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涤状纸筒

3、我在百层大厦

　　黑帽男子给信息环下达了某种指令，很快，大楼里有人走出来接应。是个年轻人，他也带着黑色的帽子：“诶，你怎么天天带人来登记啊，都市里真有那么多无身份者？”

　　“这两个绝对不是都市居民。”黑帽男子说，“我在魔眼网络里搜索了好多遍，不仅是都市，就连1.1号的大网络里也没有他们。”

　　黑帽青年笑了笑：“是吗？也许是身份记录过期了。”他冲我们招手，“来吧，我带你们去登记。”

　　登记处就在这个楼层，青年从柜台后拿出魔眼相机，先是扫描了米尔斯的脸，然后开始扫描我。米尔斯将我的手握住了。

　　魔眼相机远离了我的脸，青年看着它的显示屏，露出些许疑惑的神情，他拍了拍它：“不会吧，又出问题了？”

　　青年再次扫描了我的脸，然后拍打相机，再次扫描。反复数次后，他放弃了，对我们说：“请稍等，我去拿一台新的相机过来。”

　　他迈着大步走了，米尔斯望着他的背影：“这个时代，像他这样的年轻人已经不多了……” 他抓紧了我，“年，我们去找出口。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大厅是圆形的，玻璃幕墙就像一张网，围住我们，使我们无路可逃。

　　我不清楚米尔斯到底触到了什么，反正警报声在他开始在幕墙上触摸时响了，很尖锐，我捂住了耳朵。

　　一群机器犬冲入大厅，随之而来的还有无数个核枪实弹的安保人员。

　　我没能再见到那个微笑的、去拿新相机的青年，因为……我们被安保人员押到了另一层楼，这是间办公室。

　　办公室属于一位满头红色卷发的女人。见到她时，“妩媚”是我能想出来的，最适合她的词。她手里拿着《1.1晚报》的纸质刊：“早上好，米尔斯教授。”

　　又是一个认识米尔斯的人。

　　女人放下报刊，我看见她的胸牌上刻着：缇雅星际理事会生态星1.1号责任理事。“你不用紧张，米尔斯。”她说，“我发现你在登记厅，我就派人把你请上来了。”

　　缇雅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被我捕捉到，我顿时失去了对她的好感。

　　“相信我，米尔斯，我们的地位完全平等。” 缇雅按下桌上的按钮，窗帘弹开了，但光仍然被其他大楼挡住，“你多少年没来都市了？我想你拒绝城市生活，是在你妻子去世之后吧。还有，我听说，你没有接受人口普查？”

　　她的目光掠过我：“确切地说，是这个小姑娘未接受普查吧。你的女儿？” 我觉得，缇雅是我需要防范的人。

　　米尔斯僵硬地点头，缇雅拿起一具我未曾见过的手持仪器，对准我。她应该是在扫描。然后，仪器自动打印出一张黑底的光片，缇雅将它从仪器上撕下来，甩给米尔斯：“你的女儿。”

　　缇雅坐回办公桌后，脸上带着胜利的表情：“接到你反抗接受普查的消息，我就猜到，你绝对有问题。”

　　米尔斯面如死灰，却没有说话，缇雅叫来她的警卫，吩咐了一个地名，叫他们把米尔斯带过去。

　　光片掉落在地，我拾起它。这是我的头部透视图，我清晰地看见，我的颅骨中满是机械零件、线路和电板。缇雅道：“挺原始的制造方法。米尔斯有告诉过你，你是机器人吗？”

　　我怎么可能是机器人，所谓机器人，应该是像帕博那样的金属造物，而我会哭会笑，上个月被餐叉划破时还流过血。

　　缇雅仿佛看穿了我的想法，拿起桌上的某份文件，念道：“按照法规，无论拥有多少机械零件，若大脑非人类肉质大脑，则统归为生化机器人。生化机器人，仅可用于电子程序自我意识研究，并且需要上交书面申请，得到星际理事会批准后方可执行。”

　　我低声为自己辩驳：“可是……我和你们还有其他人，是一样的。”

　　“表明上看，确实是一样。”缇雅笑道，“这倒提醒了我，你需要去做个全身检查。”

　　坐了将近十分钟的箱式电梯，缇雅将我带到某楼层，亲手交给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人：“这是米尔斯的生化机器人，给它做个照影，把光片送到我的办公室。”

　　这里的空气又冷又湿，水汽凝结在墙上，泡软了已经发黄的涂层。我想，我是在地下吗？

　　并不。电梯显示，百层大厦没有地下楼层。

　　白大褂戴着口罩和眼镜，我看不见他的脸，他过来拽我的胳膊，手劲很大，我差点被他弄得脱臼。

　　他将我推入我认为是工作间的地方，命令我在机器前站好，而他则蹲在一台固定电脑后操作。机械发出轰鸣。原来这就是照影。

　　光片出来了，白大褂将它握在手里，我拉了拉他的衣角：“请给我看我的光片。”

　　他惊讶地看着我，随后，光片被递到我手中。这张光片显然比缇雅拍的那张要复杂，上面标注了各种符号，是白大褂画上去的。

　　“你能看懂？”白大褂问我，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继续说了下去，“你不是普通的生化机器人，虽然颅内结构的制作方法较为老旧，可骨架的级别是军用钢骨看这个型号，应该不是市面上的货色，米尔斯自制的？”

　　我拿着自己的光片，白大褂带我上楼，回到缇雅的办公室。

　　缇雅站在落地窗前看我的光片，不久之后，她放下它，好奇地打量我：“光片显示，你有人类的肉质胃……你需要进食吗？”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缇雅试解读我的肢体语言：“你得依靠进食来获得能量，但你现在不需要进食，对不对？” 我嗯了一声，缇雅来到我身后，摘下我雨衣的帽子，拨开我的头发：“女孩，你头上有一个卡槽，里面没有插卡。”

　　我不做声，白大褂也走过来：“这种尺寸的卡槽，所配的程序卡应该是用于数据跟踪的。”

　　“你的跟踪卡呢？”缇雅问我，“米尔斯是从未给你配备，还是把它拿走了？”

　　通过落地窗的倒影，我看见缇雅笑了：“你不说也没有关系，我们很快就能得知答案。”

　　窗外，一架飞艇悄然掠过。没过多长时间，办公室的门开了，进门的是位老人，头发全白了，但精神不错。我估计他的年纪在一百岁左右。

　　缇雅向他走去，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卡农教授，我浪费您的时间了。”他们握了手，缇雅指着我，“它就是米尔斯的机器人。”

　　卡农教授蹲下身，捧起我的脸。

　　“它有些特殊，”缇雅在旁边说，“肌肉、皮肤等肉质都来自真人。”

　　他的手很温暖，眼神也温柔，这是一位和蔼的老人。他看了我的脸、两张光片和头上没有插入跟踪卡的卡槽，又轻轻触碰我的手腕：“不得不说，米尔斯的造物能力值得夸奖。从外观来看，她和人类没有区别。”

　　缇雅哼了一声，卡农教授问我：“孩子，你的名字是什么？”

　　“炽年。”我说。

　　这时他看见了我的雨衣，以及我背着的琴盒，瞳孔骤然收缩。似乎有人给缇雅的信息环发了消息，她抬手摁住它：“卡农教授，您跟它慢慢沟通，我先行一步。”

　　缇雅离开了，卡农教授和我坐在沙发上，我问他：“米尔斯去哪了？”

　　他告诉我：“在劳克莱。”我又问劳克莱是什么，他说：“是拘留所。拘留所你知道吗，就是临时关押人的地方。”

　　米尔斯被关起来了？我抓住卡农教授的衣袖：“缇雅怎么能把他送到劳克莱去？！”

　　卡农教授拍拍我的头，耐心道：“因为《星际法》不允许你这类机器人在研究院外诞生，米尔斯违反了规定。”

　　这么说，米尔斯被关是我的错。我低下了头。

　　虽然自己是机器人的消息令我难以接受，但当卡农教授问我愿不愿意去他的研究所时，我还是同意了。

　　因为他是这样说的：“星际法庭将审判米尔斯，在这之前，他们得弄清楚你的类别。人类史上从未出现过你这样的独立智能。来我的研究机构吧，如果你具有完备的自我意识，法庭可能会不考虑肉质材料的来源，对米尔斯从轻发落。”

　　为了救米尔斯，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