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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拾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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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壹】
脚刚着地,近在眼前的火星就打得我们分开翻滚向两边,弹道几乎灼到脸。
我们面前的MG-3猛然喷火,压住了对方火力。顾城澜扶正耳麦边冲过去边强硬地命令:“Doll,离开,立刻。”MG-3后的巨大人影跃出防御工事三两下翻过了后面的围墙和早废了的通电铁丝网。
他没服从全体撤离的命令,但他留下的这几秒无疑救了两条命。我们身上有手雷,足够我们挡住一波攻击抢先到达Doll守的这片重武器阵地然后翻墙撤离。可是在没有防御工事的情形下扔出进攻性手雷,在这样近似肉搏的距离里我们必然被破片伤及,而防御性手雷又无法达到有效杀伤。
我们卧进工事里听见手雷连带□□一起炸开,立刻爬上铁丝网翻出墙。
“Orion,把你自己空投下来加入战斗,不然一分钱没有。”
他边说边调整PDA,屏幕上出现移动的11个蓝点,他解释道:“每个人身体里都植入了定位系统,你晕过去那天验尸官帮你也装了。”
“所以Hermes永远也不会失散吗?”
我跟着他在黝黑的丛林里跳跃,我厌恶这种体力活。
“是啊,死了的,那些蓝点也会闪耀,在基地。”
我们全然把自己当成了活诱饵,时隐时现,在树上放冷枪,在草丛里突然一刀毙命。
越来越多的人被引进来,进入密匝的丛林深处。
通话器失灵,对方有高手在进行电子干扰。我没带设备,不然铁定让猛虎所有通讯频道统统报废。
我们只能从PDA闪烁的蓝点上看出其他人也大多分开而战,并且还都是活的。
我以树为轴立转后开枪,背靠背成严格防御队形的三人立刻分开成行,向我疯狂还击,顾城澜从他们背后的土里射出子弹,全部扫倒。
两个人给几十个并还在不断增长的敌人设伏击圈,我们是太乐观还是一心求死?我不知道我是哪种,但愿他是前者,起码看起来是的。
不过我看起来不也是么?看来不可信啊,谁知道谁呢。
我走个小神,他已经过来,我奇怪他跑了一宿怎么还精力旺盛。
“想谁呢,赶紧走,准备会合。”他掏出士兵牌,那上面有个和我们不同的红色圆圈。他轻轻按上手指,PDA上他的蓝点便有了红圈。
“这是通讯失灵的情况下用的,指纹和体温并存的时候才能启动。现在去找个平坦的地方,可能有人受伤了。”
我点头,跟上他奔跑的脚步。
几分钟后。
“我饿了。”我喘气不匀,不过不耽误抱怨。
“包里没么?”
“我拒绝吃能源棒。”我斩钉截铁地说。
“少爷你以后请自带厨师上战场。”
我耸耸肩:“说说而已,弹尽粮绝了我还是会吃的,毕竟…”
他突然刹车回身,我猝不及防撞上去,抬头想骂人,看见嘴边举着一颗刚剥开的费列罗。
我大喜过望,一口衔过来,诧异地想提问,他揉了纸扔掉,说:“虽然CIA没查到,不过我知道,官家大少爷除了松露巧克力,平民点的就只吃费列罗了。”
我很想用幸福来形容当时的感觉,但那时这样有歧义的词并未出现在我脑中。
我只是因巧克力的甜腻而心情大好地调戏他:“你在追我么?”
他连脚步都没错乱,把问题扔回来:“那不就倾家荡产了,赔钱货。”
他轻快的尾音总百转千回。
我正感叹调戏他一点意思都没有,总是我反被调戏。
突然听见零星的异响,刚想躲到树后重演一次伏击战,顾城澜就一把按倒我滚到一棵粗壮的树桩后。同时,□□打在刚才我们站着的地方,被烧焦的枯叶席卷过来。
接下去的扫射压得我们动弹不得,我看着PDA上的蓝点加速向这里集中,快了吧,老天保佑。
没有任何重武器的我们俩除了等待救援很难在那么密集的弹雨里还击。
顾城澜有点反常地愣神,我装作自语:“拿RPG打人,这什么坏习惯。”
作为单兵反坦克的利器,RPG-7发射的□□要是打在人身上,估计就变熟的肉沫了。
围来的火力已经在打开成扇形,而最近的队友也无法在一分钟内到达。
他突然扔出烟雾弹,“快走,找好狙击点。”
我狠了狠心才离开,背后,他拿步枪当机枪打,营造出火力充足的样子。我拔足狂奔到几百米开外,挑了棵树爬上去,打开热成像。
他被压回树桩后,烟雾散开,剩下的五个人更小心地包围靠近。
我击中中间一个打散队形,他们回身找狙击手,漫无目标的狂打一通。顾城澜没配合我开枪,我心里一沉,不是受伤就是没子弹了。
我再度开枪,击毙一个,他们也缩小了搜索范围。一个男人举手,他身后的人立刻举起了RPG。发射在即,他们背后终于响起了我期待已久的枪声。机枪狂扫下,剩下的三个找到掩体就不敢再动。我逐个爆头。
我跳下树跑回来,验尸官正在检查顾城澜的伤,幸好是虚惊一场,只是右手腕被子弹穿了个深深的血槽。验尸官一边撒止血粉一边调侃他:“没事,反正你不用右手。”
其他人的伤也不重,克洛诺斯脱臼的胳膊被验尸官摁了回去,他无声地叫得像杀猪。
塔那托斯帮我擦脸上被跳弹划出的血迹,说道:“Hermes和美国海军陆战队私下交手的结果是我们一个挂那里六个。普通部队的话1:15没问题。现在是民兵但我们装备不足,所以中和一下应该也是1:15。”
我不懂他突然说这个是为什么,他看看我接着说:“别太紧张,不过,我们确实接近极限了。”
“上当了,拉里特说是猛虎一个分部营地而已,但是明明是他们老巢。”我抱怨。
“不然就不是这个价钱了。”他依然平静。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回去,他违约在先。”我不喜欢他现时还那么平静,像在忤逆我的怨愤。
顾城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我身后的,搭着手说:“雇佣军没有放弃任务的权力。永远战斗,自己搞定,这是创立Hermes的人定下的规矩。”
他转到中间说:“那个基地毁得差不多了,我们份内的任务完成了。一会儿杀个回马枪,打死普拉巴卡兰(猛虎首领)回去领钱。我现在担心的…是我们都没遇上那支雇佣军。”
外出巡查的Talos和BIO拖着个小孩扔进我们的警戒圈。他倒在地上,七八岁的样子,脸上抹着野战迷彩。
Doll把他翻过来,刚想问话,顾城澜突然冲过去踩住小男孩伸向口袋的手。骨头在坚硬的军靴下咔嚓断裂,他还是不说话,只是痛苦地蜷身。
顾城澜从他口袋里拿出一粒药丸,像是只冲着我一个惊诧的人说话:“猛虎组织大量训练童子军,每个猛虎成员身上都带了剧毒□□,随时准备被捕时自杀。”
他看了眼脸色怪异的Doll,知道很难让一个父亲审讯这样一个小孩,于是让他接替波塞冬警戒。
“普拉巴卡兰在哪里?”“你为谁工作?”“叫什么名字?”…
那个一脸糊了的迷彩和血的男孩子一直死抿着唇,顾城澜拿开踩着他的脚,挥手让验尸官拿了根针管过来。
塔那托斯在我的质询下终于说:“制幻剂,让神经麻痹,方便问话。这是很常见的。”
“那是个孩子!这也常见么!”不等他回答我就冲过去按住顾城澜的手。
“他是个孩子!”
他一把甩开我,说:“难道你想看他回去叫来大部队,一排RPG围住你么。”
我词穷,只好退开。
那个小孩却在顾城澜逼视我离开的时候握住针筒反手往他的眼睛刺,我想都不想就举起了枪。却不等我扣扳机,顾城澜仰脖避开攻击,眼低突然幽深,手里的刀精确挑断大动脉。
一时寂静,很久才有听见声响回来的Doll一声低沉的:“天…你会下地狱的…”我想说同样的话,但看他低着头久久不动,还是没能说出来。
波塞冬和Talos无声叹息,走过来扛起了尸体。倒置的人体血蒙了一脸然后滴落,脖子里有东西滑出。我看着那个糊血的东西很久,漫无目的地,只是想找个聚焦点,直到身边的克洛诺斯和盖亚同时失态地大叫一声Jesus,一把扯下那个项链状的东西。
冲干净的项链再清楚不过了。一面是Hermes一面是J。气氛冷凝,当然他们的冷凝显然与我不同。
“为什么猛虎成员身上会有Hermes的士兵牌?”我终于还是问出来了。
静了几秒,像都在等别人给我解释。
顾城澜看着小男孩被擦干净后典型的东亚脸蛋开了口,像掏心掏肺一样诚恳:“士兵牌是Hermes一个背叛者的,他老婆和一个重要人物跑了,他要去杀那人,但我们那时已经接了任务,任务就是保护那个重要人物的安全。他在那人车上安了炸药,但是上车前我感觉不好就让那人和他老婆换了辆车,他老婆死了。他离开Hermes自己组建了另一支雇佣军队,唯一的目标就是灭了Hermes。如果没猜错,这应该是他儿子。那□□是用来伪装成猛虎成员的。…我没想到猛虎找的佣军团是他们。”
我不知说什么才足够安慰,于是只能和那些自知不能安慰的人一样走开。
我们集中弹药,准备那个士兵牌的主人来找儿子进行的血战。
顾城澜的恢复却比我们预想的快。
“那个小孩应该是落了队被你们捉来的,现在趁他们没有回来我们原路回猛虎基地,从来的地方回去。猛虎的人死伤惨重没空管我们,既然雇佣军的人倾巢而出了,那里就是最安全的。”
我们沉默地跟着,保持队形,全速前进,消除痕迹。和自己人打,他们太知己知彼,知道不用给错误方向,那人不会相信。太熟稔的感觉让他们想起很多,便沉重了。
而我,不知那个士兵牌的主人是谁,但我可以想见他见到自己儿子颈上洞开的口子和熟悉的刺法,会是怎样的心情。
无意间杀死兄弟老婆和孩子的顾城澜强撑着队长职责的背后,我看见他无力再抽回□□时的神情,如坠深渊,而那块突然落出的士兵牌则是把他给自己的大把理由撕开道口子。
就像我在台北混乱的夜店,在□□等种种诱因下过失杀了个服务生,我拿这些诱因出来让自己无愧,但看到那个服务生的奶奶来领尸时的悲怮我才真正的感觉到我是杀了人,一个有亲人的活生生的人。她不会为孙子找到公平的,她会拿到大笔的钱,但杀人凶手在内地继续发光发热。
但是战场上是公平的,成王败寇,那个讨要公平的人随时可以成功。
这恐怕是所有人最浑浑噩噩的一场仗了。以至于顾城澜沉静地向拉里特说:“普拉巴卡兰的儿子死了,他受伤逃亡。”时,除了拉里特一脸窘迫,我们也有点不明所以。回去了么?开战了么?死人了么?统统恍惚,一个个扔了魂去怀念去伤感的人拿身体本能战斗,才能不囿于情绪里影响战斗。
而分明最该忘掉丛林里那个孩子那块牌子的人必须清醒地指挥,记录。他很称职,我终于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