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于文》鱼刺余赐

6、旅行篇 第一站 作

　　作为被边缘化的差生，学院对我向来不重视，因此我提出请假的决定后领导们没有反对，甚至愿意给我开一个后门，本学期的课程我不用重修，下学期直接参加补考。

　　后来我听老刘为我分析利弊后我才明白学院的深意，他们很感谢我，因为我为他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老刘的事情学院可以不负担任何义务与责任。

　　请假完成后，我决定立即带着老刘出发，毕竟他还能撑多久我不敢确定，所以事不宜迟。

　　当然，在离开之前我还要见一个人，那就是被我“卖掉”的张潇潇，她要度过一段没有我的日子，要忍受一段被大胖那种脆弱的殷勤包裹的日子了。

　　那天晚上，负距离接触后，她捏着我的鼻子问我，兄弟重要还是女朋友重要，友情重要还是爱情重要。

　　我不是昭烈帝，说不出“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的话，也不是斐多菲，能大义凛然地对她说“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我更不能回答“都重要”这种折中的答案，所以我只好沉默。

　　在很多时候，我们都不得不在两件甚至几件并不矛盾的事物中做一个无论如何都会痛的取舍，所以我并不觉得张潇潇在无理取闹，毕竟我们在生活中很难进行纯粹理性批判。

　　“其实只要你说女朋友最重要，我就会很开心的，无论你心中是怎样想的。”张潇潇见我沉默，教我说“正确答案”。

　　“你最重要。”我回答，但又多加了一句，“老刘也一样重要。”

　　她要的是态度，不是答案，而我思考的是人格和道德；她要的是一句情话，而我却害怕说瞎话后的那种良心煎熬。不是有那样一句话吗，“女人搞哲学，对女人和哲学都是一种损害”，我想，男人研究感情，对男人和感情都是一种损害。

　　她对我的回答不置可否，只是将我按在枕头上，动作似乎有些决绝。

　　……

　　七点半，我拖着两条无力的腿撞开寝室的门，幸好寝室在一楼，不然我怕是要爬上去。

　　“呵，虚成这样啊！”老刘一脸嫌弃。

　　“哇，虚成这样啊！”猴子一脸羡慕。

　　“唉，虚成这样啊！”大胖一脸嫉妒。

　　“嘿嘿，虚成这样啊！”我一脸享受。

　　“药吃了吗？”我问老刘。

　　“我又不是什么小孩儿，别瞎操心了。”老刘拍了拍身前的两个大箱子，那是我和他的行李。

　　“走？”

　　“走！”

　　拥抱过大胖和猴子，我们俩踏上了老刘生命的最后一程，也踏上了这次旅行。

　　“第一个愿望，带你出国。”去往火车站的出租车上，我和老刘介绍着我制定的愿望计划路线。

　　“不是吧，第一站就是出国！我以为你会有由浅入深，可着简单的来呢。”老刘一脸惊诧。

　　我摇了摇头，嘲笑他的无知。

　　“这是最简单的了。”

　　老刘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脸便秘的样子，半天挤出了几个字。

　　“不、会、是……”

　　我点点头，回答道：“就是朝鲜。”

　　“大哥！用不用这么敷衍？”

　　“别激动，我没带太多手纸。”我怕他鼻血飙出来溅我一身。

　　这可真不是我敷衍，除了去鸭绿江晃一圈，去哪个别的国家不需要护照？等到护照下来老刘估计也在病床上躺着了。再者说，去别的国家实在是舟车劳顿，去鸭绿江的话，火车一个半小时。

　　我实在太累了，昨晚加上今天早上的疯狂，让我全无一点精力，我竟然靠在一个病号身上睡着了。

　　“你可真是虚的要死，吴老二。”刘原甫从后备箱里抬出自己的箱子，看得我胆战心惊。

　　“这种感觉你这辈子可能都感受不到。话说，你的遗愿清单上怎么没有告别男孩，成为男人这一项啊？我可是知道有不少女生喜欢你。”

　　“无聊！”老刘白了我一眼。

　　切，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现在都什么社会了？

　　“能撑住就走快点吧，还有十来分钟就检票了。”老刘督促着我，仿佛我才是那个病号。

　　当时我并不理解老刘的执拗，直到现在我也不理解，他仿佛封建社会的大家闺秀，非要把最重要的东西留给最重要的人。

　　可是男人的甄洁一文不值。

　　“你确定去朝鲜不需要护照？”

　　靠着窗户，老刘看着窗外的田野向后退去，问我。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就是你办事我才不放心。”

　　我摊着手，用肢体语言表现我的不满。

　　“老子查过百度了，从丹东出发到朝鲜新义州一日游不需要护照，身份证报名就行了。

　　......

　　实话说，有时候我真的搞不懂老刘的脑回路。

　　不过老刘说的确实对，我办事确实不靠谱，我们俩被堵在了国界线。

　　“警察大哥，我上网查了，不是说一日游可以不用办护照吗？”我委屈巴巴地问道。

　　“小伙子，你们要找有资质的旅游团报名才行，个人是不能直接走的。”大哥很有耐心地和我解释。

　　我连忙道谢，拉着老刘往回走。六月的风有些热，吹在脸上，让我的脸发红。挨不过炽热的阳光，我低下头却直视到老刘的目光……嗯，还是阳光更温和。

　　幸运的是，在这附近蹲点的“有资质的”旅游团并不在少数，不过由于我们两人属于插队的，花了比正常价格高五十元的价格才加入了一个“刚好缺人”的团队。

　　导游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婶，年纪比我妈妈大一些，我们叫她芳姐。团队成员是一些穿着背后印着“企达驾校”广告的蓝色短袖的奶奶们，她们的年纪与我姥姥相仿，我们叫她们大姨。

　　大姨们对我我们两个年轻男丁的加入很是兴奋，总算有壮丁能帮自己拿行李了。

　　她们可不会想到，老刘患着病，我正虚。我们两个能帮她们干的最重的活，无非是照几张相。

　　芳姐的小黄旗，就是过路的通行证，跟在旗子后，处在莺燕间（莺燕指的当然是大姨们），老刘第一次走出国门，这一刻值得纪念。

　　进到朝鲜境内不可以用手机，手机都统一锁在一个地方，等我们出来才可以拿。

　　“你带现金了吗？”老刘问我。

　　我愣了愣，从屁兜里掏出仨钢镚，接着把手伸进裆里，在我内裤上的兜子里掏出两张红票子。

　　“应该，大概够了吧。”老刘没想到他给了我二十万的活动资金，我却这么寒酸。

　　我当时可没想到朝鲜没有二维码。

　　这就是旅游之前不做好攻略的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