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听》碧油鸡

34、第 34 章 一缕缕阳光

　　一缕缕阳光被厚重的墨色窗帘抵挡，隐约透进来浅淡的朦胧光亮。林听动了动眼皮，不一会儿总算勉强睁开眼。

　　她摸索到手机，一看时间，现在才6点。又继续倒回床上。

　　还早，可以再躺会。

　　这一起一躺，她感觉到腰间强势箍着的手臂，微微偏过头，对方的呼吸扑打在她侧脸，定睛一看，是学姐。

　　凌晨那阵的记忆回笼。

　　此刻凌璟一睡得沉，眉目舒展，完全没有被林听闹醒的样子。

　　看着学姐的睡颜，林听不由呼吸也轻了，往她身上缩了缩，小猫似的窝在人怀里，安全舒适。渐渐地她再次闭上眼，呼吸绵长。

　　再次睡了一个小时，林听醒来，小心移开腰间的手臂，悄悄下床洗漱。

　　她一边刷牙一边想着，等下要不要做点早餐，不知道李姨做了没有。

　　等她下了楼才发觉自己好像不用想那么多了。

　　在楼梯上林听就看到客厅沙发那坐着一个人，看样子不是李姨。

　　那个人听到声响，转过头，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林听一愣。

　　一看到脸，林听大概就猜到身份了。

　　和学姐有五六分相似的脸。

　　“阿姨好，我叫林听，双木林，听话的听。”

　　林听下了楼，礼貌的先介绍自己。

　　“你好，听听，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凌母同样猜到她是谁，对她微微一笑。

　　凌母有着一头乌黑的齐耳大卷，和凌璟一一模一样的细长眼，除了眼尾有浅浅的鱼尾痕迹。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微抿出一个含蓄的笑，耳边的白色珍珠衬的她端庄又大方，丝毫没有外婆她们说的脾气暴躁的印象。

　　林听连连点头：“当然可以！”心里却想着，该不该叫学姐起床，但是外婆说过不要让她俩碰上，学姐好像也不喜欢......

　　林听纠结的小表情落在凌母眼里，凌母和气的说：“阿璟还没起床吧，听听你陪我聊聊怎么样？”

　　凌母身上有种气势，虽然听起来是询问，可林听感觉到这不是给她选择。原先学姐也有给她这样的感觉，不容拒绝，无法拒绝。

　　看来母女俩确实是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啊，好、好的。”

　　凌母露出满意地笑容。

　　“听听是师范大学的学生是吗？”

　　“是的！”林听一时紧张起来，这和面对外婆的那种紧张不同，仿佛凌母是学校里的班主任一样，只是轻飘飘的一个眼神，就让林听一下腰背挺直，乖乖坐好，不敢造次。

　　想起学姐说的，阿姨好像是...公务员？或许这就是公务员的气势？可是她爸爸也算公务员，都没有阿姨这样让人紧张不已的气场。

　　凌母笑了笑：“不用紧张，我就是问一问。阿璟这孩子比较固执，脾气也不大好，听听没少被她欺负吧？”

　　固执？脾气不好？这些好像和她所接触的学姐不是同一个人。林听摆手说：“不不不，学姐人很好的。”

　　“很好？”凌母狐疑，但没多说，“这么多年，是会长大不少，知道改改脾气了。”接着凌母话锋一转，“听听长得这么漂亮，学校里一定有不少人追求吧。”

　　这叫林听不知道怎么接话，支吾了一会，“有一些吧。”她不知道凌母想要表达什么意思，心里慌张。

　　凌母：“哦，那为什么会和阿璟在一起呢？”

　　“因为学姐人很好，对我好，很照顾我。”林听说的磕磕绊绊，看凌母怀疑的目光，想到母女俩的之间好像有很深的误解，她补充道，“我被人欺负的时候，是学姐帮我的。还有带我出去玩，去做以前没做过的事情。嗯，学姐人真的很好。”

　　本来林听就不善言辞，这样一一段话说完，脸上微微泛红。

　　“......就因为这样，和她在一起了？”凌母稍微惊讶，“就这样把你骗到手了？”

　　林听小声辩解：“不能说是骗......”

　　凌母移了移位置，离林听近了点：“那给阿姨仔细说说你们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

　　瞧着凌母渴望了解的目光，林听回忆了下，把以前那些事大概拣着内容说给凌母听。因为林听不大会夸大其词的讲故事，简略的平淡叙述完，凌母重新打量她。

　　白白净净，乖巧听话。一看就是还没受过社会洗礼，被保护的很好的孩子。

　　“我大概知道为什么阿璟会喜欢你了。”凌母直言，“你这个小姑娘也太单纯好哄了。”

　　“啊？”

　　凌母还想说，突然听见楼梯口传来一声咳嗽声。

　　“咳。”

　　林听扭头一看：“学姐，你醒啦？”

　　“嗯，你早餐吃过了吗？”凌璟一并不惊讶凌母的到来，对凌母视若无睹，径直下来走到林听身边。

　　“还没。”林听边答边扯了扯她的衣服，悄声说，“阿姨来了。”

　　凌璟一只当凌母是空气，擦身走过：“去吃早饭先吧，李姨应该做好了。”

　　“嗯......”林听偏过身，客气问凌母，“阿姨吃过了吗？”

　　凌母说：“没有，正好和你们一起吃。”

　　凌璟一没管她，拉着林听去餐桌。

　　因为之前她们都在睡觉，李姨怕早餐凉了，就没摆出来，还在厨房里热着。凌璟一和林听坐一起，凌母就坐在她俩对面。桌上空空如也，三个人都沉默不语，谁都没开口的意思，林听眼瞧着气氛不对，自觉起身说：“我去拿早餐。”

　　凌璟一说：“两份就够了。”

　　林听没应。

　　当林听一走开，凌璟一刚刚还稍微好的脸色一下收住，面无表情。

　　凌母柳眉一挑，完全没了跟刚刚林听讲话的好态度，挑眉说：“怎么，吃顿早饭都不能一起了？”

　　凌璟一懒懒地回：“没胃口。”

　　凌母：“合着我让你没胃口了？”

　　“我没说。”凌璟一这淡然的语气，显得凌母无理取闹。

　　凌母深呼吸了口气，说出自己的目的：“今年带着听听回家过年。”

　　凌璟一嗤笑，总算给了凌母一个眼色：“听听有家。”

　　凌母很少被人反驳顶嘴，于是养成了自傲要强的脾气。凌璟一这话一出来，她强压着怒气，咬牙说：“我不想说第二遍。”

　　“巧了，我也是。”

　　凌母低声警告：“凌璟一！”

　　凌璟一掏掏耳朵：“没聋。”

　　凌母：“你诚心要气死我是吧？”

　　凌璟一无所谓的说：“纪□□，为了人民，你啊，想多活几年就别来找我。”

　　“你——”

　　“你们怎么？”

　　林听端着三碗热乎的汤面过来，看到餐桌上这剑拔弩张的氛围好像不太对。

　　凌母顿时止了声，收敛了火气，极快的变换出笑：“没怎么。早餐吃的是面是吗。”

　　“嗯，不知道阿姨你喜不喜欢吃？”林听觉得不对劲，但是先一一放下汤面。

　　凌璟一拿过自己这碗，状似随意说道：“在别人家哪能挑三拣四呢。”

　　凌母好似没听到，带笑谢过林听：“阿姨都喜欢。”

　　凌璟一意味不明的嗤笑一声，挑衅十足。

　　林听悄悄看了看她们间的暗流涌动，迟疑了一会，问出口：“阿姨，你们刚刚在吵架吗？”

　　“没有，”凌母说，“正常交流而已。”

　　凌璟一冷淡戳破：“今天她心情还算可以，平时已经开始摔盘子了。”

　　凌母咬牙：“凌璟一，别惹我生气。”

　　凌璟一拨弄了两下面条，没吃一口：“气饱了就走。”

　　大概是第一次见学姐这样无谓又气死人不偿命的态度，林听默默地放下筷子，心里在想怎么办，好像她们下一秒就会打起来。

　　按外婆说的，凌母似乎是个脾气暴躁又严苛的人，可实际见到了，照学姐那种挑衅人的方式，凌母至今还没炸起来，林听觉得很茫然，好像阿姨脾气还好吧？

　　也就这会凌璟一又讽了几句，凌母实在忍无可忍啪的一下把筷子拍到桌上，碗里的汤汁都差点撒出来：“凌璟一！我他妈再问你一次，到底回不回家！”

　　林听都被吓了一跳，刚刚还端庄和气的凌母，一下就变得怒目切齿，粗话都出来了，可见凌璟一把人惹的多着急。

　　“原形毕露。”凌璟一在一旁淡定的搅动面条。

　　大概意识到为什么外婆一说到这母女俩头就疼，林听也明白了，真的不能让凌璟一再说话了。急忙忙的林听扯了扯凌璟一的袖子，凌璟一看向她，林听张了张嘴，脑子里一下掠过好多不合理的理由，最后干巴巴的说：“学姐，你去叫高音姐和柯欣姐来吃早饭吧。”

　　凌璟一好笑的看她：“叫她们？”谁不知道这俩起床都是最迟的，早饭对她们来说可有可无。当初在新疆旅游就是这样。

　　林听也想到了，硬着头皮说：“早餐凉了，对胃不好。”

　　凌璟一没拒绝，“行，我去喊她们起床。”走前还特意扫了眼凌母作警告。

　　不提凌璟一是怎么折磨高音和柯欣起床，留下林听和凌母面面相觑。

　　桌上的三碗汤面还散发着腾腾热气，看凌母的样子好像没什么食欲，林听犹豫了下：“阿姨，我给你倒杯热水吧。”

　　凌母这会儿顺过气，恢复一开始见面的和善表情：“谢谢听听。”

　　林听哪能真觉得她和善，刚刚那一拍桌子的力气，桌子都抖三抖。怪不得外婆说母女俩性格急躁，刚刚那一小段相处时间就针尖对麦芒的样子，如果再多给她们点空间，恐怕已经打起来了吧。

　　凌母捧着热水抿了口：“不好意思，让听听你见笑了，刚刚吓到了吧。”

　　“嗯...有一点点，”林听顿了顿怕凌母误会，马上解释，“不是…因为声音突然很响，所以就吓到了……”

　　“嗯，你也看到了，阿璟这个脾气并没有你看到的那么好，如果以后你们产生分歧，她会以这样的态度对你，你能接受吗？”

　　林听呆了一下，回味过来：“阿姨你是在劝我们分手吗？”

　　凌母果断的回答：“不是。只是我希望你不要暂时沉迷阿璟温和的假象，到时候发现她和你想象中美化过的完美样子不同，那样就太晚了。”

　　这番言辞，是凌母真心吐露。恋爱中的人总会过分的美化对象，忽略那些缺点，最后爱意消磨，剩下缺点浮现，争执、分歧在所难免。

　　这些都是凌母自己与凌父曾经经历过的，当然最好两个孩子能携手好好在一起。但凌母对凌璟一总有一种顾虑，认为自己的孩子不够好，叛逆、不羁、毛躁，任何贬义词总能从她身上发现端倪。

　　凌母叹了口气。

　　林听觉得奇怪：“学姐真的人很好，阿姨是不是对学姐有什么误会？”

　　凌母摇了摇头，慢慢说：“她高中那会的事情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什么坏事都做，抽烟喝酒打架，完全没顾及到自己是个女孩子，也从不想着家里人会不会担心她。”凌母松下强势笔直的脊椎，总算像个无奈疲倦的母亲，“当初她出柜，我们的处理方式确实太激烈了，等她离家出走的时候我们非常非常着急，她爸爸为了找她，差点出车祸。后来知道她去了她外婆家才我们算松口气。原本以为她冷静一阵就好，但没想到脾气这么倔，硬是犟了怎么多年，打架斗殴，每一件事情都会被老师校长报告给我，我当时真的觉得这孩子已经没救了，只能按自己的方式给她打点以后的出路。”

　　林听静静听着，或许是因为多年没人倾诉，自开了口凌母忍不住说下去：“但是没想到，她想开了，能好好考试，而且考的还不错。”

　　她错过了孩子青春里的好多年，后悔吗？

　　肯定是后悔的，但是如外婆所说，母女俩太像了，脾气都是硬骨头，不肯低头认输的主。

　　“阿姨你了解学姐的，”林听说，“她那时候放纵自己，是因为你们先放弃了她。”

　　自从一开始知道了凌璟一的性向，他们俩一直在想办法解决问题。

　　他们解决问题的思路很简单，让她变成喜欢男人就好了。于是强硬的把人关在家里，任她闹。再不听话就绝食。

　　甚至联系了特殊的学校，安排着手入学。

　　当然这些林听不知道，她不知道学姐当初经历了什么，但是她知道学姐肯定用尽力气去熬过亲人间的伤害。

　　“你说得对。”过了好久，凌母开口，“是我们先放弃了她。”

　　林听摇摇头：“阿姨，你和我承认自己错并没有用。受伤的是学姐，我不能替她分担。”

　　闻言凌母一愣，接着一笑：“听听，你是个好孩子。”

　　林听再次摇头：“我并不好。是学姐她发现了我，所以我才会好。”

　　这话说的拗口，凌母却一下听明白了，“好吧，你就听不得我们讲她一点不好。”

　　林听不好意思地低头浅笑。

　　凌璟一或许有很多不好的缺点，可在林听眼里，都是好的，她能接受的。

　　凌母瞅了眼楼梯，嘀咕道：“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把你迷成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