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叁拾壹】 ...
-
“嘿,你教过他们说中文么?”吴哲轻声问。
“这群家伙各国话都会一点,为了任务方便。”
我视线未离红外望远镜也知道脑袋转速过快的他肯定想歪了。其实我们来中国的任务并不多,于是连忙转移话题,“我就教了一句'不成功便成死人!'”
“你这纯属诬蔑中华民族深厚的文化底蕴啊…”
他絮叨起来,我拣了个空隙插话:“吴教官,您真有紧张就话唠的毛病?”
唧唧喳喳声立刻停了。
我盯紧的流动哨又一圈巡逻回来。
这防备太严了,四周战场雷达红外好说,我们的衣服都有防护功能,但岗哨之密简直堪比正规战区。
“不是紧张,有点烦躁,咱都窝五个多小时啦!还有,我可当不成你教官,你现在多牛啊。”
我身上的水囊早冻成冰了,只能缓慢低头含一口雪,冰冷的感觉又一次传遍麻木的身体,侵入内脏。
“那就说话。雪原战最怕的就是因为一成不变和严寒带来的烦躁,如果一直积累再加上长途跋涉的疲惫很容易神经错乱。我受的是专业狙击手训练,可以在常人待三天就疯的剥夺五官的小黑屋里待上一个月。这种地方难不倒我。倒是这也太TM冷了,再找不到突破口就要影响小爷生育能力了。”
两个多小时的等待,对我来说是没什么。
我们在东欧成片的雪山上集训的时候,我曾出现严重幻觉,全身功能紊乱甚至感到热得不行的时候,顾城澜才慢悠悠带人抬我回来。不过,对于从未进行狙击手训练的吴哲就是遭罪了。要不是他的“平常心”不离口,估计换其他人这时候就已经歇了。
“那为了你的生育能力,我友情提醒,11点方向的堡垒后面有问题。”
我几番调整望远镜,没有热源没有红外波长,夜视也是一无所获。
“为什么啊?”
“这些人受过专业训练,步伐整齐么?”
“是啊。”
“复步计数,他们巡逻通过这个堡垒只需要5.2秒,但是我看了三组都用了8秒以上。”
Hermes高度电子化,测距有数种方式,古老又不够精确的复步法早被抛弃了,没成想这里还能用上。
我收了望远镜,吴哲默契地拿出红外闪光灯向出发区域打起莫斯密码。等我小心地摘了耳钉戒指等易暴露的闪光物,他已经结束汇报。
“半个小时,等不到我们的消息他们就撤,那时候不论我们成功与否都必须离开,会合地点坐标我发到你PDA上了。”
我们退到峰线以下,就算有防寒衣和最新研究品——内部发热的雪地迷彩,长时间的潜伏依然冻得我腿脚不灵便,在及膝的雪里每走一步都要花上双倍的力气,即使在峰线下不用担心被逮住,我也跑得跌跌撞撞,5分钟后我们到达预定位置。
天已经暗了,夜视仪勾勒的画面里,除了绿莹莹的雪地外一无所获。
耐心等了会儿,一队游动哨走过,在这里短暂停顿,看了看地,又拿手电照了两圈。
游动哨交替时间是三分钟,固定哨是两小时。两分钟后固定哨换岗,游动哨未来,我们有大约10秒的时间。
这块可疑地带两边的固定哨传来交接班的声音,游动哨的手电还在远处划着圈,我拉着早系好的绳缆按下放绳键。贴着雪面,我急速降到谷底。随即身边轻响,吴哲也就位了。
等交班完毕我们已经掩藏进碉堡的阴影里。
雪地上有个方形窟窿,一张铁丝网封着,周围的雪层融化得差不多了,露出冻土。
通风口!
看来地下工程比我们想得要庞大。
高海拔高寒的天气使很多娇贵的警报装置无法工作,所以他们只能人工检查。而我们的屏障只有这个欲遮还羞的铁丝网。
巡逻的脚步逼近了拐角。
我收起软管窥镜示意无异常。
吴哲抽出涂了亚光色的军刀以“/”形飞速砍断32条铁丝的端点位置。
我扔下背包随即收起肩钻进去,顺着管道下滑至弯道口,四肢抵住了管壁停在半空。
巡逻手中开路的手电即将掠过时,吴哲头朝下滑了下来,悬停在我脑袋上,点点头。
我放开撑着管壁的手轻轻落到L形通道的拐弯处。
三条细细的红线微颤着挡在我面前。
“激光报警器。”我顿住身形。
吴哲滑下来看了眼:“来不及了,等我们找到脉冲频率再完全解除,就算一起动手也要15分钟。”
我折了根发光棒扔进去,里面就只有对我们形同无物的红外探测了。
“抛绳器。”
我话音刚落一个银色的钩爪已经“嗵”一声穿过第一二束激光扎进右边洞壁。
“真是心有灵犀啊,知音。”
吴哲把静力绳另一端固定在左边,在腰间扣好了O形环。
“小心屁股啊。”
我把我们俩人的行囊小心翼翼地从第二三束激光中间托过去,不忘调戏一下大气不敢出的吴哲。
他贴着静力绳缓慢爬行,暗红色的线在上下夹击出一道死亡区域,甚至是一滴冷汗都会把我们送进地狱。
等我也过了激光报警器,我们还剩10分钟。
吴哲的无线电测向仪给出了目标位置,我一落地他便挥手示意跟上。
通风管道连接的是一个满是电子装置的房间,我们避开摄像头落地。
房间里空无一人,异样的感觉浮上心头。
但我们没有时间考虑任何感觉,我守住门口警戒,吴哲开始本职工作。
手表倒计时显示到一分钟以内的时候,安静的耳麦里传来猎猎风声,吴哲到我身边指指门。
我慢慢拧动门把手,门缝外有两条狭长的阴影。
我比划了“一一”后抽出虎牙MT,一把拉开门扣住左边的守门人脑袋一刀割断喉管,身后也传来同样的声响,我据枪警戒,挥手示意Safe。
“报告!干扰解除,切入敌方通讯!”
吴哲一边回报一边注视着对面挂着电子锁的房间。
“报告你的情况。”
队长声音很低,看来他们的位置已经离敌军极近。
我打开热成像和生物探测示意这间房内没活人倒有很多机器似的东西,吴哲便开始解锁。
“零伤亡,电子监控多,活人少。队长,我请求继续侦察。”
“敌方监控摄像已控制。”Eros插话。
“不予批准,马上撤回。”
队长的命令不容商確,我吐吐舌头准备原路返回。
“滴滴”两声轻响,电子锁开了。
我好奇地跟上一步,一边观察走廊一边走进房间。吴哲站在门口,背影僵直。
机器的轰鸣声涌破耳膜的时候,我同样呆立在原地。
“报告情况!”
“侦察组报告情况!”
“吴哲!”
“吴哲!”
“Aaron,没死就发个声!”顾城澜的声音终于出现,我张嘴,止不住颤抖。
“离…离…离心…机。”
“什么!”
那端传来各国各地语言,果然人在危急时刻总是蹦母语出来的。
一句话出来我顺畅多了,慌乱地寻找防毒面具,口不择言地叫骂:“操他妈□□搞来离心机!造生化武器的离心机!妈的它在运作!他们想干什么!”
“撤!”队长也有点慌乱。
“不行。”我和吴哲同时说道,而他要平静得多。
如果真是生化武器,那无论花多大的代价也要摧毁。我们已经进来了,怎么可以放弃。
“这件事必须汇报之后再做决定。”队长放缓了声音像诱拐小孩一样继续说,“吴哲,别告诉我你还是生物学硕士,回来。”
吴哲走近了泛着冷光的机器,我索性放好了防毒面具。真要是碰上离心机里的高纯度病毒这东西也是白搭。
“谁也不是生物学专家,但这事儿必须得有人做,袁朗。”
我知道没救了。他说袁朗,不是队长——就像我哪天叫队长而不是顾城澜。
而我只能舍命陪君子。
“我要收回我的人。”顾城澜冷硬地说,“他不是去送死的。”
“轰”一声剧响,我被气浪掀起,重重撞在腰椎。
没等我熬过穿透身体的疼痛研究一下尾椎是否健在,一溜子弹就贴着我本能翻滚的身体削了过来。
黑暗一片,静谧无声。
妈的又是闪光震爆弹!
我躲在一台轰轰作响的离心机后面,通话器里很嘈杂,只是嘈杂的声音很远很远。
本能的害怕开始指挥我把不多的子弹洒向一切有声音的地方,直到眼前恢复了各类物体的轮廓,耳畔出现了顾城澜复读机一样没有情绪的重复的两个字:等我。
“吴哲?”我试着叫了一声,然后明显感觉火力增强了。
“在你9点钟方向,咱们太牛啦,被炸都能炸出个火力封锁线!”
“是啊!最牛的是我TM没有多少子弹了。”
我换上最后一个步枪弹匣。
“我这儿也是!你个乌鸦嘴!这下真成死人了!”
“死倒是好了,可人家准备活捉我们。”
我才说完,同时扫完G36C里最后一颗子弹。
面目依然模糊的敌人突然退了出去,在我以为诸神显灵的时候,涌来的刺鼻烟雾让我涕泪横流。
“□□在办武器展?干……咳咳干嘛一个个来攻击一遍。”吴哲匆忙带上防毒面具。
我顶着丑陋的防毒面具移动到门口,抽出□□和92手枪,猛地开门往带影子的地方连发。毫无疑问收获了几颗枪子儿。
“没事吧?”吴哲一把拖回我检查起来。
“右腿横穿过去一颗,没打中动脉,左侧最后一根肋骨被子弹的冲击波震断了,其他还算全乎。”
“两位,我们优待俘虏!请放下武器!不要再抵抗了!否则下一发就将是温压弹!”门外传来拙劣的扩音器放大的更拙劣的劝降。
我消化着削肉断骨的疼痛,大喘着气问:“你该不会相信优待俘虏吧?”
“不。”
“那你该不会想学习先烈,战死不降吧?”
“老A的官方教育是活着就有希望。”
我抹掉额头上不知什么伤口淌出的血,扎好右腿站了起来。
疼痛消磨着我的理智,又强迫我清醒。
“没有子弹啦!我们投降!”
扩音器吱吱乱响几声,或许算是它的庆祝。
“解下所有的武器!跪下!双手抱头。”
我回头看见吴哲的眼神变得挣扎,扔下了G36C和两把手枪,然后跪下来。
“你……”吴哲有点惊诧,甚至于鄙夷。
“投降的艰难远高于无畏战死,这才是牺牲。”调转话头,我全身冷下来,心里的火反而炽烈百倍,烧得我可以忽略全身的痛,“所有看见我下跪的人我都要他们死。”
门外叽喳着鸟语,没人敢进来。
吴哲还在挣扎,投降说着容易,真要做起来——特别是让走过枪林弹雨一身铁骨的特种兵做,是比任何死法都艰难的。
“门外没有雇佣兵,一共七个人,走廊两端各一个。如果有良机,我们可以翻盘。”我把通话器从PDA上拔下来,然后打开PDA上的话筒,重新藏回腰间。
两粒枪子儿换这么个没底的结果,我都觉得亏大发了。
“扔掉你们所有的武器,然后自己出来!”
我回头望着吴哲。无论他做什么决定,我的佣军身份;我们收下的8000万;我的责任;还有,我答应过顾城澜的话,都让我必须服从。
“快!我数到3!”
“3!”
“靠,不就是下跪吗!小时候天天被奶奶罚跪!有什么了不起!”吴哲重重扔下枪,但同样藏好了数把军刀,然后跪在我身边。
“2!”
我飞快地解下颈间的士兵牌戴到吴哲脖子上。
“我不配军礼,互换士兵牌是我们能给的最高的崇敬,这是交命的朋友。”
“1!”
我伸手拉开遍布弹孔的门,林立的枪眼顿时全部抵在了我们脑袋周围。检查完毕后,我被背后的黑脚踢到了走廊中间,脊椎骨咔咔轻响,一阵血腥味冲上喉头。
蒙着□□大头巾的男人把里面的枪扔到我们面前,作为胜者显摆的道具。结果他那些从未见过这些武器的家伙纷纷把视线偏离了我们。
业余!没想到他们摆下那么好的“请君入瓮”的戏码,结果专业水平那么烂。我和吴哲交换了眼神,等待一个最好的能够在转瞬间击倒最多人的时刻。我积蓄着力量,忘记伤痛,专注每一个漏洞。
可他们始终离我们太远,至多我们也只能干掉5个,身上就会多很多口子。
我看了眼走廊两头的始终举着AK的两个家伙说道:“喂,叫你们那两位可以放下枪了,我们又不会跑。”
吴哲顺嘴似的跟上一句:“何况AK子弹也打不穿我们身上的新型防弹衣,白搭。”
刚才把枪踢出来的家伙凶狠地看过来,指示另两个来把我们身上的防弹衣解下。
一个头巾下显出一把白胡子的男人解开了我的雪地伪装衣,迷彩,我有点别扭地往后躲开了一下,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很久。
“嘿!哥们儿你有烟么?”吴哲出其不意地说了句维语,正奋力扒他衣服的男人也是一愣。
机会!!
我举起早已蓄满力量的拳头,托住近在眼前的脑袋一拳打碎颈椎,翻手扔出虎牙MT插进几步之遥前依旧在勘察胜利品的一个男人的颈动脉。
吴哲的刀同时到达,准确插进另一个人心脏。
扔出刀的同时,我已经拖着死在怀里的尸体站起来,脚尖踢起地上我的□□,转身抓住,远处打来的两枪在尸体上又凿了两个血窟窿。
我下意识地扫了数发子弹过去,却来不及精准还击,最后剩下的一个家伙已经缠上吴哲,他面对的走廊把守据枪扫射,把掩挡的尸体打成了一堆血肉模糊的东西。
我拔出备用刀,吴哲正从地上爬起来卡进那家伙的即将扣动的扳机,迎来恼怒的敌人数拳重击,他扭曲着清秀的脸,显然疼痛难忍。
我举刀45度横砍过去,愤怒和恐惧让我失控,我想杀死他们!所有人!
一切有技巧的杀人都忘了,你真想杀一个人的时候,你甚至不知道这是杀人。而这才是求生的欲望。
刀卡进他的喉骨进退两难,我咬着牙反复锯着,只知道让他松开已经压过一道火的扳机。
直到吴哲抽出了扳机环里的手指倒在地上脱离了射程,我才清醒过来及时收手。
吴哲已经把即将爆了他脑袋的把守毙了,另一只手上的手枪几乎同时帮我干了我面对的守卫。
不出10秒的全过程,我们即刻拾起装备倚住走廊。
就算我并不奢望可以逃出这里,并不为完美的反击欣喜分毫,我也没想到这只是“请君入瓮”戏码的广告娱乐时间,而噩梦这才开始。
“啪,啪,啪。”三声不阴不阳的掌声传来,我看到了枪管漂亮的切割线。
吴哲横里窜出来撞飞了我,我所看见的枪管里的子弹穿透防弹衣和他的腹腔再穿出来。
“漂亮!”持枪的人同样黑头巾围住了整张脸,吐出清晰的汉字。他身后的人马之多,就算还给我一个没有伤口的身子我都不可能消灭。
“甘拜下风。”我只能鸣金收兵,慢慢后退到生死不明的吴哲身边,“只是很想知道,你们怎么发现我们进来的?”
“哼,告诉你,我们在山崖上还有重……”一个抢着回答。
“谁允许你说话了!”老大举枪打碎了他的脑壳。
山崖上?重……重火力点?
靠!这是个四点的火力布置,怪不得觉得三个火力点构成的三角形奇怪得很。
这是最后一搏了,我的保护下不再死任何一个队友,顾城澜,我将实践我的承诺,而我的保护怕是再不能给了。
“陷阱!不要来救!!”
我弯下腰对着开了话筒的PDA大叫,在冲上来的人揪住我的头发往墙上撞之前,我折断了存有我们所有作战计划,可以联系任何队友的PDA,同时葬送了我生还的希望。
额头被重重撞在石墙上,钳住我脖子的人继续按着我的脑袋碾着伤口,一层层的血漫下来。我保持漠然,害怕我的任何行动都会给濒死的吴哲带来灭顶之灾。
他们退了么?还是已经安全潜进来?
幸运女神好歹照料了我20多年,这一次大概终于轮到我自己死扛了。
还有,叫我等你的家伙,小爷可没有等人的好习惯,在我痛死之前你不出现就等着我抽你吧。
“啪!”身后一声脆响,正撞得我起劲的家伙停了手,我的脑袋骤然痛到爆裂,让我跌在地上。
我听见了耳光声,但无法撑开被血压着的眼皮。当真是等来个天兵?顾城澜裹挟着铁和血的身影挤满了我炸开的脑袋,我奋力地抬手一遍遍抹去血,微微睁开眼:另一个碎裂的PDA,一个被割了颈动脉的男人,紧闭双眼没有动静的吴哲,发狂地暴打着“死人”的疯子们。
吴哲用最后的力气打碎了PDA,救了外面所有兄弟,然后用碎片割了个来搜身的傻瓜的颈动脉,最后死了。
我串联起一个“死亦为鬼雄”的故事,悲哀的发现,该来的没来不该走的走了,结果只剩我一个倒霉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