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笙辞》君亦筠

5、百花宴 露桃花里小

　　露桃花里小楼深，持玉盏，听瑶琴。
　　醉归青琐入鸳衾，月色照衣襟。山枕上，翠钿镇眉心。
　　——《甘州子》
　　瑶池观圣景，仙境沐熏风。
　　莫恋海角天涯梦，旖旎春色在御龙。
　　琼浆袅袅，玉液涓涓。清华温热，在水上荡开阵阵波澜，绽开了圈圈涟漪，带得那水面与雾气都不安分地涌动起来。
　　热气弥漫，水雾缭绕，遮掩了两人于水中交错缠绵的身影，却仍然能听得那阵阵水声下的轻喘低吟。
　　那是唇齿相连，是身肌交融。
　　是让所有上神仙人甘愿为之沉沦，让所有凡夫俗子不惜为之抛却一切的极致暧昧。
　　………
　　月横中天，亥时已至。
　　烟敛云收，骤雨初歇，只是在迷离之中，依稀记得是皇帝帮她擦干了身子，将她抱上了床的。
　　两颊嫣红尚未完全退去，她无力地靠在皇帝胸前，轻阖着双眸，眼角处似仍有点点晶莹。
　　皇帝侧首看着她，唇角不禁微微上扬。他伸手揽住她的腰肢，抱住了她，将她环在了自己的怀中。
　　“苻笙。”
　　他轻声叫她。
　　听见身边那人的声音，苻笙稍稍侧了侧脑袋，但依旧闭着眼。
　　“……嗯？”她有气无力地轻轻回应了声。
　　“有件事，朕想让你去做。”
　　双睫轻颤，苻笙缓缓睁开了眼，微微挪了挪酸软的身子，枕在皇帝肩旁，侧躺着看向了他。
　　“陛下所谓何事？”
　　“不知爱妃可有听说过百花宴？”皇帝亦侧过身去，笑着看她，“今年的百花宴，朕想让你来操办。”
　　若说听得百花宴三字，已让她清醒了大半，如今听完了皇帝这整句话，她几乎是完全清醒了过来。
　　百花宴，每三年举办一次，顾名思义，为春季各官员未出阁之女展示才艺的大型宴会，宴上之景可谓百花齐放，万花争艳。
　　在她尚为将军府嫡大小姐之时，也曾参加过两回。
　　“臣妾略有耳闻。”不知皇帝此举用意何在，苻笙垂睫稍加思索，随后开口道，“只是听闻这百花宴历届皆由皇后打点，若此次叫臣妾来操办，可是不合规矩？”
　　“皇后身子向来欠佳，近年来更是一直病着，不宜操劳，你当是知晓的。”皇帝语罢稍顿，又继续说道，“丽妃性情娇横，做事不够稳妥。顾淑仪有孕在身，需待在宫中安心养胎。其余嫔妃品阶皆有不够，若是让其办事，恐怕是不得令人信服。”
　　说完，他看着苻笙，眸中满含笑意：“如此看来，也唯有爱妃最为合适了。”
　　苻笙先是不语，她看着面前那人神色切切，终是清浅一笑。
　　“臣妾定当将此事办好。”

　　夜色渐浓，月华如水。
　　宜华堂内——
　　美人艳若李桃，妖比芍药，其双黛如柳，媚眼如丝，着了一朱红流纹丝质寝裙，可谓妖媚无骨，入艳三分。她正斜靠于榻上，望着雕栏窗外的一轮明月黯然出神。
　　门外丫鬟见状不敢前去打扰，但几番犹豫后，最终还是轻声走入房中，小心开口道：“娘娘，已是亥正之时了，您早些歇下吧。”
　　柳眉微蹙，美人回了神，她转首移开了看向窗外的目光，红唇轻启，语气傲然：“皇上现在在何处？”
　　“回……回娘娘。”丫鬟低头垂眸不敢去瞧她，声音也不禁有些打颤，“皇上、皇上去了飞琼宫……”
　　声音愈发轻弱，宫人皆知这位娘娘的脾性向来不好。丫鬟心惧她因着此事借她下人撒气，于是双腿都不由得发颤了起来。
　　闻言，美人贝齿轻咬朱唇，凤眼微眯，脸色阴翳。她看向眼前丫鬟不禁觉得甚为碍眼，心下越发愠怒恼火。
　　“滚！”

　　人悄悄，月依依，轻云蔽月，翠帘半垂。
　　“太后娘娘。”来者是名女子，“皇上今夜又去了飞琼宫。”
　　太后立于窗边闻言轻轻一笑，却仍旧注视着窗外并未回首。
　　“如此时辰，你来哀家这儿，便是要说这事？”
　　“娘娘。”那女子显然是有些激动，“您当真要信她用她？”
　　夜色幽幽，四下寂静。半晌，太后缓缓转过头去，看向了那女子。
　　“若没旁的事，你便退下吧。”语罢又道，“莫叫旁人见着了你。”
　　虽是心有不甘，但亦是无可奈何。那女子蹙眉抿了抿唇，欲言又止，终是退了下去。
　　窗外晚风渐起，轻拂婵娟，拂去了悠悠几缕轻云。
　　月明如故。
　　………

　　月华收敛，朝露漙漙。
　　待她梦醒之时，暾阳已升。不见枕旁皇帝身影，便料其是去上了早朝，方知已过辰时。
　　唤来房外丫鬟，净了唇齿，洗了面容。着了身浅紫广袖流仙洋绉长裙，三千青丝挽成垂云坠花模样，饰以鎏金玛瑙琉璃珠钗、上阳九螭玉簪，腰佩了双曳镂花琔紫翡翠。
　　着完了妆，又待丫鬟们布置了早膳离去后，便见得云岫手端汤药，卷帘迈步走来。
　　“娘娘，”走至桌边，她轻放下手中汤碗道，“这避子汤用得甚快，又仅剩这最后一服了。”
　　苻笙手持汤药闻言稍顿，垂眸看向碗中的避子汤，喝罢后微微蹙眉，放下空碗后对云岫说道：“有劳你再让王府派人送些来了。”
　　云岫点头应下，又抬眼瞧得苻笙今日所穿所扮，与往日相比似是更为华贵了些。便不免心下好奇，开口问道：“ 娘娘今日装扮倒是与往日有些不同，可是有什么事要做？”
　　因为皇后体弱，向来多病，自上次流了产，又大病了一回后，便一直在长仪殿静养，连从前的每日请安都免去了，所以苻笙平日里打扮大多素雅，以简单舒适为主。
　　“昨夜皇上说，让我来操持今年的百花宴。今日应会见得不少宫中管事的，便穿了这身。”
　　云岫闻言略有一愣，随即道：“恭贺娘娘，得皇上如此信重。”垂睫稍顿，后又言道，“不知娘娘打算先去见哪位管事的？”
　　苻笙摇了摇头，手扶跟前桌案站起了身，然后看向云岫。
　　“在此之前，我要先去一趟长仪殿，见上皇后一面。”

　　御柳如丝映九重，凤凰窗映绣芙蓉。
　　长仪殿内——
　　皇后端坐于紫檀凤螭扶椅上，身形单薄瘦弱，唇面苍白，双颊微陷，脸上洗尽脂粉，却亦可依稀窥得旧日的三分风华。
　　她见苻笙前来，神色端庄却又不失亲和，她看向苻笙淡淡一笑，开口道：“是苻妃妹妹来啦，快赐座。”
　　苻笙行了礼后坐下，她看着皇后微微笑道，语气略含歉意：“臣妾本无意叨扰皇后娘娘，但此番前来确有事相告。扰了娘娘清静，还望皇后娘娘不要见怪。”
　　“苻妃妹妹多礼了。本宫一人呆在这长仪殿久了，也正觉着乏味无趣，如今妹妹这么一来，倒是给殿内添了些生气，本宫心里亦是欢喜。”
　　苻笙垂睫莞尔一笑，随后看着眼前皇后，道：“臣妾给娘娘带了份薄礼。”她转头看了眼在自己身旁立着的云岫，示意她把东西拿上来。
　　云岫明了，小步走上前，双手呈上了一红木锦盒，锦盒中静放着一株上好的椴木赤芝，光泽俱佳。
　　“微薄之礼，不成敬意，望皇后娘娘笑纳。”苻笙道。
　　皇后看了看锦盒中的灵芝，眸中不禁划过一丝惊叹，她看向苻笙，声色温和。
　　“赤芝生于霍山，该赤芝又为绝品。苻妃妹妹得此灵芝，当是花了不少心思吧。”
　　“皇后娘娘喜欢便好。”苻笙看向皇后浅浅一笑，“也不枉臣妾花了这番心思。”
　　“那本宫便收下了，多谢妹妹了。”皇后示意身旁侍女接过红木锦盒，后又看向苻笙，微笑着说道，“妹妹今日前来，可是为了百花宴的事？”
　　苻笙闻言不由一惊，随后她微微俯了俯首，道：“原来皇后娘娘已然知晓了此事。”
　　“今日一大早，皇上便派人来传了消息，将百花宴的事情告诉了本宫。”皇后顿了顿，又继续道，“皇上应是料得你今早会来见本宫的。”
　　苻笙垂眸尚未言语，后又听见皇后于前头言道：“本宫早就从徐嬷嬷哪儿听闻，苻妃妹妹聪慧，且办事稳妥谨慎。本宫身子欠佳，将百花宴的事情交予妹妹，本宫自是放心的。妹妹只管去做便是了。”
　　“谢皇后娘娘信任，臣妾定将百花宴办好。”
　　“此事便有劳苻妃妹妹了。”皇后看着苻笙，浅浅笑道，“若是妹妹有什么不懂得，自可以来长仪殿问本宫。”
　　“多谢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