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战》恩菲尔德

15、【拾肆】

　　【拾肆】

　　在Doll力邀下，我还是放弃了住在基地的计划，临时住到了他家，反正休假时间也只剩五天了，五天后还是要回基地日常训练。

　　Doll在家一点杀气都没有，虽然战场上他杀气也不重。

　　他老婆原先也是Hermes的，看她颈上的士兵牌就知道，她是通信兵，战斗力不高，手臂伤到了软骨，再难端重物后就退役嫁给Doll了。

　　也是，正常的女人谁会同意丈夫当佣兵。

　　我抱着他的女儿Isa坐在阳光房的秋千上，他们选的房子都是在狙击射程内绝无狙击位的，而且每一个角落都能顶榴弹炮，周围全是监视器和红外检测仪，突入的可能性为0。这是我刚知道的，可见坏事做多了总是怕的。

　　Doll讲完以上无关紧要的话，突然话锋一转说：“我从小就和Lan混在佣兵团，他的父亲是上任Hermes的队长，而我的父亲是当时最好的狙击手。他爸爸不希望他子承父业，但是你知道，男孩总想冲锋陷阵，他爸最后把他带在了身边。他的母亲因为丈夫的缘故被残杀了，他父亲在第二次车臣战争的前线得到这个消息…最后…去的20多人只回来了Lan.我.还有一个你没见到的人，索莫纳。”

　　他说得很诚恳，可惜我根本不想去消化，他说的名字令我反胃。

　　“悲惨的故事谁都有，但不能成为做任何事的理由，Doll，不必为他开脱。”

　　气氛显得有点僵，直到红外检测仪发出蜂鸣声。

　　我们同时拔枪瞬移到门口，他老婆一把抱起还在舔小馅饼的Isa站到我们身后。

　　Doll看着门边的屏幕上越来越近的车说：“不是队里的车，我们的车有红外干扰器。”

　　我没答话，打开了保险，压住扳机。

　　车停稳后开门，还未见人我指尖已经发力。

　　“Lene！”Doll的叫声让我收回手。

　　“怎么来也不通知一声？要是我开了枪怎么办？”

　　我觉得见她挺尴尬，虽说我没错，但好歹那是她男朋友，于是我背过身装作逗Isa。

　　Doll说着，刚要迎她进来，她就停在了门口，柔柔地说：“Aaron，出去转一圈好吗？”

　　听起来我没有不好的余地。

　　Lene开车到几幢白色建筑群旁的草地上停下。

　　我率先抢白：“Lene，我很抱歉，但这与我无关。”

　　她出乎我意料地笑笑——我以为现在不必背负医生身份的她起码会骂我。

　　“首先，我有丈夫，虽然他死了，在科索沃，而且没有尸体没有遗物，反步兵地雷把他炸得什么也不剩了。但我嫁给他了。Lan只是替他照顾我，那是他兄弟。”

　　我有些惊讶，不过想想应该也就是盖亚个没头脑的自己臆想的好事。

　　那她来干嘛？

　　“Lene，如果是说客，那么也不必了。”

　　她望着白色建筑群说：“这是一家孤儿院，收留的都是死去的佣兵的孩子，还有亚洲非洲的童子军。”

　　“你创办的？”我问。

　　她看了我一眼，说：“Lan。”

　　我拉开车门欲走，Lene终于不再沉静，一把拉住我。

　　“你并不排斥他，你知道的！”

　　我停下来。

　　“我不相信真心要反抗你会打不过他。”

　　“我确实打不过他，何况他当时疯了。我也承认我不排斥，但那是因为我根本不排斥男人！而且他也不是第一个。在台北的夜店这是很寻常的事，只要你情我愿马上可以做。如果他喝醉我可以原谅，但他没沾酒。”

　　“他的精神状态不好，无法停止杀戮，同时无法停止对于死者的愧疚，此消彼长，所以他经常在任务之后出现幻觉，你可以认为是严重的战争创伤，然后行为无法自控。我一直在帮助治疗，但收效很小。他父亲活着的时候他除了杀人还有爱，他和他父亲关系很好。现在，他只爱战斗，而战斗回来又会陷在痛苦里，忘记痛苦就只能全身心投入战斗。破解这个死循环的方法就是可以有一个让他至少转移一半身心去爱的人，爱和微笑总是可以消弭创伤。兄弟可以交命，但他需要可以交心的人。他必须去爱一个人。”

　　她没再说，但已经足够我明白。

　　“想拯救他出炼狱可以找天使，不是我。”

　　我下了车，游荡在马赛街头。

　　我走后，Lene给顾城澜打了电话，沉默很久后说：“他对外界很不信任内心很封闭；但有极强的掌控欲；想做的必须成功，不想做的任何人都强迫不了。而你做的是强迫他失去掌控并把自己交给你。完全违反了以上三条。另外，恰恰因为他不排斥你所以他更恨你。明白么？还有，Lan，我说的信任不是交命，是交心。如果你可以让他觉得把自己交给你是正确的，你是可以依赖的，一切问题都能解决。”

　　而他说：“Lene，麻烦在于……我不喜欢他。”

　　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吗？一个外人居然那么早就看清我们一个难以接受爱一个难以去爱，又都无法和人交心，如此相似。而我们却经历了那么多，差点就此错过，才发现，唯一可以征服自己的人就在身边。

　　第二天，还在吃早饭的时候，Doll家忽然响起电子合成的女声：“Emergency Muster. Emergency Muster.”我有点发懵，Doll咽下三明治，亲了亲女儿和老婆，然后拉上我就走。

　　“每个队员家里都有这个，说明接到了紧急任务或者有要事，必须赶到雷岛。”

　　一个小时狂飙，我们已经到了雷岛。

　　等人到齐了，我发现很多新面孔。

　　顾城澜走到我面前，我以早调试好的上下级态度看着他，他指着身后的人说：“这是Mars，和Talos一样，来自美国三角洲，这是狙击手Ceres，这是英国皇家特种舟舰大队的巴克斯和Eros，Eros也是通信兵。”然后又介绍了我。

　　“现在所有人带上装备下水，水下格斗，我只要带10个人。”

　　我撞撞身边的BIO说：“不是才下过水么？”

　　“这不是Eros和巴克斯回来了么~可能他想收拾你~”盖亚插话说。

　　收拾我？我还没收拾他呢。

　　早上的水温有点低，我看见顾城澜和巴克斯耳语，巴克斯下了水就直冲我而来。

　　仰头避开他的刀尖，抬腿想踹他小腹，水里阻力大，行动缓慢，他潜下水轻轻一摆到了我身边，我前招只是试探，看来他很强。

　　拔了胸前的虎牙MT深吸一口气潜下去，抓住巴克斯握刀的手腕，刀尖停在眼前。

　　我们在水里搏斗超过了一分钟也未分胜负，但都没给对方换气的机会，我有点体力不支，剧烈打斗让我快速缺氧，巴克斯依然像在陆地一样自如。

　　到一分半，我实在撑不住了，溺水的感觉糟透了，我举手认输。

　　结果巴克斯还在我手上划了道口子才扶住我上岸。

　　顾城澜伸手想扶，被我避开。

　　我大口喘气，空气格外新鲜。周围也大都一身水躺在沙滩上喘气。

　　我看着最不狼狈的顾城澜——他在岸上看半天戏了。我体能差是世人皆知的事，你居然找个舟舰大队的教训我。

　　好啊，粉饰太平你不要，那别怪我。

　　“法国有艘货轮在亚丁湾被海盗劫持，消息封锁了，我们必须在24小时内救出船，不能惊动媒体，船上有几百吨□□。参加行动人员：巴克斯，Eros，克劳内，塔那托斯，Ceres，Talos，Mars，BIO，Aaron，我。其他人有另一个任务，一会儿会传真过来。”

　　“我有异议。”我站起来。

　　“说。”

　　“我拒绝参加一切有你参加的任务。”

　　我注视着他的眼睛，看它们一点点变深，用标准的法语说。

　　四周炸了，知道的人上来劝，不知道的立刻傻了眼。

　　他一直看着我像在确认，深深的黑色让人无处遁形。我也狠狠地看回去。

　　这话很过分，他是队长，怎能不参加任务？我拿什么在博弈，我也很好奇。

　　我感受到凌空的让人臣服的气势，以为又要打一架，却迟迟未来。

　　直到他双唇不再抿紧，他的目光依旧未移开，缓缓地说：“Orion，马上去接索莫纳回来，这次任务他带队。”然后他便转身离开，背影有重重的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