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战》恩菲尔德

10、【拾】

　　【拾】

　　战斗打响在凌晨四点。露重飞难近的山谷湿热腹地，最昏昏欲睡的时分。

　　全速前进的队伍没有保持严谨的队形，但是无论在密林中怎样穿行，都保证前后左右都可以互相照顾到。

　　耳麦里传来一声Stop，我毕竟是第一次打正式战斗，听着命令就原地停了，身边显然是顾城澜派来盯我的塔那托斯一把把我拉下来窝到矮灌木丛里。

　　“停止前进也需要隐蔽，行进间不隐蔽被打死好歹是移动靶，停着做固定靶就是活该被打死了。”

　　我吐吐舌头表示抱歉，顾城澜开始说话。

　　他在战场上的声音是不同的，没有轻佻的尾音和软软的鼻音，换上粉尘卷过土地一样的疏朗和微沙质。当然，我应该早些归纳总结出，他发情时候也是不同的，那是混合了柔软和铁血的酥掉人一把老骨头的声音。

　　都说一千个读者心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我想爱上一个人之后心里就会有一千个他。就那么星星点点的差异，各不相同，充斥身体，而从一个到一千个的过程可长可短。于我，可能太艰难。

　　“两人一组分散潜入，到达预定地点后回报。”

　　我们胸前的PDA微震，蓝色屏幕上实时传输来一幅基地航拍图。耳麦里Orion说：“Lan，记得回去给我涨工资，这隐形战机性能可不怎么样，他们的雷达虽然也彼此彼此，不过我现在可视范围为零是事实。”

　　凌晨山里的航拍本就不会多清晰，加上要躲雷达和不知真假的拦截系统，飞得奇高，照片实在很模糊。不过有建筑物轮廓和热探测系统辅助，起码把固定哨确定了。

　　“我改主意了。”来回扫了两遍整个模拟图，顾城澜发话，“分两组，T带Talos G B Doll抢占重武器阵地。地对空武器必须全部到手。剩下的跟我走，去看看人家先进的雷达侦测和拦截系统，然后就留给我们讨钱的Orion空投一些小礼物了。A组重武器配合，B组围堵。出发”

　　基地防卫很不错，通了电的铁丝网古老不过最实用，探照灯交叉晃过之处蚂蚁都难以遁行，门口两挺重机枪，四个守卫。

　　我们猫在不能再近的地方，移动哨的两个士兵几乎从我鼻尖下走过。

　　波塞冬和验尸官跳出来蒙住那两人的嘴拖到我们藏身的草垛子里，顾城澜指指其中一个对我说：“换上他的衣服，我们混进去。”我不确定地看看不知是闷昏过去还是被捏死的人问：“我们…两个？”他麻利地解衣服，反问：“怎么？不想和我一起？”我刻意正色道：“报告！没有！”

　　衣服好弄，一脸迷彩，印度人也好装，可印度话怎么说？还是泰米尔族语…

　　所以手执重机枪的士兵吼第三遍我终于猜出大概是通行口令的意思时，我和顾城澜都毫不犹豫地抽了刀割喉。

　　剩下的两个拔出手枪，我顺着血洒的方向把虎牙MT横劈过去削掉大半只手，在尖叫出口前切断脖子；顾城澜甩手把□□扎到另一人喉管里，来不及扣扳机的手停止，血如泉涌。

　　我们退回和波塞冬他们会合，这一身血是怎样也混不进去的，干脆就脱了。

　　从门口进去，连躲带杀地前进，浪费了大把时间才到了顾城澜的标记点。我不知道他凭什么认定这个塔楼就有我们要找的雷达。

　　不过现在知道了。模拟合成图上，这里是没有人的，可是现在我们看见的楼的每一层都有轻重武器挂满身涂着厚厚伪装迷彩的人。他们身上有防热能探测的东西，显然不是猛虎那些没头脑的家伙，那就是那伙雇佣军了，所以这里一定是个重要的地方。但顾城澜单凭一张图就可以断定，还是让我很膜拜了一下。

　　既然同样是雇佣军，那就不是三根手指就能捏死的了。波塞冬刚靠近，他的目标就发现了，咔地举枪向前搜索，波塞冬立刻缩回墙根。

　　这是整个基地里唯一的楼，也就是唯一的制高点，决不能放弃。

　　“Lan，找到电了，Over.”盖亚的声音传出。

　　我惊叹于他们不用言说的默契，无需命令和沟通，对方担心什么需要什么，了然于心。

　　顾城澜靠到我身边叮嘱：“断了电他们马上会通备用电，我们只有十秒，上到顶楼。”

　　这感觉不太好，在他们上演默契的时候，我是额外的一个。

　　蹲在没有窗户的楼侧，顾城澜扶着耳麦轻声下令：“GO.”四周的军用照明霎时灭了，只有这幢楼，窗里的光隐约透出。果然是单独一路线。

　　灯灭的瞬间，波塞冬端着雷明顿□□连续发射两个钩爪，扣住楼沿。我和克洛诺斯抓住钢缆纵跃而上。

　　底下是有些慌乱的脚步和说话声，跟在我后面往上爬的是波塞冬，另一根绳上是克洛诺斯和验尸官。我突然一震，慢了半拍，被波塞冬一巴掌拍屁股上。

　　我只能速度不减，四下转看。很容易发现顾城澜抓着墙上装饰的勾线，蹬了墙面翻上空调外挂。

　　徒手攀爬外墙面谁都练过，但有保护绳和没有保护绳是全然不同的，只有不怕死的家伙才会在敌军腹地用他那种蜘蛛人攀登法。

　　可气的是，他不比我们慢。每个不平坦的地方他都能充分利用，像计算好了一样快速准确。灯亮之前，我们跃上楼顶收回钢缆，然后一刻不停地进入楼内。

　　这层的守卫正在和楼下招呼着停电又来电的事，我们趁着楼下喧嚣从他身后溜过。

　　按理说有计算机在运作肯定会有明显热源，就算挡了防热探测的东西，近了应该还是能找到马脚的。我把PDA连到狙击枪上，打开枪上更精确的热探测。

　　一块近在咫尺的淡橘红色一反常态，中间浅四周渐深，显然是遮了电脑却忘记有散热。

　　我指指拐角点头，然后摆出一的手势。走在第一的波塞冬贴墙移动，听见几声打斗的闷响，他探出拐角的手摆出SAFE的手势。我转过拐角，波塞冬正在死人身上摸钥匙。

　　我看着地上被猛虎刀从下向上刺穿肺部的尸体想，有一天同样是佣军的我也会这样，不知所以地死去。而杀死我的人也会和我，和地上的死人一样，有一个完美的团队，一群旁逸斜出的队员，一个讨厌的充满魅力的队长。

　　那是比杀其他人更深刻的感觉。

　　很细致的触摸及至腰间，我没来得及跳开，声音也飘进耳朵里：“不会的，我会保护好我的每一个队员。”

　　靠，你怎么会知道我在想什么！靠，你怎么又搂我腰！

　　我承认我信服了，把微不足道的骂声咽回肚子里。

　　破个密码毁个程序对我这样电子工程系的高材生太容易。雷达是有的，仿美的粗糙货，全信息化的拦截和中控显然假了点。

　　我们原路撤回楼顶。我和顾城澜,克洛诺斯向外伏在地上，波塞冬守着上楼顶的口子，验尸官躲在暗处防止有人和我们一样爬墙上来。

　　“Team A.”

　　“Ready.”

　　“Orion.”

　　“Ready.”

　　“Firing.”

　　他缓缓地说完，一溜炮弹便曳着光沿着基地中轴线撒开，骤然轰鸣的爆炸里，很多人已经尸骨无存。

　　硝烟过去，零星的反击才清晰起来。各个重武器点都传来交火声。

　　开工了。

　　我放缓身体，集中精力。对着眼前亮着红色十字的人扣下扳机，血像喷在眼前。腹背受敌的BIO顺势干掉已经扑上他背的人，冲我晃手。

　　顾城澜又金属化了的声音说：“两点钟方向。”我立刻把枪口挪过去。

　　五个人在抢Doll占着的地空武器的位置，我和克洛诺斯在对方茫然之中杀了两个又在他们找狙击手时杀了两个，剩下的那个终于发现了我们，转身把TAC50的巨大枪口对准这里，我们一吓，缩回了脑袋。下一秒，Doll一枪打飞了他脑壳。

　　其他地方陆续有子弹飞上来，当然大部分时间在火力压制下动弹不得。

　　第二轮炮轰结束的时候，地上零布着身体的各个部位。

　　身后，波塞冬一身别人的血，杀得极High。

　　应该就这样结束的，全灭。

　　但是在准备说Zero movement的时候，有了巨大的Move。

　　一个被我们当作弹药库准备最后炸掉的地方，变形的铁门打开，少说一个连的人跑步出来，一半围来这里，一半夺回重武器。

　　而惊讶到我的，是步兵之后，美国现役M1A1坦克和一台装甲车。见鬼！它的大炮台已经在瞄准我们。

　　“P，K，验尸官，撤退。给我把门炸了，有人逃出去逼进丛林里。”

　　爪子钩住地面上灼伤的树根。他们顺绳而下迅速消失。

　　“A组拼不过就毁掉重武器自己撤。”

　　他吼完，榴弹炮就穿过了现在只剩我们俩的塔楼。强烈的摇晃，楼体倾斜凹陷，我吃了一嘴灰，火大得想打坦克。

　　“撤。”

　　顾城澜对我下令。我知道弹道修正后，下一次炮会打碎我们两个，于是飞快地跑到钢缆边。他跟在我身后，收起DSR-NO.1的支架，迅速放进特殊口径的穿甲□□。

　　炮台又一次对准我们。

　　基地门口轰然大火。

　　我抓住钢缆往下滑，回头，顾城澜蹲在楼沿，举着DSR架在左肩，在炮弹呼啸声里扣扳机，然后跳下楼，自由落体前挥手抓住了钢缆。

　　炮弹把整幢楼夷平，而那颗穿甲□□以震慑般的精确度射穿油箱，坦克瞬间解体。

　　落了地，他晃晃刘海平静地说：“被耍了。这是猛虎老巢之一。我看见他们头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