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笙辞》君亦筠

6、宫中“姐妹” 金井堕梧桐

　　金井堕梧桐，玉殿笼斜月。永巷寂无人，敛态愁堪绝。
　　玉炉寒，香烬灭。还似君恩歇。翠辇不归来，幽恨将谁说。
　　——《生查子》
　　离了长仪殿，正同云岫走在回飞琼宫的路上，忽然听闻前方传来了熟悉的娇横女声，似在斥责他人。抬眼便见得丽妃身着艳丽华服，珠钗满头，正与些旁人站在前面不远处。
　　有一女子着了身浅粉流彩暗花纱裙，头饰以云角珍珠玲珑簪，静若娇花照水，动如弱柳扶风，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欲滴，其一双杏眼似含秋水，泛着粼粼波光，楚楚动人。
　　她站立于丽妃身侧，好像在同丽妃说些什么，双眼却时不时的瞥向那地上跪在她们身前的女子。
　　苻笙见此画面便心下了然，此事在后宫中时常有发生，只怕是丽妃和温贵嫔又在欺辱那赵才人了。
　　赵才人本为这宫中唱歌的歌女，后因歌艺绝佳，且容貌上成，有幸被皇帝看中，便进了这后宫，被封为从六品才人。
　　虽是入了后宫，但因赵才人生性懦弱无能，又并不得宠，再加上其原本身份低微，便更是为宫中许多嫔妃所不齿，所以常常被后宫嫔妃欺辱，其中以丽妃同温贵嫔最为尤甚。
　　昔日里位不及妃，苻笙便向来不会多管这等闲事，免得给自己招来些不必要麻烦。
　　如今虽是升至了妃位，但苻笙依旧不欲再给自己增添更多仇恨，便想对此事不予理睬。
　　况且现在确还有事在身，前方之道也并非回飞琼宫的必经之路，便正准备拐弯从西侧回宫，奈何听着了赵才人被丽妃扇倒在地之声，苻笙终是忍不住蹙了蹙眉，随后朝那几人的方向走去。
　　尚未走至丽妃等人跟前，温贵嫔便已然瞧见了她，她轻轻推了推丽妃的手肘处，小心唤了声“丽妃姐姐”，后又抬眼看了看苻笙，以目示意丽妃有人来了。
　　丽妃抬头一看，见着了苻笙后，眸色不由更加阴沉了几分。她看着苻笙唇角轻扬，笑得恣意倨傲，随即悠悠开口到：“本宫道是谁来了，原来是苻妃妹妹啊。不知苻妃妹妹特地走来，是为了何事？”
　　苻笙闻言垂睫浅浅一笑，后抬眸看向了丽妃道：“丽妃姐姐莫不是忘了，本宫回飞琼宫需要经过这里。”
　　“臣妾记得，有多条路都可以通往飞琼宫，苻妃姐姐也定当是知晓的。”
　　听到苻笙所言后，温贵嫔忙帮着丽妃回道，她说完后，又低头瞥了瞥仍在地上跪着的赵才人，抬头看向苻笙，冁然一笑，说道：“嫔妾记得，苻妃姐姐先前可是从不愿管这等闲事的，想必就算是现下成了正二品妃，今日也定不会是为了这档事而来的吧。”
　　明知丽妃对苻笙被封妃，与她同了级别这事一直心有芥蒂、怀恨在心，却又偏偏看似不经意地故意提起。
　　此话一方面在表面上是在帮衬着丽妃，暗暗示好；另一方面实则是在激化她和丽妃的矛盾，让丽妃愈发恨恼于她。
　　闻言，苻笙转眸，她淡淡地瞥了眼站在一旁的温贵嫔，目光微寒：“本宫方才竟是没有注意到，原来温贵嫔也在这儿。”
　　听见此话，温贵嫔先是神色一愣，随之面容渐渐半红半白了起来，也不知是气是怕。
　　苻笙见状又继续开口道：“几日未见，本宫不知温贵嫔妹妹竟是变得如此不知礼数，居然方才见了面，连给本宫行礼都忘了。”
　　温贵嫔的脸色这会儿是彻底白了，她垂眸咬了咬下唇，然后小心翼翼地看向了身旁的丽妃。
　　丽妃转头瞧了她一眼，接着又看向了苻笙，言道：“不想苻妃妹妹刚升至妃位不多时，便已有了如此大的架势。”
　　“原来温贵嫔的这般无礼，是丽妃姐姐教导出来的。”苻笙看着丽妃，脸上笑意浅浅，“丽妃姐姐教得如此之好，皇上若是知晓了，也定然会高兴的。”
　　居然搬出了皇帝来威胁她们？
　　先前有一回，在她们二人欺辱赵才人时，不巧被路过的皇帝撞见了。皇帝虽是没多说什么，但却也冷落了她们俩一段时间。
　　而且苻笙现在正得盛宠，若是再借着不行礼之事，添油加醋地多吹吹皇帝的耳边风，对她们则更为大大不利。
　　想到这儿，丽妃狠狠地瞪了苻笙一眼，随后没好气地对温贵嫔道：“还不快给苻妃行礼？！”
　　温贵嫔一惊，赶忙低头屈膝，语调微颤，轻声开口道：“嫔妾……嫔妾给苻妃娘娘请安……”
　　“平身。”苻笙道，她又看向丽妃，“此地常有人来往，丽妃姐姐可要将这赵才人带到别处？免得无意间再被皇上知晓了，你说是吧，丽妃姐姐？”
　　丽妃看着苻笙，袖下双手不由握紧了几分：“那本宫便多谢苻妃的提醒了。”
　　“丽妃姐姐多礼了，都是这宫中的姐妹，互相关照着岂不应该？”苻笙抿唇轻轻一笑，“丽妃姐姐和贵嫔妹妹慢走，本宫便不送了。”
　　丽妃面含愠色，贝齿紧咬，她转头看向温贵嫔，一把拉过她，愤而疾走。
　　“我们走！”

　　待丽妃同温贵嫔离开后，苻笙转身侧首看向了身后的赵才人。
　　“人都走了，你也起来吧。”
　　“多谢……多谢苻妃娘娘！”赵才人没有急着起身，她跪在地上对苻笙行了大礼，“奴妾谢娘娘搭救之恩！”
　　“行了，你快起来吧。”苻笙看了看她红肿着的脸，微微蹙了蹙眉，“你溦雨阁中可有消肿的药膏？”
　　“未……未有。”赵才人踉跄着站起了身，垂眸抿了抿唇，似有些不好意思，“不劳娘娘费心了，奴妾用热鸡蛋滚一滚也……”
　　苻笙轻叹了声，伸手打断了她的话：“罢了，本宫回宫后派人取些来，然后送到你哪儿。”
　　赵才人闻言一愣，她看着苻笙，眸中似涌起了点点泪光，刚又要下跪谢恩，却被苻笙制止。
　　“娘娘大恩大德，奴妾无以为报，必当铭记于心！”
　　苻笙垂睫笑了笑，显然是没把此话放在心上：“举手之劳罢了。”说完，她转过身去，“本宫尚有事物在身，便先回宫了。”
　　赵才人忙俯首屈膝：“奴妾恭送苻妃娘娘。”

　　刚迈入飞琼宫中，便有丫鬟快步上前，告诉她后少府的主管齐公公，正在前院等着她回来。
　　苻笙心下一惊，本想着回宫后再召见他，没想到这齐公公竟是自己过来了。
　　忙进了前院，那齐公公便见着了她，他小步匆匆上前，微微弯腰颔首，行礼道：“老奴见过苻妃娘娘。”
　　“齐公公免礼。”苻笙伸手虚扶了齐公公一把，“下人们不懂事，怎能让齐公公站在外头等着，齐公公快随我进房里来坐下。”
　　“谢苻妃娘娘。”
　　进了屋，赐了座。苻笙看向齐公公，率先开口道：“本宫原准备是去后少府见齐公公的，没料到竟是劳烦齐公公亲自过来一趟。”
　　“岂能劳烦娘娘亲自来找老奴？皇上今早都交代过了，老奴自当全力助娘娘办好百花宴。”齐公公语罢，从袖中掏出一名册，将其双手递了出去，“这是今年百花宴的邀请名单，是老奴根据往年修改整理出来的。还请娘娘过目。”
　　苻笙接过名册，打开看了看，都是些及笄左右的少女，有些名字是她曾熟知的，亦有许多是不曾见过的。
　　忽然瞧见郎中令下写有“宋清悦”一名，她不禁顿了顿，目光于其处久久没有离去。
　　她比自己年少两岁，今年也当有十七了，还未出阁吗？
　　齐公公见苻笙看了一处许久，不免心下疑惑，开口问道：“娘娘，可是哪里出了问题？”
　　苻笙回了神，她看向齐公公，收好了名册递还了回去：“齐公公做事本宫自然放心，便按这名册上的来送邀请帖吧。”
　　齐公公低头称是，接过名册，后又问道：“那邀请帖的内容……？”
　　苻笙垂眸想了想，然后道：“都按照往年的内容格式即可。”
　　“是，娘娘。”齐公公应下没有多想，他转眸忽然想起一事，便开口道，“老奴听闻娘娘精通书法，写得一手好字。这些请帖娘娘可要亲手写？也好让那些官女们见识一下。”
　　想着这毕竟是齐公公的一番好意，而且对自己也无有不利之处。苻笙刚准备答应下来，却又想到名册上那几个熟悉的名字。
　　旁人她不敢保证，但宋清悦定是认得出她的字体的。
　　如此想着，苻笙看向齐公公莞尔一笑，婉拒道：“齐公公过誉了，本宫对书法实在算不上是精通，不过是略懂一二罢了。齐公公的好意本宫心领了，只是这请帖还是叫你们后少府的人写吧。”
　　齐公公闻言似有些遗憾：“那老奴便按娘娘的意思来。”齐公公说完后站起身，又行了个礼，“请帖后日便可全部完成，到时请娘娘过目后再发出。老奴便先告退了，还有其他事情会再来请示娘娘的。”
　　“有劳了，齐公公慢走。”苻笙亦站了起来，她转头看向云岫，“云岫，去送送齐公公。”
　　“谢苻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