天堂。
这么多天的苦熬象是一个梦,现在倒像是真实的。如同和Isa叼着杏仁饼躺在阳光房的感觉,那么安祥可人,愿以一生来换。
“他有吸毒史,很容易上瘾,承受量大,非常难自控,更难戒除。”耳中来往的声音很多,但对我而言都像是电视里放的,与我并非一个空间的声音,可以完全忽略。
“Beth,这家伙心律过速了!”
“特种兵的身体还扛不住静脉注射?装的吧。”
“这可是连烟都不抽的好孩子!Damn it!不行!快拉去抢救!”
疼痛渐渐复苏的时候,我依然留恋在似梦似幻的世界。甚至长久的训练让我已经可以掌控自己,而潜意识却仍想沉沦。
“有没有人说过…你不设防的样子很迷人?”
有个很诱惑的女声撩着耳膜,引得我不情愿地去思考。
有啊,当然有人说过,我在酒吧醉生梦死的时候,还有…恩…还有一个同样诱惑的声音,可是还要更糯一点…不不不…还有股奇特的力量,象是…可以让你永远依靠的…
“我喜欢看你在床上的样子,坦诚,不设防。”…………
我突然站起来,涌起的晕眩让我站立不稳,我还是一把推开了Beth。
顾城澜,顾城澜…这样的绝境之下,你还能依靠吧?就算不在身边。
我很希望你出现——我从未说过,也能想像有一天你看到这句话的笑容——我从未如此想你。
一无所有,然后我发现,自尊,荣誉,信念,毅力,他们对我的生命的支撑力都不如你。于是我才想起想你。
唉,你应该来扇我几巴掌,或者拿你的温柔和□□竞争我。不说话都好。
一个人,我真的扛不住。
“你总是能在最后一刻拒绝我。”Beth靠着锈蚀的铁栏杆扣上军装扣子。
“你很快就会来求我的,像狗一样。”她离开前冷冷地扔下一句话。
我躺在地上,等待这一刻来临。我很清楚自己没有毅力抵抗毒瘾,也没胆量在无法自控前自杀。说到底,我从来不是一个强悍的战士,直到这时我依然把最大的希望寄予顾城澜突然闯进来。
等候未知耻辱的时间慢得可以,我数着额头上的血滴落的声音,突然听见照明弹升空的特殊声响,然后便是枪声。
而我的毒瘾终于到来。
疯子,干嘛要强攻!何必为了我强攻——一个救出来也要一生依靠毒品的人有什么意义让你们牺牲…
我有时候真是厌恶自己,分明那么自私还要止不住卖乖。
妈的,我到底想不想他来?!
我已经没有神智思考了,痒,像从骨髓里生出来的,蛇行着弥漫开,慢慢充斥了整个身体,像是无数细小的爪子挠过心脏 ,啃食着骨头,之前无论怎么疼痛都保留着的劲道全被瓦解,每一个关节都在疼痛而每一寸皮肤都痒麻难耐。浑身冒虚汗,眼泪鼻涕横流,我甚至感觉不到创口应有的剧痛。
Beth“适时”地出现了,但我唯一关注的只有她手上的针管,里面摇晃的液体是我仅有的救赎,我要不顾一切地得到它,然而残存的理智依然在阻拦我即刻冲过去的欲望。
“给我……”我在非人的折磨里还是嗫喏出了这句话,瞬间把理智二字冲得一干二净,我无力站起来,只能蜷缩着颤抖着爬向那双黑色高跟鞋,然后艰难地伸出手。
Beth轻而易举地把针管移到了另一只手,宣告我先前低三下四的努力全部告废。
“求我。”她轻轻晃动针管,我身体里爬行的虫子条件反射般地越来越多,我仅仅挣扎了一下就拉住了她纤细的脚踝——多好的杀人机会,而我却为了求她。
“求你……给我吧……不行……不行了。”
“给你可以。告诉我你们的撤退路线。”
我稍稍清醒了一点,似乎有个“不能说”的声音在回荡。
“有人被……抓了,他们肯……肯定换……撤……退路线了。”
针管从我指尖滑过,我连收起手指都乏力。
“你们难道没有在撤退路线上预先备下粮食军火?这种气候,没有物资全都得死!他们能放弃撤退路线?告诉我!不然你永远别想拿到!”
她作势欲折断针管,我强忍着羞辱感大叫:“我说!说……”
她在我面前摊开了地图,我颤抖着划过烂熟于心的一条路,抬头拿针管之时已经泪流满面。
我很清醒地知道我干了什么该死的事,足以让外面来拼命救我的家伙全都丢了性命,任凭我几辈子忏悔都没用。我控制不住,我真的没有办法,我的心痛不会少于身体上的折磨。我想到了死,可我又怯懦不堪。我扛不住了……我要崩溃了……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被打垮,但现在,我想我再也站不起来了……
我沉浸在难以言喻的欢愉中,这盖过了对营救的企盼,对队友的愧疚,甚至超越了所有曾经历过的感受,把我凌驾在空中,飘飘欲仙。
两个白种大汉把我从地上拖起来,不知带往何处,我懒得管,只想醉死在这梦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