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笙辞》君亦筠

9、你与旁人不同 景阳钟动宫

　　景阳钟动宫莺转，露凉金殿。轻飙吹起琼花绽，玉叶如剪。
　　晚来高阁上，珠帘卷，见坠香千片。
　　修蛾慢脸陪雕辇，□□新宴。
　　——《□□花》
　　御书房外——
　　“王公公，皇上可在里头？”
　　苻笙着了身烟云散花锦缎裙，立在御书房外。云岫站于其身侧，双手稳稳地端着托盘，上面放着刚做出来的竹韵露。
　　“苻妃娘娘。”王公公先是行了个礼，随后回答道，“皇上正在房里批折子。”
　　“刚做好的竹韵露，本宫可否给皇上递去？”
　　“方才丽妃娘娘也带了点心来，但皇上让她回去了，是老奴将点心送去的。”王公公俯了俯首，又继续开口道，“不过娘娘若是想亲自送去，老奴也可去问上一问。”
　　苻笙微微点头道：“有劳王公公了。”
　　“苻妃娘娘多礼了。”

　　半晌，只见王公公从御书房内走了出来，他看向了苻笙，臂间拂尘轻拂，随即微微低头开口道：“苻妃娘娘，皇上有请。”
　　接过云岫手上点心，苻笙向王公公点头示意后走进了御书房。
　　轻声步入房内，她瞧见皇帝一身黄色锦衣，正端坐于书桌前，手持毛笔低头批着奏折。皇帝听得她来，稍稍抬了抬头，免了她的礼，叫苻笙于自己身侧坐下。
　　苻笙走了过去，放下手中的点心，坐在了皇帝身边。她看着于桌前执笔落墨的李榑桑，阳光透过窗牖撒进屋内，照在了琉璃珠子穿成的珠帘上，闪着熠熠的光。
　　一派岁月静好。
　　这曾是她幻想过的未来。
　　但是，这是不属于深宫的未来。
　　垂眸无奈地笑了笑，苻笙拿过桌上砚台，垂首一言不发地为皇帝磨起了墨。
　　少顷，只觉着身旁似有一道目光落于她身上，苻笙转过头去，便见着皇帝已然放下了手中的笔，正在笑着看她。
　　“陛下瞧着臣妾作甚？怎的不批折子了？”苻笙看着皇帝，伸手擦了擦脸，疑惑道，“可是臣妾脸上哪里脏了？”
　　“没有。”皇帝笑了笑，牵过她的手，开口道，“爱妃来找朕，竟只是单单坐在这儿，不与朕说些什么？”
　　“陛下政务繁忙，臣妾怎能打扰陛下，耽误了前朝大事。”苻笙看向皇帝，清浅一笑，“不过是看陛下多日未入后宫，心中不禁有些思念，便来见见陛下罢了。”
　　“爱妃随时都可以来。”皇帝看着苻笙，眉目尽展，他继续道，“你与旁人不同。爱妃若是想来见朕，朕不会拒绝。”
　　苻笙闻言，她看着面前皇帝，眸中似有柔情千万。她转眸看向方才拿来的点心，对皇帝问道：“陛下现在还要批折子吗，可需歇一会儿？”
　　端起桌上汤碗，苻笙看向皇帝莞尔一笑：“臣妾带了竹韵露，陛下可有空尝尝？”
　　“自然是有空的。”
　　皇帝从苻笙手中接过了竹韵露，苻笙见其尝了口后，赶忙问道：“怎么样？陛下觉得如何？”
　　“爱妃亲手做的？”皇帝放下手中汤碗，长眉微挑，看着苻笙问道。
　　苻笙诚实地摇了摇头，垂睫抿唇道：“臣妾不会做膳食，陛下应该是知晓的。”
　　皇帝点了点头，这个他确实知晓，只是刚才心中有些期待，这是苻笙亲手做的罢了。
　　“还不错，就是甜了些。”
　　皇帝不喜吃甜食，所以苻笙每次送皇帝点心吃食，都会选些清淡爽口的，不想这次的竹韵露还是甜了点。
　　转眼正巧看见了桌上丽妃方才送来的鸳鸯卷，看起来也是尚未动过的样子，苻笙心下竟不由得好受了许多。
　　拿起了刚才皇帝放下的汤碗，苻笙低头也尝了尝。
　　“……明明不甜呐。”
　　苻笙小声嘟囔了一句，她觉得还挺好吃的。
　　也不知皇帝是听到还是没听到，只见他笑了笑没有说话，又低头继续批起了奏折。
　　见状，苻笙无意间侧首瞧了瞧，便看见了些与此次内史人选有关的内容。
　　本担心着皇帝不愿让她知晓这些内容，苻笙连忙转过头去，下意识地装作没有看到，后又自己想了想，只觉着如此掩耳盗铃之举实在可笑。
　　倒是难得见到苻笙这般模样，皇帝不禁一声轻笑，他看向苻笙，对她说道：“爱妃若是好奇，想看便看吧。”
　　“后宫不宜干政。”她不相信皇帝真的完全信任了她，“还是说……这折子上的事，陛下想让太后知晓？”
　　看着苻笙正一脸认真地望着他，皇帝唇角不由轻扬，他对苻笙笑道：“爱妃确实聪慧，不过……”他顿了顿，转眸看着苻笙，以一种更为暧昧的姿势靠近了她，“爱妃的这般理解，倒是曲解了朕的一番心意，着实叫朕有些伤心啊。”
　　闻言，苻笙看着眼前皇帝稍有一愣，随即似有些惊慌地垂下眸去，指尖护甲轻轻划过手中碗壁，耳尖处也渐渐泛起了红。
　　“臣妾、臣妾只是想多帮帮陛下。”
　　皇帝看着苻笙一笑，转了话题，不再继续逗她：“关于此次内史的事，爱妃应当已听说了些。”后又开口道，“朕准备近日召各州太守入京述职。”
　　闻悉此言，苻笙先是想着两者的关联。历年来各太守进京述职，皆为每年的季夏和季冬，那么此次槐月召见，应当是为了从中拔擢新一任内史。至于召所有太守进京，不过是意在避人耳目、混淆视听，提防着太后等人罢了。
　　“陟迁太守为内史？”苻笙抬眼看向了皇帝，“想必陛下心中已有了人选。”
　　“梁州刘太守。”皇帝没有对她有所隐瞒，直接回答道。
　　苻笙垂睫想了想，开口道，“如此一来，京中朝堂上的变数倒确实会少些。”
　　“朝堂上虽是可以少些麻烦，只是太后那边还是不得不防。”皇帝说罢，眉间微蹙，“太后已然知晓了朕有此番打算，只是不知朕最后会用何州太守。”
　　“中原之下共分有十三州，其中京城地处冀州，其余十二州中以梁州与青州最为繁荣，其太守文韬武略，治理得当。”苻笙稍顿后，又继续道，“这回各州太守入京，想必太后也会对这两位太守多加留意。”
　　“内史协助治理京师，又涉及国之财经事务，可谓位高权重。朕与太后都竭力将其拉入自己党下。”皇帝低头看了眼桌上奏折，又皱了皱眉，开口说道，“朕如此做法虽是高了几分胜算，但太后必当还是会从中作梗。”
　　苻笙看着皇帝，展颜微微一笑，她伸手抚了抚皇帝的眉，指腹于眉梢处轻轻摩挲，柔声道：“陛下莫要担忧，臣妾相信陛下。”
　　皇帝闻言，转过头来看着苻笙，虽是不语，可他眸中的笑意却是愈发渐浓，仿佛融化了整个凛冬的积雪，于唇边开出了一朵艳丽夺目的花。
　　见得此番情景，苻笙竟不由愣了愣神，她看着眼前那人半晌，后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自己的目光，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两颊却不经意地漾开了阵阵红晕。
　　本来是准备私下见皇帝，借此机会套出些当年通国府案的信息，但想来还是时机未到，先将眼下事情办好，多博得皇帝信任后再问也不迟。
　　自己只有这一次翻案的机会，她必须步步小心谨慎，切不可大意。
　　一边思索着，一边有一勺没一勺地吃着她原送来给皇帝竹韵露，她忽然记起太后先前跟她说的话，便又开口问向皇帝：“陛下，若是太后派人来问起臣妾有关内史之事，臣妾应当作何答复？”
　　皇帝手中毛笔一顿，随后回答道：“爱妃如实告诉她便可。”
　　“如实告知？”苻笙持汤勺的手不禁一顿，她抬头看向皇帝。
　　“要是太后问起，你便说在御书房为朕磨墨时，正瞧见了朕批的折子，似是有意让梁州刘太守为内史。”皇帝说着，又批好了份奏折，将其放在了一旁，“若是太后没主动向你问起，你便想法子传消息给她。”
　　苻笙看着皇帝稍稍一愣，随即垂睫抿唇浅笑道：“陛下这是笃定了太后不会相信臣妾。”
　　“太后这人向来多疑，便是你告诉了她实情，她也只当会更加怀疑多虑，反倒是乱了判断。”皇帝手持毛笔蘸了蘸墨，又拿了份新奏折，“这内史之位，朕就算是给了她，她也不一定拿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