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哦?那是什 ...

  •   宋慈回到府上,思量片刻,突然道:明日,从府上差些人去金家护着金子铭。
      王一丁帮着沏茶,支支吾吾,最终还是开口。
      王一丁:大人,这绛雪不是死了么,还有人会对金家公子不利?
      宋慈没有回答。
      王一丁:说来,这绛雪也算是个奇人,无牵无挂,生前一直都在讲些奇人轶事,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死的。
      宋慈反问:你怎么知道他无牵无挂?
      王一丁:对哦,他死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啊?
      宋慈道:你还不明白么,他为什么要自杀?绛雪罪不至死。他是在掩盖事实的真相,帮另一个人脱罪。
      宋慈皱了皱眉:绛雪曾经提到过一个地方,醉仙居。
      王一丁:醉仙居?是那个酒馆?那我们就去醉仙居!说不定真的可以找到些什么!

      醉仙居是个妙处,就像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只有花与竹,内里包裹着一间小酒馆。
      宋慈走进去,才发现虽是大夜,里面却灯火通明,人满为患。
      小二热情地招呼两人,并倒上了清香的竹叶茶。
      客人向宋慈打招呼。
      宋慈点了镇店之宝的桃花酿,然后左右张望一番。
      店内虽不吵闹,但也依稀有几声传入耳中。
      客人1:听说了吗,绛雪先……咳,他死了!
      客人2:这事谁人不知呢,听说死前还和金家公子有过一段奇怪的对话!
      叽叽喳喳声逐渐大了起来,宋慈转头看向别处。

      宋慈的目光落在角落的窗前,有一女子背对着众人画画。
      在满是烟火气的地方,显得出尘。
      画面依稀是个美人。
      宋慈:洛神赋有云,翩若惊鸿,宛如游龙,这画上之人,也担得上这八个字了。
      女人回过头来。
      她的穿着很素,并不打眼,但是只要看着她的脸,就移不开视线。
      面前这个女人长得很美,皮肤白得像浸泡在冰水里的白玉,眉心贴着如凤尾般的花钿,如同眼睛十分别致。
      元双双:这拙劣画作,怎么攀得上洛神赋呢。
      宋慈:这洛神赋,是曹丕曹植两兄弟重归于好时,曹植心情大好而作。
      元双双:那小女子就有疑惑了,你说这洛神赋,赋的是洛神,还是重归于好,还是曹二公子呢?
      宋慈:赋的是兄弟之情。
      元双双:子非植,安知洛神赋所赋哉?
      宋慈:子非我,安知我不知洛神赋所赋哉?
      元双双笑:今天这酒,就请大人喝了。
      宋慈:原来你就是老板娘,果然清丽。
      小二应了一声,腿脚麻利地上了酒,两人喝酒畅谈,宋慈觉得面前的女子言谈举止很不一般。
      酒馆里的人异常热情,宋慈一再推阻,还是架不住多喝了几杯。
      不知不觉酒过三巡,竟已头晕目眩了。
      为了查案而来,竟喝了这么多酒,真是不该如此。宋慈心想。
      睡梦之中,宋慈似乎是闻到一丝异香,又有些莫名的惴惴不安。
      叫喊声,脚步声,利器撞击声。
      一切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

      ……
      宋慈赶到的时候,已经是正午。
      宋慈宿在了醉花居客栈,还是回程途中才得知消息。
      那一道刺目的血痕,从河边,一直蜿蜒到不远处的小山丘上。
      那小山丘,已经被一群人团团包围。
      宋慈心说不好,快步上前,发现山丘上的人,果不其然是金子铭。
      但他的死法,竟更加惊骇。
      子铭死相可怖,整个人皮肉分离,一张完整的人皮被半掩在土里。而那土里,插着一束和岳笙儿几乎相同的玫瑰花。
      金子铭的尸体上附着大量的苍蝇,一时间蚊蝇乱飞,臭气熏天。
      王一丁大惊失色:这绛雪不是死了么!
      对啊,绛雪死了,金子铭原本不该再有什么仇敌的。
      宋慈俯身探了探金子铭的尸身,又观察了一番那张皮,皮质松散,已经失去了活性
      王一丁:大人,这是活剥吗?
      宋慈:不一定。
      宋慈又按了按金子铭的腹部,坚硬如铁,宋慈不由得皱起眉头。
      王一丁:大人,怎么了?
      宋慈:你摸一摸。
      王一丁:怎么这么硬!这是喝了什么啊!
      宋慈若有所思。
      宋慈看着那一道蜿蜒的血痕,不由得想起不久前岳笙儿死的位置。
      宋慈的目光连成一条线,不由得顺着远方看去——
      是那座鬼宅。
      宋慈喃喃自语:这宅子,究竟有什么秘密?

      随后赶来的元双双惊呼一声,走到宋慈面前。
      元双双:是我,是我耽误了大人您的行程。才、才——
      元双双匆匆而来,惊得小花蹦蹦跳跳,咬住她的衣摆不撒口。
      宋慈摇了摇头:这不怪你,是我慢了一步,我原本要今天差人去金府保护金少爷的。
      元双双:您已经预料到了?
      宋慈突然似有意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你有兄弟姐妹吗?
      元双双愣了一愣:并没有。
      宋慈:金家公子的弟弟妹妹一定会很伤心。
      金家人已到了,看见眼前这一幕,老夫人直接昏了过去,弟妹们开始惊慌哭泣。
      金老爷叹气拭泪。
      宋慈:金老爷,昨夜公子有什么反常?
      金老爷:并无反常,喝了酒就睡了。
      宋慈:喝了酒?府上方便吗?我想去看看。

      几人重新回到金府金子铭的住处。
      屋内齐整,桌上摆放着酒盅和酒杯,酒盅里有剩余残酒。
      屋内并无不妥。
      宋慈让王一丁收下这酒盅和酒杯。
      宋慈突然想到了什么:金老爷,您可知远山深处那座宅子的事吗?
      宋慈:我想差衙役来保护你们,我怕金公子之后——
      会有人来找你。只不过这句话没有说完。
      金老爷闻言一愣,突然紧紧握住宋慈的手臂:宋大人一定要保护好我们啊,我们金家为您当牛做马都愿意!
      宋慈和王一丁离开金府。
      王一丁:这金老爷的态度好奇怪啊,不知便说不知,何必暴跳如雷。
      宋慈:其中必有蹊跷,走,跟我去个地方。
      解铃还需系铃人,宋慈打算去第一次见到绛雪的地方探一探。

      被请出金府的两人速速来到了第一次见到绛雪的来风客栈。
      坐在凳子上的王一丁左右张望:这是什么地方啊?
      宋慈: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绛雪的地方,也是第一次。
      宋慈叫住了端茶递水的小二:前段时间,绛雪还来过这里吗?
      小二:有的,绛雪公子……不,绛雪不是已经死了吗?
      宋慈:他还提过那座闹鬼的宅子吗?
      小二:这我倒是记得,绛雪公子就是说,那几个疯了的人,都出现了疯癫呓语的情况,嘴上嚷嚷着什么袁家灭门的事。挺可笑的,我们客栈在这这么多年,没听说过什么袁家。
      宋慈脸色一变:那三个疯了的人,都住在哪?这三人与袁家必有关联。
      王一丁:这是要做什么?
      宋慈:不弄清那座宅子的秘密,一定还会有人死。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出发!

      沿着线索,两人先是来到了张渔夫家。
      张家的木屋年久失修,屋顶上覆着遮蔽的黑布,摇摇欲坠。
      屋子里也古旧破败,一张吱吱呀呀的床上,缩着一个年迈的妇人。
      老太太兴许是有些眼花耳背,看见屋子里有人来了,颤颤巍巍地问了句。“阿大?”
      宋慈坐在床前,王一丁便把官府和宋慈私人的补贴放在了靠着床的桌子上。
      宋慈大声地:阿婆,我们是官府的人!
      老太太像是没听到,拉着宋慈的手笑了起来:阿大……真是神仙下凡啊,阿婆……自豪,伺候过夫人……当年阿婆在路边讨饭……打我,骂我,他们……夫人带我回家,给我饭吃,衣服穿……
      宋慈以为老太太说的是胡话,正打算安慰两句离开的时候,老太太却突然提到了一个人,让宋慈心下一惊。
      老太太:太太……袁家……都没了……没了
      宋慈抓住老太太的手:阿婆,您去过袁家?
      老太太:去过……去过,袁家……没了
      宋慈想再问些什么,老太太却又缩着睡着了。
      宋慈退出门,沉默了一会:马上去下一家。
      王一丁:大人,您能明白吗?我都听不懂啊!
      宋慈:照我说的做!

      按照村里人说的地址,宋慈和王一丁来到了王渔夫家。
      刚走到门口,便被拦下了。
      拦住两人的是王渔夫家的家丁,宋慈打量了一番王家宅子。
      此时,王一丁说道:红墙绿瓦倒也齐整,门口挂着的红灯笼和玉米,这王家不是寒门啊。
      家丁打量了一番两人:敢问两位是?
      王一丁昂首道:俺是王一丁!
      家丁:不认识,请回吧。
      王一丁:……我身边这位是提刑官宋慈大人!
      家丁:谁知道真假呢,我先进去告知老爷夫人。
      家丁进屋。
      没过多久,王家老爷走了出来,看见宋慈,连忙起身相迎。
      王老爷:家仆不懂事,宋大人见笑了,快随我进屋吧。
      家丁一脸尴尬地站在一旁。

      丫鬟上前沏好了茶,宋慈和王老爷坐在桌前说话。
      王老爷:宋大人光临寒舍,所为何事啊?
      宋慈:没什么,府上让我送些慰问的银两,您家公子呢?
      王老爷一愣,随即叹了口气:犬子他现在已经神志不清了。
      说话的功夫,王夫人搀扶着王渔夫走了出来,那王渔夫摇头晃脑,呆若木鸡。
      王夫人的目光注意到宋慈,迟疑了一下:这位是?
      王老爷:是提刑官宋慈大人。
      王夫人拜过之后,将王渔夫送到家丁手上,示意照看。
      王夫人:宋大人,来到府上所为何事?
      宋慈:倒也没什么事,您家公子这是?
      王夫人叹了口气,以丝绢拭了拭眼泪:我家儿子实在是令人伤心,从小不爱习文习武,就喜欢研究水产养殖,成年之后非要下海捕鱼,本来还颇有成绩,没想到如今……唉。
      宋慈:令公子为什么会如此?
      王夫人:还不是看见了不干净的东西!
      宋慈正打算问下去,此时家丁却在门口喊道:老爷夫人,出来看看少爷吧!

      王渔夫疯癫状,在旧仓库前又跑又跳。仓库门已经被撞开了,扑面而来的是一种阴沉、腐朽之气。
      王父王母掩着鼻子,喊了一声王渔夫的名字。
      宋慈对这仓库不禁疑惑:“这仓库看起来许久未用了啊。”
      王夫人抓着王渔夫的手,叹气道:这是老母亲当年用的仓库,老母亲早已不在人世了。
      宋慈便问:老夫人是官家女子吗?
      王老爷:不是,我母亲是富家小姐的贴身陪侍。
      宋慈:那时候,松阳县好像只有金家一家独富。
      王老爷:不是的,那户人家虽在松阳县,却不食人间烟火,住的偏远,至今都不知道姓什么。
      宋慈略一沉思。
      王一丁:这说的是……
      宋慈打断王一丁的话,对王老爷和夫人道:我能进去看看吗?
      两人应允。

      这仓库倒也别致,是三角形的。打开屋子阳光透进去,便折射出与众不同的光斑。
      宋慈和王一丁走进去查看,都是一些老人家的东西,正想退出来时,被桌子上的一个木匣吸引了注意力,上面的雕花看去不菲,仔细一看,是个“袁”字。
      宋慈眉头一皱,将那匣子打开来看。
      里面是一张画,宅子高耸入云,人声鼎沸,从宅外到庭院,呈现出了十分的繁荣富足。
      王夫人:曾看这张画的时候,我也不解,这似乎并不是金家宅子的样子呢。
      宋慈:这画我可以收起来吗?
      王夫人:若对您有用,就拿去吧。
      宋慈和王一丁拜别两人。
      宋慈:若我的推测准确的话——
      王一丁:什么?
      宋慈:我们抓紧去丁渔夫家。

      丁渔夫家只是寻常人家,从门外望进去,丁渔夫的状态看起来要好一些,夫妻二人正在共进晚餐,妻子正在伺候丁渔夫用餐。
      宋慈和王一丁站在敞开的门口,王一丁向里面说了句:提刑官宋慈大人有几句话简单要问。
      丁妻子愣了一下,擦了擦手出来,将两人迎进屋子里。
      宋慈将抚恤银票放在桌子上,大致扫视一番屋子,干净整洁,仅有两人的衣物。
      宋慈:家里的老人都已过世了吗?
      丁妻子叹了口气:家里公公去的早,婆婆在多年前走散了。
      宋慈:走散了?没有寻找么?
      丁妻子:并未找到,最后见到她的人只说在村口走散的,然而后来不仅人未找到,就连尸骨也下落不明。
      宋慈:这倒是奇怪了。
      宋慈:具体是在村口哪里?
      丁妻子:这不太清楚,但听说当年村口的位置,离现如今一个废弃的村庄不远。
      宋慈:可是怀月村吗?
      丁妻子点头称是。
      出门的时候,宋慈和王一丁有些沉默。
      宋慈手上攥紧那张画。
      宋慈:走!我们再去发现岳笙儿和金子铭尸体的地方!

      宋慈带着王一丁来到浣竹河边——岳笙儿死去的地方。
      宋慈大致张望了一番。
      宋慈来到河边,望了望远处的古宅。
      宋慈打开那张画,画上的宅子竟与远处的古宅形状大体一致。
      宋慈挪动脚步来到金子铭死去的山丘上,望着古宅。
      此时此刻,宋慈所站立的高处,与不远处的古宅正好练成一线。
      宋慈注视着画中袁府的院落,似乎是跨越时空和距离,闭上眼睛,缓缓移动步伐便站在了袁府的院落之中。

      时间流逝得飞快,在宋慈的脑海中闪烁着幻彩的光芒。就在宋慈站定在府前的时候,袁家的繁荣,没落,兴衰,已经迅速地重演了一遍。
      而当宋慈站在府前的时候。
      整个袁府空无一人,圆月之夜突然电闪雷鸣,然后府里传来凄厉的尖叫,然后那平地上,突然往上钻出扭曲的、血肉模糊的人影!

      王一丁:大人!!!您在干什么呢?!
      王一丁的话将宋慈拉回了现实,此时脚下一悬,差点从山丘上滚落,幸好被王一丁眼疾手快地接住。
      王一丁:大人啊,你有什么想不开的,我要是不来,你就要跳山了!您是怎么了,就那么站在顶上一步一步往边缘挪,虽然不高,但是摔下来也不得了啊。
      宋慈没有搭话。
      宋慈突然道:我让你差人去金府,你让他们去了吗?
      王一丁:您没让我去啊!而且金老爷哪个态度,我才不去呢!
      宋慈:你马上去带衙役,我先去金府!快!

      奇怪的是,金府一片死寂。
      宋慈叹了口气,从前院绕到后院去看。
      天色好像闪了一下,此时正值百花开放,生机盎然。

      宋慈确确实实地看到天色闪了一下。
      也就是在暗下去的那一秒,整个花园“飒”地一声,所有的花草在那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全部枯萎。
      然后枯萎的草丛悉悉索索,令人有一种极为严重的危机感。
      宋慈向来不信什么鬼神之说,于是走向枯萎的草丛。

      突然,那些悉悉索索的草丛,平地生出数道人影。
      但那并不是人影,宋慈看出来了,那是金家上下所有人!
      这些人正在痛苦地挣扎着,皮肉俱裂,见不到血,而是正钻出赤条条的白肉。
      宋慈大声喊道:王一丁!
      没有人回应。

      一阵异香传来。
      宋慈觉得这个味道有些熟悉,但是又想不起来。
      而此时此刻,他全身像灌铅了一样,再也动弹不得。

      宋慈的思维好像是涣散的,那种感觉就像是鬼压床一般。
      他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正在此时,岳笙儿翩然而至。
      宋慈睁大眼睛,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岳笙儿身着一袭白衣,在宋慈不远处站定。她的身后是向上钻出的、扭曲的几十个人,整个场面异常诡异。
      岳笙儿眉心有一颗小痣般大小的红梅,十分美丽。
      岳笙儿:宋大人好,小女子岳笙儿前来陈情。
      岳笙儿:那座古宅不是闹鬼……

      百年前。
      几个不知名小吏在袁府四周燃起了迷迭香。
      紧接着,整个府邸一片寂静。
      小吏们冲进袁家,将所有人埋进土里。

      金家族长站在被埋进土里的所有人面前,那些人只露出脑袋,惊恐地看着他。
      金家族长:要是没有袁家,我们金家早就该富甲一方了。今天的我,可以主宰你们的生死。
      袁家人:你就不怕官府降责?
      金家族长:只要你们做得到。整个青阳县,官府都是我们的人,你们说话有用吗?
      金家族长一挥衣袖:开始!

      金家族人拿着利器,站在袁家人面前,在他们的额头上楔开一道口子,灌进水银。
      一片惨叫声响起。

      ……
      隐约之中,宋慈觉得有人在叫他,他大口的呼吸,意识逐渐恢复。
      王一丁:宋大人!宋大人!!
      王一丁焦急地转着圈。
      宋慈睁开眼睛,发现眼前一切如旧,并没有什么不妥。
      王一丁绕着宋慈转圈速度更快了。
      宋慈:驴拉磨?
      王一丁戛然而止:您您您这怎么说话呢!
      宋慈:你就让我躺地上?
      王一丁:刚开始我是抱着您的!
      宋慈站起身,拂了拂衣袖:讨嫌。
      王一丁欲哭无泪状。
      宋慈打量一番四周,有些恍惚:这金家,今天怎么如此安静,竟连半个人也没见到。
      王一丁附和道:对啊,我转了一圈了,竟都没人。
      宋慈:这不正常。
      宋慈又望了望,庭院深处栽着一片茂密的竹林,于是背过手,向着竹林走去。
      王一丁: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啊!!这是什么!!

      王一丁刚一脚踩进竹林,便踩上了一个不明物体。
      王一丁大惊失色:这好像……好像是个……头?!
      王一丁猛地后退一步。
      宋慈嗅了嗅空中的味道,原本竹林该是清新的气味,却不时传来一丝奇异的腥臭味。王一丁后退一步的时候,正好一阵风起,吹开了地上散落的黄叶。
      宋慈和王一丁大吃一惊。
      这竹林里一层厚厚的落叶,埋着金家所有人,有蚊虫停在上面嗡嗡不止。
      宋慈懊恼不已:迟了,还是迟了!
      王一丁:这,这,这……
      宋慈令衙役们将尸体完□□露出来,全身上下,竟没有发现任何一处裂口。
      王一丁:这,这是什么致死?
      宋慈蹲下身细细观察,尸体面部僵硬,却也没有过激反应,发现这蚊蝇分布的极不均匀,大多环绕在头顶脖颈处,略显异常。
      宋慈凑近脖颈处与头顶处闻了闻,有一股奇怪的腥臭味,宋慈皱了皱眉头。他伸手去翻弄尸体的头发,一点铁锈沾在指尖。
      宋慈想了一想,用工具小心翼翼地拔那致死的凶器,状如长针,只是头部稍宽。
      剩下的几十人,无一例外。

      大清早,家丁们陆陆续续准备一天的伙计,宋慈门口的小狗嗷呜乱叫。
      王一丁也鬼哭狼嚎。
      王一丁:大人您倒是开门啊!
      王一丁:这都三天了!
      王一丁:大人啊,您不要想不开啊!
      王一丁:您这破不了案也不至于绝食吧?!
      宋慈:闭嘴。
      王一丁讷讷闭嘴,小狗欢快地扒着门口,嗷呜地叫。
      半晌之后,宋慈:饿了。

      王一丁端着饭菜进去,乖巧地像个小媳妇。
      宋慈:装腔作势。
      王一丁:……
      王一丁:这些天您都不出门不吃东西,身体怎么受得了?
      宋慈:有老板娘送到鲜花饼。
      王一丁:这老板娘该不是对您有所图吧?
      宋慈瞪了王一丁一眼,王一丁讷讷闭嘴。
      宋慈边吃饭边紧皱眉头:你相信鬼神之说吗?
      王一丁:吃饭说这个,饭会更好吃?
      宋慈:……
      宋慈:跟你说了也是白说。
      王一丁:那自然是不信的。有很多鬼怪之说,只不过是一些反常的自然现场罢了!
      宋慈:比如说?
      王一丁:比如说,雷电这东西就很古怪。当年我生活的村子,每年气候条件几乎相差无几,所以经常会有古怪的雷电现象,比如说多年前一些场景,我是亲眼见过小时候村口发生的事,十年后相同的电闪雷鸣之下,又重新以影子的方式演了一遍!
      宋慈显然来了兴致:你们那边很常见?
      王一丁:听长辈讲过,但自己就见过一次,每年气候就算再一致,这种事情也不容易碰到啊!
      宋慈:那么那座宅子的事,就很有可能只是情景和多年前相同?
      王一丁:您是说闹鬼的那个宅子么?
      宋慈:是的。
      王一丁:这很稀奇么?我确实是见过的。但这能说明一件事,多年前这户人家,确实是雷电重现的方法死去的。
      宋慈思索片刻:所以这事,并不稀奇?
      王一丁使劲点点头。

      看着宋慈为难的样子,王一丁不禁问道:大人可是遇到什么烦心事?那日在金府,究竟发生了什么?
      宋慈:那日,岳笙儿来向我陈情……
      王一丁嗤笑一声:话本里那种,女鬼索命?
      宋慈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那人不是岳笙儿……
      王一丁想问些什么,却终究没有问出来。
      宋慈没有再说话,两人互相沉默了一会,宋慈注意到王一丁的手背。这是他一次注意到,王一丁的手背上有一只小巧的狼头,眼睛竟是血红色,栩栩如生。
      宋慈:这是刺青?
      王一丁:我以前是锦体社的,还做过针笔匠。
      宋慈:刺字在唐代还是一种刑法,是耻辱的象征,现在反而演变成美了。这个狼头栩栩如生,尤其是眼睛,像是红玉。
      王一丁:那眼睛,是我天生就有的一颗红痣,自然栩栩如生。
      宋慈:天生一颗痣……
      宋慈沉吟片刻:那岳笙儿眉间也有一颗痣,但……
      宋慈思索起来。

      次日,宋慈在院落晨练,王一丁打着哈欠从屋子里走出。
      王一丁:大人,这么早啊!
      宋慈:午时你陪我去个地方。
      王一丁:哪里?
      宋慈:想老板娘,想去叙叙旧。
      王一丁:您这,色令智昏!
      宋慈一笑,并未答话。

      翌日醉仙居,正是一派春色。
      午时少有饮酒,店里几个散客各自三三两两地在角落,看见宋慈来了,便也都围过来溜须拍马。
      散客1:宋大人现在在青阳县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散客2:宋大人的事迹可是如星般璀璨呢!
      散客3:一上来就连着破了几桩大案,可真是了不得啊!
      王一丁:那可不,我家大人——!
      元双双人未到,声却先打断了王一丁的话:那倒不如说,大人没来之前,这青阳县平静无波,这大人一来,就不太平了呢。
      宋慈笑了一声,看向声源,元双双以扇子遮口,额心的花钿依旧如凤尾般生动。
      王一丁:这般讨嫌!
      元双双:怎的,我就说不得?
      宋慈:说得,说得。
      散客1:金家后来怎么样了啊?
      宋慈:还在搜查。
      元双双:大人不要有遗漏了,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呢。
      宋慈深表赞同。
      散客2:唉!金家可真是可惜啊。
      散客3:笙儿姑娘就更可惜了,一代绝色香消玉殒。

      此时,小花狗嗷呜嗷呜地钻进了屋。
      王一丁摸了一把狗嘴,将小花狗抱进怀里。
      小花狗嗷呜一声,咬着元双双的衣角不撒口。
      王一丁敲了敲它的脑袋:连你也贪图人家美色!
      店里人纷纷笑了起来。
      小花狗在店里闹腾起来,道出撒欢。
      待到小花狗玩累了,宋慈和王一丁便也先行告退。
      宋慈带了一壶酒,小花叼了一枝花。
      路上,宋慈和王一丁都面无表情,小花狗跟在后面摇头晃脑。

      次日正午,散客更少,元双双正坐在店内发呆,看到宋慈,起身来迎。
      元双双笑着打趣:大人怎的最近如此清闲,连着来两天了。
      宋慈:实不相瞒,最近遇到了一些问题,我在思考是不是别人的角度会令我茅塞顿开,所以总来看你。
      元双双:哦?是金家的事么?死因还没有定夺?
      宋慈:已经有了。
      元双双沉默了片刻:
      大人需要我做什么?
      宋慈:我想问,如果你是岳笙儿,你会怎么做?
      元双双先是一愣,随即又笑道:大人说的,我怎么不明白?
      宋慈:如果你是岳笙儿,金子铭背叛了你,你会怎么做?
      元双双:我会原谅他。
      宋慈:那如果这个人,是杀害你全家的金家之后呢?
      宋慈站起身。
      元双双神色一变,衙役们已经鱼贯而入,将人团团围住。

      元双双手中一动,银针还未刺出,就被王一丁捉住双手,反剪背后。
      王一丁手中抓着那枚银针,笑着说:老板娘这是要做什么。
      宋慈将手中的银针拍在桌子上,元双双表情微动,而当小花蹦蹦哒哒叼着一朵花来的时候,元双双的表情才有了一丝波澜。
      宋慈:金家灭门,是你做的吧。
      宋慈:王一丁手上这枚银针,可和金家七十二口头顶上致死的利器一模一样——凿颠,这种不易觉察的杀人手法,加上特制的作案工具,那个时候我就在想,这银针,定是有人精心制作出来的。
      元双双面色不改:大人,小女子防身用的银针,可是很常见的呢。我幼时曾经学过防身术,这应该不足为奇吧。
      宋慈晃了晃手中的玫瑰。
      宋慈:迷晕金家所有人的香料,就是这玫瑰花提炼出来的吧。这花看似像玫瑰,但却并非玫瑰,多亏了小花,才闻得其中的奥妙。当金子铭死的时候,小花围着你撒欢的时候,我就开始怀疑你了。
      元双双:大人,您说这话我就更不明白了,这怎的就不是玫瑰了?如何能提炼出迷迭香?小女子清清白白,大人要谬断吗?
      宋慈:多谢你这句话,既然迷迭香不是玫瑰提炼的,那么一定还在你屋子里了。
      王一丁跟衙役低语几句,衙役们转身上楼。
      元双双脸色微变。
      不多时,精巧罐子密封着的香料便被带了上来,小花闻到之后兴奋地叫个不停。
      元双双依旧镇定:这又能说明什么?

      宋慈:说明什么?不能说明什么,但是岳笙儿是自杀。
      众人震惊。
      宋慈:岳笙儿死前,定是有人和她说过什么。我看过她的闺阁,有人走窗会轻功,但金子铭不习武,所以这个人是你。岳笙儿胸前的玫瑰,和你这里的一模一样。
      元双双:大人,我早已说了这花到处都是。如果这也算的话,那么金子铭死时也有这花,我岂不是自寻死路?
      宋慈:巧了,金子铭死前也有人跟他对过话,引他去的山丘,所以全程只有金子铭一人的脚印。只有轻功了的,才会凌波微步,所以这人和岳笙儿死前对话的人,是一个人。
      元双双:这又能说明什么?
      宋慈笑了笑:这不还有绛雪吗?
      元双双愣住。
      宋慈:绛雪死时,说了一番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大致意思就是说岳笙儿并不爱金子铭,又或者说岳笙儿是有双重性格,于是我猜测,这并不是岳笙儿的双重性格,而是两个长相一样的人。按照这样的说话,这个“岳笙儿”告诉了岳笙儿一个惊天秘密,岳笙儿才会自尽。至于金子铭,只有“岳笙儿”才能引导他自己走上山丘,金子铭的酒盅里含有迷迭香。至于另一个岳笙儿,那就是你。
      元双双的笑容僵了僵,但依旧嘴硬:推理不错,但是证据呢?
      宋慈缓缓靠近元双双,两人近在咫尺,然后宋慈缓缓地撕去了元双双眉心之间的凤尾花钿,露出一朵精巧的梅花刺青。
      王一丁:对上了!和绛雪死前的话对上了!他说的就是岳笙儿眉心有一朵梅花!
      宋慈:你和岳笙儿,都是袁家遗孤。
      正在此时,衙役也已经将易容泥搜来,放在了桌子上。

      元双双笑了一声,瘫坐在椅子上:千算万算,终究还是躲不过。
      宋慈:把老板娘松开吧。
      王一丁松开元双双,衙役的刀尽数架在元双双脖子上,而她从容地喝了一杯桂花酿。
      元双双:大人想问什么,开口便是。事已至此,我知无不言,悉听尊便。
      宋慈:当日我在金府被迷晕,那女鬼索命,是你吧。
      元双双笑了笑:大人竟也是不信鬼神之说的?
      宋慈:我原本存疑,后来不信。
      元双双:那日陈情之人,确实是我。
      宋慈:那么岳笙儿,就是你亲生的姐妹了。
      元双双:大人说的是。

      宋慈:为什么?
      元双双:什么为什么?
      宋慈:为什么连自己的至亲都不放过,就是为了复仇么?
      元双双:我没有杀她,您也已经断定过了,那是自杀。
      宋慈:我说的是你为什么要逼她!
      元双双:那是她自己不争气!岳笙儿本是我走散多年的亲妹妹,当年雷雨交加,我抱着她,家丁冒死将我们送出城外,先后被两户人家收养。自从我的养父母去世之后,我便一直在寻找她,找到她之后,却发现她竟然和仇家的儿子相恋!原本我们两个联手,除去金家岂不是更方便,岳笙儿却告诉我,仇恨不能化解矛盾,只有爱才能,这说的是什么昏话!我执意要杀死金家所有人,岳笙儿拗不过我,竟说不愿给我添麻烦,直接用匕首刺进心脏。那么我要做的,就是先把她的死制造成意外,没想到被你识破了。

      宋慈:那么绛雪呢?
      元双双:你不是都看到了么,我易容成岳笙儿的样子,让她误以为岳笙儿不止喜欢金子铭一个人,让他对金子铭产生恨意。但我没有想到金子铭这么不济事,还没做好就直接自杀。
      宋慈:所以你就用绛雪的枉死,混淆我们的视听,然后杀了金子铭?
      元双双:绛雪死了不足为惜,我杀了金子铭,便把你们往鬼神之说上引,全程做的滴水不漏,你们也开始怀疑袁家当年,我假借女鬼陈情,告诉你事情原委,是想为金家灭门加上一个完美理由。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更没想到你会怀疑我。
      宋慈沉默片刻:一开始你就给你自己埋下了祸端,那三个渔夫,我去到他们家里,所用之物都有一种异香。无独有偶,正好和岳笙儿死去的花,和金子铭死去的花,和我昏迷时闻到的气味相同,那时我就在怀疑,鬼神之说是否真的可信?金子铭死时你来了,小花嗅完金子铭的花,又扑到你身上,即使你的衣服洗过,但小花依旧可以嗅的出来。昨天小花来的时候,分别带给我院子里的一朵花,还有一枚银针,这与凶器完全符合。但即使如此,如果不是前些天机缘巧合,我也不会怀疑到你这里。
      元双双:哦?那是什么原因?
      宋慈没有说话,而是看了王一丁一眼。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