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战》恩菲尔德

29、【贰拾柒】

　　【贰拾柒】
　　我们有一周合训时间，老A对我们客气了很多，尊重强者是每个军人的特点。

　　CQB对战结束之后的晚上，我难以在久违的硬板床上睡着，于是晃过哨兵出了宿舍楼。
　　一旁的射击场传来撞针撞空的“哒，哒”声，我转到射击场，远远地看见顾城澜架着DSR趴在地上。
　　看了会儿，我放轻脚步往回走到车场，挑了不知哪个首长的猎豹，熟练地切断了报警系统撬开车门，剪断电线打火起动。

　　越野车在沉静的黑夜声音隆隆，我飞快地开到射击场对仍出神地扣着扳机的顾城澜说；“上车！”
　　他起身看着我，我们又一次用刀一样强硬的目光在夜空下拉开交火线。
　　最终他垂下头拉开了车门。

　　没有哨兵跟上来，我拉高车速，沙尘漫天。
　　少有人烟的戈壁区晚上气温很低，隔着车窗渗进来，凉得很。我停在一座秃山下。

　　其实我并不知道要说什么，搜刮了半天也没找到话，索性踢开车门下车，顺手抽出从队长那里骗来的烟点上。
　　顾城澜摔上车门绕过来，纤长的手指贴着我叼烟的嘴角夹住烟尾，扔在地上。

　　“什么时候染的坏习惯？”
　　我嗤笑：“念书的时候。”
　　“没见你抽过啊。”他靠到车门上抱着手臂端详我，微弱的星光下眉眼不清。
　　“后来吸过大麻，就觉得烟味太淡。”

　　“你有没有干过好事了？”
　　“有啊，”我向前一步到他面前，“我打算救你一命。”
　　“我已经决定了。”

　　“这是送死的仗！中国那么多特种部队干嘛找我们？和世界接轨？□□是老美训练出来的没那么好打！要是真有个万一，就放弃我们保老A！你明不明白？你寻死不要拉那么多人垫背！”
　　他等我讲完，悠悠地开口：“你以为不合作我们就能活？没明白今天那个大校问我的话么？我不会让任何敌人活，他也不会。一旦我们非友即是敌。全世界佣兵都知道中国和美国是不能招惹的。”

　　我还想说话，他却一把拉开后车门把我塞进去，扑到我身上：“车上被装了跟踪器，这会儿J应该已经摆好枪了。”

　　枪声没有立刻响起，我倒是因为狭小空间里近在咫尺的距离而局促不已。
　　他扫视我的脸，我被那双深黑的眼睛看得露了怯。他笑笑舔过我的嘴唇，然后飞快地翻到驾驶座。
　　原地急转间，一发子弹打爆了防弹玻璃从侧面射进来。
　　他立刻踩足油门画着S型扬长而去。□□追着打得车门“砰砰”响，碎玻璃洒了我一身。
　　亏得这轮胎是防穿刺的，不然我们就等死吧。

　　回到驻地已经是灯光敞亮，所有人都在操场上，看着我们跳下猎豹。
　　不等眉头紧皱的铁路说话，顾城澜向着自己人命令：“Eros，检查所有非Hermes的车辆，发现监听监视设备不需请示立刻销毁，其他人戒备。”
　　Eros立刻跑去了车场。
　　其余队员同时拉开防线。
　　我接过Doll飞来的通话器带好，迅速运动到楼顶狙击位。

　　“铁路大校，目前可以初步确认美国已经出手干预，□□已经得到了他们的雇佣军支援。这支队伍有一半是冲我来的。所以，现在，你可以取消我们的合作。”顾城澜的声音从耳麦里缓缓传出。
　　接着是铁路的问话：“哪支雇佣军？”
　　“裂变。”顾城澜如实说。
　　“政府背景，美退役特种兵精英。”铁路似乎非常了解地补充。
　　“是，还有一个我一手教出来的好队长。”顾城澜自嘲。
　　“把你的人收回来吧，这里离新疆兵团的装甲快速反应部队很近，没人会打过来的，留着哨兵和报警系统就够了。”

　　顾城澜还没开口收队，弗尔堪就来邀功了：“Lan，外围布雷完毕。”
　　顾城澜笑眯眯地对着通话器说：“现在命令你半小时内拆除。其余人收队。”
　　“What！”弗尔堪惊呼之后还是乖乖去拆了，我们没心没肺地大笑。

　　顾城澜转而对队长说：“测试一下你们的通话系统。”
　　我赶到时，老A正在调整频率，可看来无果，他们向通话畅达的我们投来疑惑的戒备目光。
　　“是美军电子干扰。”顾城澜不慌不忙地靠到树上，“我们的不是纯粹的单兵战术电台，而是依附在伽利略卫星上的整套系统，有德国技术做保证，美军无法屏蔽。”

　　“首长们都回去了，解除合作的事不必谈了，我只问你，你会不会对那个队长动手？”
　　顾城澜思考很久，才说：“如果威胁我的队友生命的话，我会杀他。”
　　铁路欣然说：“那就可以了。这次有雪原和沙漠作战，你们是唯一有经验的雇佣军。没有哪支队伍可以从车臣和阿富汗全身而退。”

　　队长装模作样看手表，身后已经有机灵的家伙在吴哲指挥下摆出撤退架式。
　　“闹腾了一宿，我看大家也不要睡了，干脆我们先来个热身，3000米。”
　　说完又回头：“诶对，我正要叫你们上装备呢，最近真自觉，这都去了。”

　　Hermes的大都极有兴致的看着堂堂中校坑蒙拐骗。顾城澜轻轻击掌，柔声说：“Hermes上装备，跑道集合。”，颇有些四两拨千斤的意思。

　　高原上跑步不是人干的活，没跑到一千米我就喘不过气来了，只放了XM107和G36C的背包像是徒增了百八十斤，压得胸腔里仅有的空气都被挤走。
　　与我同荣辱共沉浮的是吴哲和克洛诺斯，我们离了队伍大截，在屁股后像督战队似的。
　　最后结果，我们三个毫无悬念地被套圈。

　　天已经微亮，白朦朦的阳光的边已经探出了沙漠的边线。
　　“最后三个原地深蹲200个，其他人开饭！”队长卸了装备，老脸不红大气不喘地命令道。
　　顾城澜画蛇添足地翻了遍法语以显示他对此的赞同。

　　克洛诺斯套在我耳边嘀咕：“两百个结束下半身告废。”
　　我把耳朵凑近，挂上明媚的微笑，在飞扬的刘海掩护下盯着顾城澜，终于，在我已经抱住头准备深蹲时，他舔舔嘴角说：“克洛诺斯，队列中不准交谈！再加50个！”然后扬长而去。

　　队长站在我们面前吊儿朗当地看着，偶尔在谁慢下来的时候踹上一脚。
　　200个结束，我只能挪动了，边挪边把用力稀薄的空气压进肺里。吴哲彻底黏在了地上，克洛诺斯还在继续。
　　队长从齐桓手里接过一杯冒着细烟的热水放到吴哲身边然后走远了。我隐约觉得有些不对，他们不该是这个相处模式。

　　“喂！偷来的早饭。”懒散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一个比石头还硬的包子砸到我后脑勺上。
　　我摸着脑袋回身想吼人，肇事者已经行进到不足我一公分。
　　“如果是子弹，你又死一次。什么时候才能警惕一点。”

　　我忽然顽劣起来，深深注视着他耀着光的黑眼睛。
　　“对你，需要警惕么？”
　　他愣了，然后慌乱，在我快笑出来的时候竟认真地说：“对不起。”
　　我哈哈大笑，撒腿就跑，好像刚才200个深蹲不是我做的。

　　顾城澜立刻反应过来，冲天大骂Fuck然后追上来。在宿舍楼后的沙地里一招由后制敌精确地把我按住吃沙。
　　“放开…放开…”我口齿不清地说着，他松开了压住我脑袋的手。
　　得了自由的嘴继续笑，粘着的沙粒扑漱漱往下掉。他不轻不重地在我背上打。

　　“记得以后干坏事要挑好逃跑路线，特别是针对我干坏事的时候。”
　　我转个身面朝他，谄媚地点头称是。

　　“又教你一课啊。”他收起跨在我身上的腿准备起身，我忽然止住了笑，伸手遮住阳光说：“我说的是真的。”
　　手指缝里恰好是他惊疑的眼神，我连忙撤开手，慌张地想找刚才的笑重新安上，有另一只手替我遮住了不知所措的视线，很快一颗费列罗塞进了我嘴里，另一颗放到了口袋里。
　　“这是早饭，其他的……我当没发生。”浓重的鼻音盘旋远去，太阳又明晃晃了。

　　晚上我擅自换了房间，从Doll和顾城澜那里换到了Eros和弗尔堪那儿，美其名曰探讨电子战术，还顺便拉来了吴哲，这房间立刻被贴上了帅哥集中营的标签。
　　不过我们的确是弄出一些战果的，最有用的是给赤背蜘蛛的远程击发控制装置，只是线路复杂，只能用于设伏时，突然遇敌就来不及排线了。

　　备战在紧张进行，我们只需要留十个人——和老A一样的人数，不然就喧宾夺主了。
　　顾城澜点名留下了波塞冬，塔那托斯，Doll，BIO，Eros，弗尔堪，Vsky，F和我，其他人飞往刚果，执行新任务。
　　Orion接走了人，带来了大批弹药，枪支。
　　老A此次要全部换外军装备，自然就从我们这儿拿了。

　　意外地，顾城澜留下了Orion。
　　他又做了一个救人命的决定。

　　行动的当晚，我们一直暗中关心的指挥官问题最终也没能定下来。倒是顾城澜深知拿人钱财替人卖命的佣兵法则，主动让贤。

　　最后的几个小时，我们再次熟悉路线。
　　□□在天山沿线的博达格峰到汗腾格里峰地区建了许多军事基地，培训基地和补给站，我们将空降到博达格峰下的云杉林，这里有一个□□的先头阵地。
　　这些基地大多是在冬季封山中国部队无法进入前建起的。有老美的补给，顺利熬过了高原的隆冬，准备大干一场。却不知早已落入圈套，中国政府佯装忙于奥运无暇顾及，待发现时已经大雪封山。还试图通过阿富汗哈萨克斯坦议和，加上美方派来裂变帮忙，□□得意地尾巴翘到八尺高。
　　于是，到了剪尾巴的时候了。

　　之所以从北京军区千里迢迢调来老A又想方设法弄来我们，其实也是无奈。国家安全部门几次设局，发现新疆兵团内部不干净，我们训练的一周他们正在进行清洗。现在，临时搭建的审讯室里正在进行对新疆某山地旅旅长的审讯，时间紧迫，要是在我们出发前能问到点什么，我们就能轻松很多。
　　可惜，这位旅长大人口风甚严，除了背诵古兰经什么也不干。
　　我们结束了无聊的战前动员，兴致盎然地去看审讯。国安的仁兄不方便和我们打招呼，他们的头儿便出来和顾城澜握手。

　　“Lan，真是久仰大名啊。”
　　顾城澜微笑：“是啊，想必名字在贵公司客户名单上很久了吧？”他总是这样，笑意盈盈间已经锋芒必露。
　　那个头发微秃的中年男人尴尬地笑笑，只好转了话题自我介绍：“我是这次打扫行动的指挥，朱国明。”

　　波塞冬忽然绕过我们进了审讯室，嗵一声跪在那个背古兰经的家伙面前，闭上眼，跟上他的节奏同样背起来。
　　朱国明一拍大腿轻声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办法呢！”
　　我鄙夷地看他一副庸官样，拉了拉Doll问：“他怎么会古兰经？”
　　“他是哈萨克斯坦人，是□□教逊尼派，后来移民俄罗斯入了伍，在信号旗因为宗教受到排斥，这才加入了Hermes。”
　　朱国明把所有人赶了出去，只留波塞冬和那个旅长对背古兰经。

　　一个小时后，我们从监视器上看见那家伙睁开眼睛知道有戏了。
　　此时，一架运8直升机已经降落，关闭了航灯，黑得融进夜色。
　　老A也过来了，离出发不足两分钟，顾城澜有点失望地打开通话器：“波塞冬，回来吧。”
　　他对面的人忽然伏在地上，向着麦加方向，波塞冬也伏下来，尽可能地让四肢碰触大地。
　　出了门，波塞冬立刻跑到顾城澜和队长中间低声说：“他说小心丛林。今晚口令冲锋回令必胜。”
　　顾城澜和队长笑得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样猖狂的足以安定人心的笑。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