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叁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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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拾】
千年不化的雪山，纵横的冰舌。
几天来，我看见的只有一片雪白，感受的只有冰冻的温度。如果说之前还要担心误闯禁区的游人，现在倒是踏实了，因为前往最终目标的A路线走的是真正的无人区。如果没有我们手上这些军用工具，这75度的陡峰是决不可能攀上的，况且是这样的夜里。
当然我在耳麦里抱怨“连个活物都没有！”的时候，立刻被“老子是死的么！”的声浪淹没。
“小点儿声，当心雪崩！”
“我呸！”
“第一个崩死你！”
吴哲善心大发把声浪引到了自己头上。
雪原战斗，除了要克服超低温，高原反应，和一马平川的恶劣地形，还有最骇人的，雪崩。
“距离预定地点还有35公里，各位慢聊。”队长心情甚佳地插了句话，然后我们继续和周围仅存的活物交流。
35公里，夜色消散前我们不可能到达预定位置了，还得等明天夜里。这里一块是中国的军事禁区，常有演习，所以安全通畅。
虽然太阳会让我不至于这么冷，但我真希望天一直黑着，好早点行动。我想法国了，雷岛的阳光才叫温暖。
弗尔堪从V字队形三号位撤下来——一二号位早被两位年纪大了疑心病重的队长守牢了。
他溶在夜色里悄然到我身边，一边跟随前进一边递来一个圆圆的东西。我一碰上手便点亮了眼睛：“谢啦兄弟！居然还帮我带巧克力！”
我在上山前便哄骗去市里买娃娃的Doll替我买了费列罗，可惜上山不久我就嘴痒全吃了。
弗尔堪摆摆手：“Lan准备的，他挪不开位置，叫我来送而已。”
我剥金色锡纸的手一滞，继续含笑道：“那就谢谢他。”
弗尔堪笑笑又融回夜色归了原位。
你想怎样？不敢答应又不想放弃？当自己默默奉献不求回报的琼瑶女主角？我不缺不希罕也消受不起！我看着其实什么也看不见的一号位暗自不屑。
我们在安全无比的军事禁区守卫部队的营房睡了个大觉，还意外吃上了热食，在第二天正午继续上路。
“报告！已脱离军事禁区范围！”
“收缩队形，间隔30米，现在起停止一切交谈，全速前进，17点前到达预定攻击线。”队长正在下达命令，松垮的队伍已经缩成严密的V字，早熟悉俄罗斯天寒地冻恶劣天气的Vsky在最后扫清我们走过的痕迹，陈迪掩护。
阳光被雪面大片反射，纯正的白和耀眼的亮。你会怀疑这里存在黑暗的可能。无人的雪山没有景色却是极美的景致，比起先前绕过的人工痕迹浓重的天池，真是干净震撼得多。
“隐蔽！”
耳麦里忽然的命令打断我犯穷酸，我在这个无处隐蔽的雪原就地卧倒，拿自己砸了个形状大小契合无比的隐蔽点出来。近处的队友还能勉强发现，远了就完全是一块块松软的雪。
“发现不明鞋印，痕迹不清。”前出侦察的Ferdinand尽责地回报。
“那TM也不用隐蔽吧！我还以为要爆炸了呢！”BIO一边骂一边往外吐雪。
“新人到新的作战环境紧张嘛，你少发脾气。”我作为F的师父，自然出来辩护。
“可是…Aaron…前面有两个人…”刚起身的众人又被生生按了回去。
“Hermes是真淡定啊，战场上说起冷笑话来了。”薛刚的调侃插进来，把我刚到嘴边的脏话堵了回去。
“F，把目标敲了。”队长正色道。
“可是…那是两个登山者诶…”
全体骂娘。
“原地等候一分钟。”
队长点了吴哲跟他过去，经过顾城澜时还坏笑着抛下一句：“活宝！佩服。”
两分钟后，四个人回来了。登山者一男一女，装备齐全，像是专业驴友的样子。
他们有点害怕，被一群全副武装的野人围在中间，但俩人始终隔开一点距离。
吴哲试图问话，从英语到俄语到哈萨克语…那两人全是茫然，只是好像越来越恐慌紧张。吴哲有点英雄无用武之地，于是抬头望天。再低下时两眼放光：“你们是中国人？”两人点头如捣蒜。
“国内大型驴友组织都接了通知不能上天山啊。”
“我们是从哈萨克斯坦出发的…”
“你们差点走进军事禁区，那可就丢了小命啦。好了，你们走吧，我们会通知守卫军放行的。”
“首长，你们要去哪里？”那个女人反问。
队长把吴哲拉开回答道：“去汗腾格里峰。”
女人笑逐颜开：“这样啊，恰好我们本来就想回哈萨克斯坦，这次太不顺利，下次再来登天山！首长，不如我们给你们带路吧，我们可是有捷径的。都是来来回回数次的驴友总结出来的。”
队长环视一周大家没什么意见——反正在攻击线外让我们从安全地区离开便是了，于是下令继续拉开V字，把两个人护在中间。
“Hermes全体听令，小心不明生物，Eros换至17号位检查。”耳麦里顾城澜的声音很低，有利刃将出鞘的强势压迫感。
这是我们离开前我和Eros秘密开设的通信频道，供Hermes队内通话。合作嘛，自然得留一手。可是顾城澜一直没使用，直到现在。
原来他也怀疑了，我早觉得这俩人不对劲了。也说不出为什么，就是背脊发凉。
几秒后Eros便回报了，简单四字：“人体炸弹。”
“杀了。”顾城澜说完，Eros和BIO窜上，咔咔两声断脖子的声音。正陪在人体炸弹旁边的陈迪顿时目瞪口呆。
不等老A愤怒，Eros撕开了尸体厚厚的外套。
电线缠绕的炸弹赫然在目，更让我们惊恐的是跃动的腥红色数字：1：14
“Fuck！是双重引爆！”弗尔堪冲到尸体边简单一看：“来不及解除。现在爆炸等于给□□发攻击信号而且容易引发雪崩。两个方案…”数字已经成了0开头，但没有人退到安全区域里。
“按最好的办。”队长打断他。
“Doll和Vsky留下，其他人撤。”现在，爆破手是唯一指挥。
我随队保持高度警戒退出去。在护目镜过滤的视界里，弗尔堪迅速用极度锋利的军刀在尸体的腹部割开十字，把炸弹放进腹腔，拿军用胶带黏合伤口，卸下背囊里的防弹钢板钉在炸弹位置，裹好所有衣物。冰雪染得鲜红，红色向我们蜿蜒，我努力让自己冷漠。
还有30秒，高大的Doll和Vsky扛起尸体往东边的峭壁狂奔，我们据枪掩护，浓稠的血浆洒了一路。
峭壁边，他们把尸体扔进了深渊，一声沉闷的爆炸随即响起，火光乍现。
掩盖了血迹后，我们继续前进，没人说话，尽管大家都知道危险已经逼近。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和我一样有点犯恶心。
“这是我的失误。”很久之后，队长忽然开口。
“没人失误，如果是我的队友带着炸弹走过来，我也不会怀疑。只是袁队长，拥有的越多，可能失去的就越多。你们拥有十几亿百姓，就少了十几亿个戒备心。”
耳麦里有一声电流声穿过，我猛然一惊抬手关了通话器。
视线范围里的队友同时做出这同一个动作，排头兵已经示意停止行进了。
关耳麦的同时，大部分人都滚地隐蔽起来了。
电子干扰，大功率全频段阻绝所有电子信号的干扰器。
队长像鬼一样冒出来，把高度紧绷的我们吓得差点一人一把军刀飞过去。
他变换着手势，迅速但毫无慌乱。
——通讯暂时无法恢复，两人抵近侦察，其余后撤到通讯范围。
这样大功率的电子干扰肯定是接近了敌军基地，□□估计有点不要命了，知道自己不能使用电子设备免得被一溜炮弹炸飞，于是干脆弄个玉石俱焚，大家盲打。
“老美的设备，功率太大，小生无能为力啦。”甫一撤出通话器里就响起吴哲清爽的声音，几天的高强度行军令人嫉妒地一点没干扰他清朗的气息。
十分钟后，前锋BIO和石丽海回来。
“只看见三个堡垒，呈不规则三角形布置，相距500米，怀疑有地下工事。敌方有通讯设备。”
队长思考了不久，或者，我后来想，是疼痛了不久。
“吴哲，潜入破坏敌方所有通信设备，三多，你陪他进去。”
这是个相当重要和危险的活计。汗腾格里峰距边境线极近，从我们现在的位置到吉尔吉斯斯坦不足两公里，一旦敌军逃出边境，所有人的努力都白费了。既然只有这里使用通讯设备，那一定是这三个堡垒内部通讯和对外通讯，这是必须在开打前切断的。何况看此情形地下工事情况不明，得有人潜进去。通讯兵是此时唯一的选择。
至于Hermes，不论是出于不信任还是不好意思送友军去死，都不会派我们去。
而孤军深入一支很可能已经做好百倍准备的敌军，并且交火后队友只能撤退无法援救，这对谁都是考验。
“我陪他去吧。”我说。
“我不同意。”顾城澜像早有准备压着我的话说。
我根本不想争执，继续道：“我也是学这个的，可以帮上忙。”
“你…”顾城澜话没出口就被队长凛冽的语气挡了回去。
“我不可能派唯一的重狙深入敌营。”
“重狙换谁都能用，但电子通信只有三个人会弄。队长，你看到过我和吴哲的配合，这是最好的选择。”顿了顿我调侃道，“好歹我们也拿了八千万，得值这个价啊。”
“你是狙击手，不需要多管闲事。”顾城澜的语气变得像刀一样冷硬。
我猛然被挑起怒火，抬手切换到单通频道。
“你突击你冲锋的时候我就不是狙击手了？我就要在你身边了？顾城澜，你拒绝我，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我就是要去，这是我的职责不需要你管！就算我死在里面也不用你操心！你等着后悔一辈子！”
不合时宜地发完火，我重新转回群通频道：“队长。”
“行动。”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这才是我敬重的队长。
把XM107给了Ferdinand，我犹豫再三还是不舍得解下SR99，拆成零件装进了背囊，Doll递来自己的备用突击步枪AUG，一脸扭曲地和我对了对拳。
我贴着雪地缓慢前进，冰冷的雪珠从松开的领口袖口涌入，刺痛的凉意弥漫开来。
“小心。”慢半拍的弗尔堪现在才说话。
而顾城澜的声音再未出现。
“诶我要是挂了你们直接用我身上的定位装置引导精准打击好了。”
通讯中断了，我可以想象那边集体的呸声。
但我却没想到，一语成谶。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叁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