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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野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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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事之后我们就又变回正常样子了。
云野恢复以前的样子,依然会要我给他做糖醋小排,偶尔再sao一下。
我也没再刻意去想我们之间的关系,因为也没必要再想。
不是一定要给我们的关系下个定义的,也没必要把它强行卡到哪个范围,我们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不需要定义来定义我们。
“陈山暮,我决定了,给你这个炸丸子封第二。”
我正在厨房榨果汁,听到这话就顺着回了句无聊。
“无什么聊啊,我夸你呢。”
我笑了声。
“你今天下午有安排吗?没的话把时间给我吧。”
“有事说事。”
“最近新出了个电影,我想看。”
“你不是不爱看电影吗?”
“我不能突然有点爱好啊?”
“行吧,你定时间。”
云野要看的电影是部爱情片,这是我没想到的。
观影厅里边大多是情侣,我有点不自在地看了眼云野,他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得劲。
他怀里抱着桶爆米花,认认真真地找座。
电影讲的是一个患了抑郁症的女生和患了绝症的男生相爱相恋的故事,女生不断地用乐观和阳光带着男生走出黑暗困苦,可是最后男生痊愈,女生却在一个阳光温暖的午后自s了。
这故事似乎从一开始就写好了结局。
女主最后一句话说:太可惜了。
太可惜了,不能见一见你健康的样子。
太可惜了,不能让你见一见我健康的样子。
云野没哭,但是眼眶很红。
我递了张纸给他,他接过去,手都是冰的。
“假的。”我凑过去说。
“我又不是真傻。”他笑了笑,又说,“我去趟洗手间,一会儿外边等你。”
我本来也不是喜欢看电影的人,云野出去没一会儿我也出去了。
周末的商场人很多,我去洗手间的时候云野早走了,打电话也没人接。
应该是没听到。
我又四处转了转,最后是在无人售货机前边看到他的。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和一个女生说话。
女生从侧面看过去和云野很搭,身高也正合适,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云野和女生站在一起,一时想不清楚是只和这个女生很搭还是和别人也搭。
女生说话大大方方,不像是扭捏要联系方式的样子,我以为他们是同学。
闲着无聊,我找了个地方坐着,没去打扰他们。过了会儿云野完事了给我拨来电话,然后冲我招了招手,那个女生顺着他招手的方向看过来。
他眉眼弯弯地笑着,原来早看到我了。
我走过去的时候云野又倾身和那个女生说了句话,女生朝我看了眼,又对云野说了句抱歉就匆匆走开。
“说什么了?”我看了眼女生离开的方向。
“我说……那人是我哥,我哥可凶了,见着我和小姑娘说话就骂人,都骂哭好几个姑娘了。”
我正在手机上找餐馆,听到这话抬头看了他一眼。
当事人无辜地递来一罐可乐,然后接着说:“你看到我在这儿怎么不过来啊?”
“不想来。”我接过。
“行吧,那吃饭去?”
我点点头。
“之后还回学校吗?”
吃了饭,我和云野慢慢悠悠走回家。
“回吧。”
我借着映照在他脸上的月光看他,想努力看清楚他究竟在想什么。
“我好看吗?”云野被我看地笑出声,又不正经了。
我顺着他的意思来:“嗯,好看。”
“靠,你怎么也这样了?”
“你传染的。”
云野又乐了。
这会儿他才像是真的开心些了,前面的那些轻松,那些看起来没什么不一样的笑都是他拿来对付别人的。
没想到有一天他居然会用到我身上。
长本事了。
“放心吧,我没事了,明天就回学校。”
我没作声,怎么说其实已经无所谓了。他固执的很,要决定的事情会在心里早早决定好,果断又理智。
这条街晚上的人不少,多是些刚下班的打工仔和出来散步的情侣。
这城市的夜晚宁静却又不宁静,霓虹灯闪烁,往来的车辆不断,汽车拖着长长的笛声飞驰而过,路上的人们脸色不尽相同,各自怀着心思,悲伤或者不悲伤。
我们都很渺小。
我,云野,行走在这条街上的每一个人,我们都太渺小了。
对我们而言极其重要的事放在这座城市里根本不足一提。
沉重的心情也都无处安放。
“陈山暮。”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在这纷杂繁华的城市里,在这宁静之下隐藏着喧嚣的城市里,我们的未来会被涂画成什么样子?
我想了很久,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答案。
云野也出神了,不知道是在悲痛过去,还是在忧虑未来。
可是人都是踩着刺往前走的,疼痛是长大的记忆,细细密密的伤口总有一天会痊愈。
我是这么相信着的。
“又痛苦又快乐吧。”我最后回答他。
云野笑了:“好傻。”
“不傻。”
“傻。”
云野后来照常去学校了,我请假偷偷跟他去了学校,这事他不知道。
会有人对他指指点点,可是云野只是睨了一眼就走过去,压根没在意。
其实人真的很好笑。
人本身就是个矛盾体。
心里边看某个人不爽却还是屁颠屁颠跑去巴结,热脸努力地贴着冷屁股。心里边骂那人一百遍,嘴上就夸一千遍。
云野就是每天看着这群人,好像在隔着他们丑陋的皮囊直视内心。
他都知道。
在他面前,人们丑态百出。
放学之后我早早地到了云野学校对面等他。
云野出来的时候身边跟着一群人,那群人头发很潮,但也很傻,这么看着只有云野最惹眼,他有种很特殊的气质。
是那种看久了害怕,觉得冷,但还是要忍不住看的类型。
云野被潮人们簇拥着走在中间,偶尔笑笑,和那天巷子里的模样重合。
我竟然有点骄傲。
这样的云野是他们眼中的,而另一面的云野只有我见过。
云野看了过来,然后三言两语打发了潮人们。
“你怎么来了?”
“不知道,一睁眼就在这儿了。”
云野笑了笑。
之后的每天我都是这样偷偷跟他到学校然后放学再来等他。
以前对云野陪我绕马路没什么感觉,这几天走了之后才发现,绕完马路再折回来去学校,需要很长的时间,到学校会很累。
他们学校放得早,他每天要早早等在我校门口,冬天吹风,夏天被蚊子蛰。
我问过他为什么不直接回家。
他当时笑着说:“多少姑娘巴不得和我一起回家呢,你珍惜珍惜吧。”
我打了个哈欠开门,去厨房的时候顺手把书包挂到了椅背上。
“想吃什么?”我打开冰箱扫了一眼。
“陈山暮。”
我应了一声,眼睛迅速找到排骨的位置。
“你以后别来了。”
我顿住。
“你在可怜我吗?你真把我想成怂蛋了?”
云野的声音清冷,他看起来没什么情绪,好像只是在问一件极其平常的事。
只有我知道那是他的一层保护壳。
他越冷静,心里就越乱。
这是他这些天以来第一次有这样的反应,那些事以后他就算装也得笑出来。
“去洗手,我做糖醋排骨。”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
云野没看我,他接着说:“陈山暮,我最讨厌你这样,你做给谁看啊,你该什么样就什么样,我又不是怂逼,不需要你每天盯着,软话哄着。”
他说完就回卧室去了,我一个人在厨房做糖醋排骨。
我做得心不在焉,云野的那句“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让我突然有点懵。
我觉得我是了解他的。
可是我为什么会觉得我了解他?
因为我们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
可是我连他在巷子里那样都没有见过。
我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突然涌上来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为什么他就在我面前,我却忽然觉得我们越来越远。
是从哪天开始,我们开始各怀心事,选择对彼此闭口不言,又是从哪天开始,我已经是自认为很了解他了。
同一屋檐下生活的两个人,竟然也会变得陌生。
这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排骨做好之后云野没有出来吃,这是他第一次没吃我做的糖醋排骨。
我夹了一块吃,结果甜的发齁,最后我越吃越烦燥,就索性全部倒了。
云野除了中间出来洗过一次澡,就再没出来过,他房间也一直没动静。我翻来覆去,眼睛睁开又闭上,闭上又睁开,怎么都睡不着。
失眠还失上瘾了。
于是我脑子里开始乱七八糟地想事情。
在我快睡着的时候,卧室门突然被打开,云野抱着被子和枕头进来,不由分说地铺好躺下。
“干什么?”
明知故问会传染。
云野没说话。
我撑着身体探过去看他:“别装哑巴。”
“我睡着了。”
我正想着怎么说刚才的事,听到这话就气笑了。
“梦话不也聊的挺通畅。”
云野大概也觉得好笑,没忍住笑出声:“幼不幼稚。”
“谁幼稚?”
我重新躺下,默了几秒才重新说:“我没生气,你回去睡吧。”
在我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同时出现的是云野的那句我不了解他,于是我说的就没什么底气。
“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云野的声音很疲惫,说话断断续续,像在组织语言。
“陈山暮,我那会儿就是突然不知道怎么了。”
“我没想和你发脾气。”
“我们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你不了解我谁还会了解我。”
我没说话,安静等着他把话说完。
其实他说的我都能理解,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他生气,他是怎么过来的我都知道,他怎么小心翼翼地长大我也都知道。
以前我不习惯任何情感上的表达,可究竟是从哪天开始,我也会依着他来,会不由自主地顺着他,会想让他多笑笑。
时间是个特别的东西。
我们就是见证。
“我……我想不出来了,”云野顿了顿又试探地问,“你还生……”
“饿吗?”我打断他。
云野愣了一下。
“我还做了炸丸子,要吃吗?”
云野还愣着,眼睛在黑暗里眨了又眨,我耐心地等着他回答。
“饿了。”他蒙着被子说。
我掀开被子准备去给他热,心想着他怎么越来越像个姑娘似的动不动就哭。
“可是我想吃糖醋小排,陈山暮。”
我把迈出去的脚收回来:“不吃了,睡觉。”
云野掀开被子,一脸疑惑:“你那会儿不是做了糖醋小排吗?”
“我吃完了,没了,睡觉。”
“但是我饿了。”
“饿着。”
“你想听我肚子和你打一晚上招呼吗?”
“可以。”
“陈山暮,你不是人。”
“嗯,不是。”
说了几句之后云野就困了,一直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我听不懂,也慢慢睡过去。
我们挨的很近,云野转了个身,面对着我的后背,我能感觉到后面的温热。
那是一种难以言述的感觉。
这么一直持续到深夜,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我明明是睡着了,可是在我感觉到突然有人从背后抱住我的时候,我猛地睁开眼。
尽管那人的动作很小心,轻到可以略过不计,我也还是确确实实感受到了他的温度,闻到了他的味道。
我听见他在哭。
那个曾经不爱哭的人,现在在深夜偷偷抱着我哭。
我背后的人忍着颤抖,呜咽声细细密密的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为什么说没有感同身受呢?
他哭着,我却觉得我的心已经被捏碎了。
原来我们早就连在一起了。
那些对我来说没来由的难过和怅惘,原来都来自他。
云野。
你到底因为什么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