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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叁拾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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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拾贰】
“看看有没有HERMES的。”一个裹着白色头巾的男人在走廊尽头忽然发声,说的是标准的中文。
我神智不清,只觉得被颠来倒去数次,然后吴哲那里传来金属的轻响。
“这……这是HERMES的士兵牌。”
“快!叫医生过来!”
“都是你们这群蠢猪!打死了HERMES的队员我们会被追杀的!”
“操!医生呢!他还有口气!”
“阿卜杜拉,去通知J,我们惹不起HERMES…”
我终于放心地昏了过去。
苏醒的时候,我感觉到腿上额头上的伤口都已经被上了药包扎好,肋骨也没有那么痛了,身下是柔软的床。
“醒了就不要装了。”一个冷得人发颤的声音从我身边响起。我确信我被下过什么药了,不然怎么会连近在咫尺的敌人都没察觉。
钝化神经反应的药物。我在脑海中搜罗出一张单子。
“不要白费脑力,你已经没有时间找到解药了。”
我睁开眼,看见一片属于医院的白色,还有一个裹头巾的男人。
“我奉命,把你救醒了之后直接带去审讯室。”
我保持缄默,凌厉地扫视一切可以看到的东西。
“你可以敲碎任何一瓶药水然后杀了我,或者徒手,然后联系你的兄弟。我并不是战斗人员。但是你逃不出这里,那么,那些莽撞来救你的人就会进入必死的陷阱。”
他冰冷地陈述完,浇灭我大半的求生欲。
“审讯期间,我会保证你留着一口气。走吧。”
要是我没离开台湾,我的小世界里会不会有人敢这么对我?如果我不加入HERMES,就不会和这群不要命的疯子走南闯北,如果我不和顾城澜生气,如果我听了他的,如果我撤出来……
那就不会被绑在这种MADE IN USA的电椅上。
有人在把电极绑到我手腕上,我盯着他看,轻声说:“嘿,这是正极,我脚踝上也是正极,形不成回路的,你得换那根黑的。”
他的同伙正在各忙各的,看来这新式武器他们是第一次使用。
他木讷地装狠,咂咂嘴一把抽出已经绑定的电极,却依然跟着我的目光。
“你不应该这样,想想,如果你离开这里,没有雪山和低温,可以看见牧场,牛,和羊,飘浮的白云……”我不确定他可以听懂汉语,但起码我的语调他可以理解。
“……没……没有雪山……”
有个在调整电压的人狐疑地走过来。
我顿时心急:“对,没有,现在,告诉我怎么离开。”
“离开……我……我要离开……”
“是,怎么走?”
“阿扎姆?”来人试探地叫了一声。
“山……山上是外国人……我不能上山……我只能…只能…”
“阿扎姆?!”一声疾呼之后便是我自讨的一巴掌,口鼻鲜血淋漓。
“哈里发!该死的!他会催眠!”
那个叫阿扎姆的家伙被他们同样一巴掌打醒了,然后阴沉地走向了电闸。
“妈的!你再玩妖术!再来啊!”
几个人一边合作无间地暴打我,一边叫我再来,心虚展露无遗,可笑之至。
“阿扎姆住手!”一直没出声的哈里发突然大叫。
同时,突如其来的电流瞬间穿透身体,每一处都有细胞爆裂的剧痛,像是千把刀齐齐剜骨,我被死死固定在椅子上,挣扎不得,奇异的痛苦斩断了感官和思维。
仅仅数秒之后,电流消失了。我像被拆了骨头软绵绵瘫在了椅子上,直把胆汁也吐了个干干净净。
医生上来检查,阿扎姆被几个伙伴拖了出去,大嚷着:“□□斯坦万岁!不要以为我会上你的当!我是最忠诚的!圣战万岁!”
要是我舌头还能动我一定回敬一句:别拿暴力掩饰无助,一心回家的傻瓜。
催眠是我“业余”时间和Lene学的,本是为了让我在顾城澜半夜发疯大开杀戒的时候有个除了对打之外的办法,没想到今天还能让我死前显摆一把。
“砰!”审讯室的门被踢开,把我从等待被狠狠收拾的惧怕中救了出来。
几个穿着美军陆战队军装的男人抬着担架放到地上,担架上的人顶着氧气面罩,输着液。
一个同样着装的黑发男人跨过担架走到哈里发面前,阴鸷地说:“这就是你的礼物?”
哈里发瞥了地上的人一眼说:“不喜欢?”
这男人把目光精准地落向我,那种寒意是已经心死的人才会有的。
他抓住我散落额前的头发一提,我昂起头。
他回身对哈里发说:“这才是Hermes的。你见到过解放军留着那么长的头发吗?”
哈里发和他比友善简直绰绰有余,他又逼视着我,一字一顿:“你很聪明,保住了你同伴短时间内没事。但是我希望你知道,这个被你救了一命的家伙,他的国家给了他们非常可靠的保障,哈萨克斯坦在国境线上布兵等着援助他们,不过可不包括你们。懂么?他们大可以叫Hermes殿后,自己进入哈萨克斯坦,然后你们,和我们火拼打个死绝,或者困死在这雪山里。”
“那又怎样?看来你是真的忘了Hermes的规矩了——永远战斗,自己搞定。J。”
他面无表情地直起身子,走到哈里发那里。像是不经意地在半路说了句:“我知道你的背景,但我得告诉你,不要奢望美国政府给我压力,他们想收拾你的背景很久了。”
漂亮,两段话斩断我所有希望。我慌乱不堪。
两人很快达成了某种共识,J挥挥手,一个金发的女人从他带来的队伍里走出来。
她很友好地伸出左手:“你好,CIA驻关塔那摩特派员,你可以叫我Beth。”
而我分明被绑着,也无力说话。
她诡异地笑笑,然后和自己的右手握了握。
我如同被重击了脑门:我靠,这不是疯子,这就是个活脱脱的神经病!
“首先,我得找出你身上那个定位器。”她从口袋里掏出放大版的手术刀,然后亲自解开我身上固定的铁条,慢条斯理地脱下那些沾着呕吐物和血的衣服。
我都快忘了这事了!他们一定循着定位器过来了,才会让这个女人那么急。交战了么?
在我几乎快臆想出激烈的枪战的时候,一阵剧痛从背部传来,我失声惊叫,弹起椅面又被四肢的桎梏压了回去,疼痛更甚。刀尖在蠕动着深入,不急不缓,汗水沁满了全身,我抠着铁皮椅子,不再有任何声响。
刀尖突然猛扎然后伤口被撕开来,我难以抑制不可控的一波波疼痛,便努力挣脱脚踝上的铁环来转移疼痛。
“看,拿出来了。”变态女人举着一粒不大的胶囊状物体贴在我耳边说。
我急喘着气,汗水淋漓的脸上扯出一个微笑:“恭喜你。”
“Ceres的枪?”审讯室那头突然传来J的声音,他正踢着地上缴获的一堆枪。
“他死的时候我可真高兴。你知道么?打败第一的兴奋,难以言喻。”
“第一……第一是Lan,你从来没能打败他……永远不可能。”我努力连词成句。
“不要动,我会给你上药。”变态女人柔声说道,我微微放松了肌肉。突然已经麻木的伤口被唤醒,更猛烈的疼痛直刺心脏。
“啊!”我毫无防备,惊声呼道。
“呀,真是对不起,我错拿了氯化钠。”那个女人温柔道歉,然后浇上酒精。
等我再抬头,J正在把玩手上的SR99的枪管。
“他那么看好你?可惜啊,你真是不争气。”
“你闭嘴!”我也难以免俗地大吼一声掩饰无助。
“这是他留下唯一的东西了吧?嗯?”他说着,挑手把枪管扔进了一边的火盆里。
“他有多信任你啊,你却连他唯一的遗物都保不住。”他煽风点火,身后的女人缝着针,不时狠狠扎进肉里,几乎烧断我故作坚强的神经。
“我没有!你停手!停手!!你不准侮辱他!放开!”我乱吼乱叫,用尽全力在椅子上挣扎,背后警告式的疼痛我也顾不得了,眼前卜卜燃烧的火是我唯一的目的。撞到手腕的皮肤血肉模糊的时候,我终于挣开了左手的铁皮环扣,然后握拳击碎了其他已经松脱的钳制。
Beth抡起墙上挂的鞭子狠狠抽过来,我侧身前翻避开,落地时一把抓住鞭尾一带,毫无战斗力的女人便跌倒在地。
我举起准备泼犯人的盛着水的铁桶,好几个穿着军装的人扑上来,我狂暴地折碎撕烂阻挡的一切,泼水浇灭了火,扑进火盆里在滚烫的木炭中翻出了枪管。
然后像是回光返照完毕的病危者倒在了地上。
吴哲不知什么时候顽强苏醒过来,拿掉了呼吸器冲我笑。
“我收回我刚才的话。”J向我伸出手,我抬手抓住借了把力站起来,然后飞快地伸脚勾住他右脚踝,手上发力把他按到地上。
“咔咔”数把枪上了膛,可是全部朝向了吴哲。
我笑笑放开手,紧随而至的巴掌把我打飞,撞断了单薄的桌子。
“我明白你加入Hermes的理由了。”J挥手示意收起枪。
我擦了擦脸上的血,回敬:“我也明白你永远不够格的理由了。”
接下去的日子就是CIA引以为傲的各式心理战和佣军的拷问连番上阵。而吴哲,我从越来越少的清醒时间中得到的信息判断,他们一定握准了他没有任何狙击手训练的底子,进行臭名昭著的感官剥夺实验。
但愿他可以承受。
然而我从不习惯去相信别人,期冀别人,所以我仍拼着体力和变态女人死扛。
“你已经四天五夜不吃不喝了,甚至昏迷的时候都警惕到没人能近身。你知道你像猫一样敏感狡黠高贵,是多么惹人喜爱么。”Beth涂着红黑指甲油的手从我脸上划到胸前。
“那你要做|爱么?”我眯起眼睛靠近她耳边说。
她微微慢了一拍,我收回前倾的身子——被绑着两个拇指吊在半空让我支离破碎的顽强一再钝化。
“别玩这样的把戏,挑起欲望毁掉自尊的把戏只对禁欲的家伙有用。”
她抬起身,微微一笑:“真是有情有义,这样极端的情况下还想救那个中国军人。费心了。黑暗囚室直到他妥协或者发疯才会打开。”
她打开笔记本,操作起来。
“真可惜,遇见你不是在芝加哥或者巴塞罗那。”
她一脸Bitch的表情,然后迅速把笔记本转向我。
静止的雪地被夜色笼罩着,她一再放大图像,终于可以看清许多快速移动的黑影,队形缜密,伪装非常到位。
她继续把队形前端放大,屏幕上只剩下一个人形。
“不会不认识吧?你的队长。”她得意洋洋。
身高,左手单手持枪,右手握在腰际的手枪上,躬身的角度,奔跑,跳跃,所有我熟稔到可以准确描摹的细节都分毫不差。
我怒视着近在咫尺的屏幕,像是想用目光烧穿它。
“别急。”Beth合上了笔记本走过来,微笑的脸十恶不赦。
“还有三分钟他们就要进入伏击圈了,坚强的战士。他们就要全军覆没了。”
我呼呼地喘气不说话,她看我恨极的眼神越发兴奋:“这就是我们想要的结果,从此再没有Hermes。”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Beth看了一眼后匆匆离去,囚室内空无一人,而门却“巧合”地开着。
我抿紧的嘴唇慢慢放松,久违的笑浮上嘴角。
想要骗我逃出去给你们跟踪到大部队的机会?
J,你确实很了解顾城澜的每一个习惯,每一个姿态,但是真抱歉,我与他搭档的双纵前进队形上,他已经习惯站在左边。这样他的左手和我的右手会组成最大的火力封锁范围,最大限度地保障身后的队友。
一场场战斗慢慢回放,险恶的,轻松的,他永远站在第一个,然后沙着嗓子说:“Aaron,上来。”我天南海北大骂一通之后只能乖乖站在他身边,一起深入未知的丛林,沙地,原始森林。
慢慢地,他从我的右边换到了左边,在接敌的第一时间,我们两个人的半包围火力给身后的队友最宝贵的时间。
我突然发现,无数个画面回放之中,站在左边的他有那么多次猛然移步到我身前,挡掉我正面的子弹。
这算是你的深情么?我不禁苦笑。深到至我将死才刚刚明白。
当你在右边时,永远不可能第一时间保护我的左翼,而在我的左边,正面的漏洞你无能为力,却可以最快地换我一命。
任何出生入死的队友都可以掌握彼此的每一个习惯,而愿意为一个人改变生死攸关的习惯的人,不多。
Lan,你是不是爱我?
如果我可以等来你,我一定问你。
再不会问一次就放弃,我要像女孩子一样缠着问上一百遍,看你还敢逃避。
被俘训练的时候,索莫纳曾经很头疼地说我无论怎么被折磨侮辱都是一身傲骨。而我准备为你卸下这身傲骨,别再拒绝我——只要我还能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