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于文》鱼刺余赐

5、旅行篇 清单 我把那

　　我把那张纸折了几折，揣到自己内裤上的兜子里。
　　虽然是个大男人，但我会针线活儿，自然会有些惊世骇俗的发明。
　　这种内裤就是其中之一，我在内裤上缝了一个口袋，专门用来存放重要的东西，比如我高中住校时就靠它偷偷藏手机。
　　智慧总是从劳动和反抗强权中获得。

　　“那这张卡？”

　　“里面是二十万，这是完成遗愿的活动资金，密码是010419。”

　　“你生日？不对啊，你生日是一月十五号。”我对这串数字有些感兴趣，“谁的生日？”

　　老刘不说话。

　　“哦，一定是你心上人的吧。”我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笃定。

　　老刘还是不说话，只是叹了口气，我更笃定了我的猜测。

　　这个猜测是有根据的，老刘很冷静，但是我作为一个表演艺术家，还是听出了他说那串数字的时候嗓音不自觉的颤抖。

　　对他重要的人，除了他爷爷就是我了，我是零一年的，可是我是八月份生日，他爷爷倒可能是四月十九日是生日，但总不会是1901年出生的吧。

　　我想他有些矫情，竟然用喜欢的女生的生日当银行卡密码。另外，我也很惊奇，他爷爷竟然是如此有钱，二十万已经不是个小数目了，在沈阳郊区可以卖下一间不算太小的房子了。

　　我又哪里知道，这二十万是拆迁得来的钱，自那以后，老刘就成为了只有农村户口而没有土地的人了。而我又同样疑惑，为何拆迁的钱只有这些。

　　老刘没有正面回答我，只是说他们村的村长和支书都判了五十年。

　　拿着给予着老刘全部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的清单和银行卡，我说道：“行，我知道了，你接着睡觉吧，我正好出去拉泡屎，晚上烤韭菜吃多了。”

　　看着他关了手电筒躺好后，我跑到厕所大哭，幸好这里是男寝，如果是女寝，百分之九十会留下闹鬼的传闻。

　　打开那张纸，老刘隽秀的字迹跃了出来，人们都说字如其人，老刘的字却不像一个病人写的。反倒是我，一米八的个子，长得也算可以，字写得却又小又丑。

　　遗愿清单：

　　1.看到《名侦探柯南》的大结局。（估计我有生之年是无法看到了）

　　2.去一次羽泉的演唱会。（估计吴老二有生之年也够呛了）

　　3.旅游，领略一下祖国的好河山，不过时间估计来不及，所以第一站最好在我最想去的地方——西安。

　　4.出国一次，也算是告诉这个世界我来过了。

　　5.给爷爷的墓好好修一修，当然，我死后也要葬在那里，这件事就要麻烦兄弟们了。

　　6.痛打一顿刘全有。（可惜云南太大，我是找不到他）

　　7.痛打老孙！（将死之人，我也不怕犯故意伤害罪了）

　　8.把孙浩然教训一顿。（这不是一个兄长应做的，但我从未认为他是我弟弟）

　　9.去看一看海吧，如果能赶上日出就更好了。（显然，这与去西安的目标是相互冲突的）

　　10.去一次游乐园，体验一些高空项目，比如过山车、蹦极。（但很明显，我需要隐藏病情，不然的话，估计我玩不了那些设备。或许死在那里会造成不良的社会影响，我很抱歉）

　　11.把眼角膜捐了（唉，现在我身上也就眼角膜是没病变的了）

　　12.遗体的话，也捐了吧，但不要捐给中国医科大学，我有女同学在那里读书，被她看到luo体会很尴尬的（这件事和上件事我已安排妥当，你要做的是收集好我的衣服，在我爷墓下边给我立个衣冠冢）

　　13.中一次彩票，或者找到一枚四叶草，总之，遇到一些幸运的事情就行。（很显然，与之相比，还是看到“柯南”大结局的概率大）

　　14.把我现在的存款都花光，但要有计划地花，不然人死了钱没花光是很可悲的。（所以，吴老二，活动经费你要好好规划。如果我挂掉后钱没花光也没关系，我已经写了遗嘱了，你会继承我的遗产的）

　　15.我的小说《三千零一》还没有写完，我会把大纲留下。

　　16.希望我伟大的祖国早日完成复兴（这个不指望你）

　　17.希望世界和平（这个更不指望你）

　　18.在临死之前看她一眼（别和我打听她是谁，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19.这条算赠送的，希望吴老二能顺利毕业。（难度堪比世界和平）

　　一共十八个愿望，我自动忽略了赠送的那一条。靠，老子毕业还需要你的祝愿吗？

　　老刘的愿望真的是想到哪写到哪，丝毫没有逻辑可言，不过还好他头脑清醒，知道自己的有生之年是看不到柯南的大结局，看不到羽泉的演唱会了，他的所有批注，我只对我祝我顺利毕业那条有所质疑。

　　看着他的遗愿清单，我一边哭，一边笑。他的大多数的正经的愿望我都做过，实话说，我的家庭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是要比老刘好多了，最起码父母都有正经工作，五险一金。所以旅游这种事情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但是对于老刘来说，那可比过年还稀奇。

　　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老刘的某些言论却和他平时的内敛而腹黑的形象有些不服，反而有种外放的流氓气息。比如打老孙和教训小孙这些事。

　　再往后看，我泪崩。

　　老刘一辈子没有好运气。盲人最大的愿望是想看看世界，聋人最大的愿望是想听听音乐，老刘不信这个邪，想在死之前证明自己不是一辈子都在倒霉。

　　这个人，真是的，明明世界没给他什么好脸色，最后还要把自己的一切都捐给社会，至于他说把遗产给我而不选择捐出去，我是知道原因的。他害怕这些钱到不了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手里，那还不如便宜了我。

　　至于最后一条，我觉得那才是他最大的心愿，至于那个她，我估计就是密码所系之人了。

　　没想到啊，老刘看似不近女色其实比谁藏得都深。

　　我把遗愿清单折起来放回我内裤上的兜子里，洗了把脸，蹑手蹑脚爬上了床。

　　大胖的呼噜声依旧凶猛，猴子还在说梦话，不知道老刘是不是已经睡着了，我只听到他的呼吸是均匀的。

　　我，睡不着。

　　医生说老刘还有四个月，但是他最后一个月一定是下不了床的，所以要完成这些愿望，留给我的时间只有一百天。

　　一百天能干什么呢？能养成三个好习惯，能完成一场轰轰烈烈的失败的变法，能破灭日本速亡中国的美梦，能爱上一个让你一生都忘不掉的人。

　　我突然想到为什么老刘要祝我能顺利毕业，如果我陪着他完成这些心愿，我是甭想上课了。哪怕是学院领导开恩，没有平时成绩我也绝对会挂科。奶奶的，这厮坏得狠。

　　不过我又有什么办法，还能任老刘自己去完成这些遗愿？

　　……

　　“睡醒了？”我递给老刘一杯温水，“先漱口，别喝。”

　　“考虑得怎么样了？”刘原甫耷拉着眼皮问我。

　　我拍着胸脯，意思是兄弟够意思。

　　“那还用说？我吴老二之所以叫老二，那是因为我的义气仅次于关二爷。”

　　“那不是因为你有个大哥吗？”刘原甫淡淡反击。

　　靠，一点面子都不给我。我不是独生子女，我有一个大我两岁的哥哥，他现在在读研究生，未来前途光明。

　　“老刘，那个她……”

　　“我说了，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的。”老刘用手指在嘴边划了一下，示意我闭嘴。

　　“没想到你是一个这么闷骚的人，我以前一直以为你喜欢男的呢。那个时候我每天都担惊受怕的，不然也不会那么快找女朋友。”我怎会听他的话？

　　老刘怒视着我，脸色通红，我怕他飙鼻血，不再惹他，把第二杯温水递过去。

　　“吃药。”

　　“谢了。”

　　“谢啥，都是小事。”

　　“我说的是遗愿清单的事情。”

　　老刘没打算瞒着大胖和猴子，毕竟瞒也瞒不住，寝室一下子少了两个人，哪怕他们俩智商偏低，但总不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如我所料，这哥俩很愤怒。

　　“老刘你太不够意思了，还是不是兄弟？”大胖怒吼。

　　“老刘，你带着二哥出去潇洒了，留下我们哥俩独守空房吗？”猴子哀嚎。

　　我站出来反驳对方辩友：“拜托，二位，你们俩照顾得好老刘吗？再说了，我这次和老刘出去是要请长假的，我已经做好了挂科延毕的准备了，你们俩就算了吧。人太多也不方便。”

　　总之，我的中心论点就是，我的作用最大，我能作出牺牲，你们哥俩歇着吧。

　　猴子一听要延毕，顿时蔫了。

　　“老刘，二哥，有啥需要的和兄弟说一声。”

　　“放心吧，有一些遗愿我和吴老二两个人没法完成。”老刘笑了笑。

　　“老二，我也可以请假。”大胖还想挣扎一下。

　　我假意向老刘说，其实是说给大胖听。

　　“唉，老刘，要不让大胖陪着你吧，潇潇那边我不好交代，万一她生理期啊或者感冒发烧啊，没有我她会疯掉的。

　　还有啊，她那么懒，没有我给她送早餐她绝不会自己去食堂买的，万一胃疼的话就不好了。”

　　大胖听了我的话，不自觉地一喜，接着装出一副遗憾的样子，道：“算了，老二说的也有道理，我照顾人确实不太行，而且我太胖了，和老刘一起走也不太方便。”

　　大胖总是和我装傻，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对张潇潇有意思？更何况张潇潇自己都和我说过在我们分开的那段时间里大胖经常和她聊天。她说，虽然大胖打着为我俩调解的旗号，但言语中体现这对她的关心是藏不住的。

　　感情这种事情谁都说不明白，估计大胖也会很苦恼他喜欢上张潇潇这件事。大胖始终没有过界，也始终没有挑明，他在自己忍受着这些痛苦。我没有理由怪他，只是不断给他物色和介绍女朋友。而大胖的另一个“伟大”之处在于，他不愿意破坏自己心中那份爱的纯粹。

　　不过他克制不了情感却能控制行为，只是用道德去限制情感，就像用纸包着火，那种炙热的温度藏不住，那张纸也终会成灰。

　　后来我无数次后悔做这个决定，可能是我的话被大胖会错了意，可能这就是上天对渣男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