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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捉鬼的 “温绰,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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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开!”是温绰的声音。
不用他说,玻璃碎裂的瞬间,苏萦就嗖得一下往温绰那边缩去。只见眼前一道白光掠过,那红盖头的额心赫然开了个洞——一枚铜色的钉状物深深地嵌在里面。
女鬼嗷呜一声,发出惨绝人寰的尖叫,震得人耳膜生疼。
也许痛苦激发了她的杀戮欲,在这关头她也没忘了捏一把软柿子,青黑的爪子直冲苏萦面门而来。电光火石之间,苏萦竟然侧身躲了过去,顺手从裤兜掏出那张定魂符,一把按在女鬼胸口。
真凉啊,手像伸进了冰桶,冰的人骨头疼。
手刚缩回,纸符霎时腾起一团火,把红盖头包了个严实,只三秒的工夫就把这老鬼烧得灰都不剩。
苏萦倒吸一口凉气,这哪叫定魂符,直接烧了个灰飞烟灭可还行。
“叮”又是一道白光,苏萦顺着声音看去,只看到一截瘦劲的手腕,用棕色绳子系着一口核桃大小的青铜钟,钟身雕刻着繁复精美的纹样,看不出是哪朝哪代的产物。
苏萦指着这漂亮的小物件:“这是你的法器?好酷!”
没有回应。又看了看人,冰山一样。
哪里惹到他了?江边的风呼呼吹,风连着细密的雨滴一齐从破窗灌进来,苏萦忙从包包里摸出一只发圈,草草扎了个丸子头。
才听到某人幽幽的声音:“记得付我维修费。”
哎?路虎维修多少钱来着。
虽然早有预期,但打开门看到眼前的江景大平层之后,某人的心态还是有那么一些些的失衡。
耳边想起某著名鸡汤博主的呐喊:你的同龄人正在抛弃你!
“温绰,老实说,你是做什么的?”
“捉鬼的。”
“还真是?主业捉鬼?”
“明面上我是个古董商人。”
“实际上呢?”
“实际上我就是个捉鬼的。”
很好。
早知道捉鬼这么赚钱,自己就弃文从武了,何必受那帮青春叛逆期小鬼的气!No!No!No!人民教师的气节不能丢,有人渡鬼,有人渡人,放平心态,社会和谐。
正在“和谐”自己的苏某人,被一阵茶香吸引过去,是糯糯的红茶香。正适合在冷雨里过了一遭的俩人。
说实话,温绰泡茶的样子蛮好看的,黑衬衫袖子松松挽着,白皙修长的手握住白瓷盖碗,一个利落的倾角,琥珀色的茶汤就缓缓流进茶杯里。
他略低着头,碎发遮住眼睛,薄唇轻抿,利落的下颌线勾勒出好看的阴影。
就在这一刻,苏萦发现自己突然社恐了。
在几百人的礼堂演讲,在几十人的教室上课,她都能激发出另一种状态从容应对。却在与人单独相处的时候,猝不及防地陷入脆弱。打破相对静止的状态,很难,一个新的人,要经过很久才能进入她的心。
看出她的不自在,温绰起身回房:“客厅、浴室、客房基本用品都有,自便吧。”
如他所言,一应物品俱全。被雨打湿的衣服放进烘干机,苏萦窝在浴缸里好好地泡了个澡。
手机显示时间是11点钟。不知道温绰在房间周围下了什么禁制,这里实在干净,至少用苏萦的眼睛来看,没有任何怪异的东西。
走出浴室,意外地闻到一阵面香。开放式厨房,温绰穿着一身灰色运动服,显然在做饭。
“你煮了面?”
“嗯,饿了,不嫌麻烦的话吃一点。”温绰说着把面盛到碗里。
“好,看起来很好吃!”
是番茄鸡蛋面,番茄去了皮,鸡蛋炒得金黄,面条是颇有韧劲的挂面,盛在青花大碗里,漂亮又诱人。
苏萦跑去浴室拿了发圈,松松扎了个低马尾,这才坐好大口吃起来,她是真的饿了,本想微波炉叮一盒意面凑合下,却惊喜地吃到了热乎饭,感激得不行。
餐厅灯光暖黄,两人对坐着,安静吃面。
温绰先吃完,起身准备洗碗。苏萦忙止住他:“放着我来吧。”蹭饭的人应该有洗碗的自觉。
好在温绰没多客气,略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手机转身就走。
“对了!”看到他拿手机,苏萦才想起两人并没有交换联系方式,至少一起并肩作战过,加个微信不过分吧,况且,苏萦还有许多问题要问。
苏萦举起自己的手机:“可以加微信吗?”
客房。躺在床上的苏萦陷入一种疲惫又兴奋的矛盾中,身体很疲惫,大脑很兴奋。陈颂说温绰很危险,是出于利己的动机还是真的如此呢?目前为止,温绰的所为并没有指向危险。
相反,作为身边唯一一个知晓自己身份并且能够平常对待这个身份的人,似乎是可以信赖的。
苏萦甩甩脑袋,不让自己陷入无意义的猜想。
身体的疲惫终于还是压倒了残存的意志。她在清明之夜沉沉地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江城大厦。
舞台。
钢琴响起,海浪声声,舞台陷入冰冷的蓝色,白衣少年缓缓走到舞台中央,像一尾白色的鱼游荡深海。空灵的嗓音回荡在大厅,仿佛至暗时刻泻入的一丝天光。
台下正中央的贵宾席,铁灰色西装的男子摇着酒杯里的红酒,一瞬不瞬地望着台上的少年。
他五官轮廓过分凌厉,混血感明显,一副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一对灰色的眼珠,透着30岁以上男人的沉稳睿智。
邻桌一个女演员摇曳生姿地走来想跟他碰杯,一声“玉总”还未出口,就被他不耐烦地瞥了一眼,霎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歌曲接近尾声,玉廷川起身向后台走去。
少年还带着舞台妆,在安静地喝牛奶。身后工作人员走来走去,都脚步放轻声音放低,怕惊着少年。他讨厌嘈杂。
男人的皮鞋声响起时,少年轻蹙眉头,又很快松开。
“明天有课?”男人站在少年身后,一手扶着椅子,一手按在化妆台上,用半包围的姿态将他和椅子一并拢住,然后从镜子里看着对方。
少年“嗯”了一声,接着低头吸牛奶。他的眼睛很大,睫毛长而卷翘,看着人时没有半分情绪。
“走吧,我送你回家。”
保镖簇拥着少年一出楼门,就看到乌压压一片等到眼睛发绿的少女,尽管小雨淅沥,现场仍然热情不减。
目标一出现,她们像被点燃了似的瞬间疯狂起来,捧着小礼物、扛着长枪短跑只管往前冲。
“音音!音音!”“阿音小天使!”……
助理小哥饶是见惯了这种场面,仍然被吓得腿发软,少女很美好,一大群“思之如狂”的少女猛扑过来就不那么美好了。于是,保镖们立刻展开队形,形成一层护盾,把少年簇拥在中央。
少年的眼神掠过一张张稚嫩又兴奋的脸,停留在一只被高高举起又因为人潮挤来挤去而颤颤悠悠的毛线兔子上,米白色的兔子先生,穿着柔软的蓝色毛衣,样子丑丑的。而那举着兔子的姑娘由于个子太矮,已经被淹没在人群中。
苑南音忽然停下脚步,冲着那只兔子伸出手。“兔子。”他说。
“兔子!”前排的姑娘一边向后传递消息一边四处张望。
“兔子?”有女孩举起相机开始搜寻。
“兔子!”“兔子!”一时之间,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只丑丑的兔子。
女孩竟然被人群推着走了过来,是个胖乎乎的姑娘,齐耳短发。她低着头,一步一步挪到苑南音面前。然后鼓起勇气抬起头,只一眼就呆住了。造物如此偏心,把干净的皮肤,精致的五官、美好的声音全都赠予了一个人。
“是你自己做的吗?喜欢‘兔子先生’这首歌?”苑南音低头看着女孩。
女孩点头,然后双手捧着兔子递过去,深吸一口气说:“做得不好,有,有点丑。”
“很可爱。”男生笑着接过去,女生再次看呆,反应过来时,手里被塞了一根棒棒糖,“跟你交换,谢谢你的兔子。”
车窗外缓缓掠过江城夜景,这座不夜之城到处华灯璀璨,仿佛包裹在一块巨大的水晶里。
在无数细碎的棱角处折射着万人的人生,有的人一出生就站在众人此生不及的顶层,而有的人过着卑微到无法想象的生活,更多的人被生活推着走庸庸碌碌。
玉廷川盯着苑南音怀里的兔子看了好一会儿,问:“你喜欢兔子?”
“不喜欢。”
“不喜欢还一直抱着?”
少年懒懒道:“我乐意。”
玉廷川笑着摇摇头。窗外正在远离拥挤繁华的市中心,新业广场的巨幕显示屏上正在展播苑南音的新专辑。黑白交错之中,一朵盛大的血红色花朵盛开在城市上空。
“这是什么花?”
“不知道。”
“我记得这是你自己画的?”
“忘了。”
“苑南音,你总是这么敷衍。”
苑南音沉默了片刻,转过头看着男人,墨色琉璃般的眸子里映出窗外流逝的灯火:“传说中,神灵堕落的标记,煞花。”
玉廷川猛地抓住少年的手,刚才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觉得少年变得极为透明,几乎要和这个透明的世界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