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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出发华庆国     沈 ...

  •   沈宵眠走后,苏银烛一人愣了很久。这八年来的每个生辰,除了弟弟苏澈以外,这是她听到的第一句真诚发自内心的祝福。

      这句话温暖了苏银烛许久……

      游走在虚伪假意孤独之中的人才最知道真诚有多珍贵。

      自从沈宵眠离开敛芳殿后,思绪便一直收不回来。他走出聂如双安排的寝殿,在院中的柳树下站着。

      春日的夜晚很美好,天气不冷不热时不时一阵微风拂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蛐蛐儿兴致也正高地唱着歌。

      在梁丘北也好,在寒江城也好,这种感受是从来没有的。寒江城一年四季都是冬天,就算不下雪天气也是冷的。

      “哎呀殿下,原来你在这呢!找你半天了!”宋磊急急忙忙地跑到沈宵眠旁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何事?”沈宵眠没有看向宋磊,反而望着月亮。

      “啊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怕殿下今日在宴上没吃好,就叫膳房做了些吃食。殿下你去尝尝吧!梁丘北天天吃粗食,你也好久没吃些好东西了。”宋磊说道。

      “你和暮钟吃吧。我不饿。”

      宋磊看出来沈宵眠可能有心事,因为每次沈宵眠遇到烦心事或者心情不好时都会一个人在外面静静地待着。

      宋磊试探性地问道:“殿下今日从敛芳殿回来后就一直心不在焉的,可是有心事啊?”

      沈宵眠也不再隐瞒。“你对敛容公主可有了解?”沈宵眠平时除了国事之外对其他事情从不作了解,可这次就连沈宵眠自己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对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女子之事如此好奇。

      或许是对她身世处境起疑吧。

      宋磊露出了一副八卦的表情,因为这也是他第一次见沈宵眠主动询问国事以外的事情,而且还是关于一个女子。但他还是强装着镇静的回答:“这敛容公主我知道的也不多。嗯……大概就是是先帝一生爱江山不爱美人因此只有一位皇后一位妃子。敛容公主便是皇后所生,但皇后生下敛容公主不久后便不在了。因此先帝在位时她最受宠爱。可先帝病逝后,听说她突然生了一场大病身体异常虚弱,然后就一直待在敛芳殿很少外出。”

      宋磊刚正经完不过几分钟,就又开始嬉皮笑脸了。“哈哈哈,我还听说这敛容公主长得也是十分好看呐!您今日一见觉得如何?”

      ……

      沈宵眠没说话,轻撇了一眼宋磊。宋磊咧嘴笑了笑,继续说道:“不过她肯定过得不错。虽说当今圣上没什么出息吧,但毕竟是她亲弟弟。对于自己的姐姐肯定是极为优待的。而且她光是每年生辰收到的生辰礼就比咱整个王军一年的军饷还要多。这样的公主肯定无比尊贵了。”

      尊贵吗?过得不错吗?沈宵眠在心底默默地问自己。

      可他在苏银烛眼里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孤独绝望,一个尊贵之人眼神不应当是这样的。还是,只是自己多想了。

      沈宵眠依旧望着月亮一言不发。宋磊知道自己再找话题肯定又是自讨没趣了因此回殿中大吃大喝去了。

      敛芳殿中。

      苏银烛靠着窗边,借着月色欣赏着殿外的迎春花。“父皇母后,你再等等我。几日后我便去寻你了。”苏银烛浅浅地笑着说。

      这八年的屈辱该到头了。她骨子里的骄傲和作为公主的尊贵不会允许她未来一辈子再过着如同这八年一样的生活。

      苏银烛缓缓闭上眼。

      第二天很快到了。

      宫女拿来了很多件衣裙和装满头饰的盒子放在苏银烛面前让她选。

      她拿起一顶花树状的金步摇,打量了许久。“就它吧。”

      宫女点点头,给苏银烛戴上了步摇。“公主觉得这两支凤钗如何?”宫女拿起来两支精秀的凤钗递给苏银烛让她看。

      “一并戴上吧。”

      “那这只流苏银簪怎样?”侍女还觉得不够,又想给苏银烛添只簪子。苏银烛觉得无所谓,便由着侍女去了。

      “你是新进宫的么。”苏银烛心里是有肯定的回答的,因为平日身边的宫女都是聂如双宫中的,对自己从来没有好脸色。

      “回公主的话,奴婢前两日才入宫。请公主原谅奴婢多言一句,公主您生的真好看,是奴婢见过最好看的女子了!”宫女傻乎乎地笑着,一边说一边在步摇下插进那支了银簪。

      苏银烛也笑了,心想若是这八年来能有一人对她不那样横眉冷对,陪她说说话,她也不至于如此难熬了。

      “巳时已到!请公主移步宣光殿!”殿外一个内监催促道。

      苏银烛顺手从盒子里取了一支簪子塞进衣服里。宫女小跑着为苏银烛打开殿门,门外内监身后还站着十几个小宫女。

      但更吸引苏银烛目光的,是不远处的沈宵眠。

      此时的沈宵眠也刚好回过头。

      一瞬间,两人的目光紧紧对视在一起。

      就在一个时辰前,宋磊偏要沈宵眠陪着自己出门散步。说是自己早上吃的太撑了,散一会步时间刚好差不多就要去宣光殿了。

      暮钟这次也格外地配合宋磊。“臣……臣吃得也有些多……哎呀,殿下我们就走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沈宵眠本不想去的,可实在拗不过两人只好陪着去了。

      可谁知两人竟把自己领到敛芳殿外了!沈宵眠刚想掉头离开,宋磊却捣了捣沈宵眠示意他转头。

      于是便发生了刚才的一幕。

      “拜见公主殿下!”那内监和小宫女们纷纷对苏银烛行了跪拜礼。

      苏银烛没理会,反而径直走向了沈宵眠。

      宋磊暮钟向苏银烛行了一记作揖礼。

      “不必多礼。”

      “寒江王殿下怎会来?”苏银烛看着沈宵眠好奇地问道。

      沈宵眠躲闪了苏银烛的目光,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了。“本王散步刚好途经公主殿外。公主若无事的话,本王先走了。”

      沈宵眠说完后便转身要离开了。

      “反正都是要去宣光殿的,殿下可有意同行?”苏银烛问道。

      宋磊怕沈宵眠这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性子会说出拒绝的话,于是抢先替沈宵眠回答道:“那必须有意啊公主殿下。咱走吧!公主殿下请!”

      苏银烛轻轻地点了点头,率先一步向前走着。

      沈宵眠见状也只好无奈地硬着头皮跟上。

      一路上气氛很尴尬。沈宵眠一向话很少,从不与人主动找话题。苏银烛也鲜少能跟人交流,因此不知该说些什么。

      宋磊和暮钟呆呆地走在后面。“你说咱是不是把殿下带错了?”暮钟小声问道。

      “你懂什么?你见过咱家殿下主动关心过除了国事以外的任何事吗?”宋磊争执道。

      “言之有理。”暮钟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那不就对了,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女子!”宋磊自以为自己帮了沈宵眠一个大忙,心里暗自窃喜。

      可沈宵眠此时心情却并不愉悦。他不喜这种与人强行捆绑的感觉,这让他觉得很不自在。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走过了一段路。直到宣光殿外才分开。

      沈宵眠宋磊暮钟候在殿外的空地处等待着送行仪式的开始。苏银烛则是绕过宣光殿进入了后殿。

      朝中的文官武官,几座城池的王、负责宫中大小事务的官员都相继到场了。他们同沈宵眠一样站在殿外的空地处。

      待他们站满后,宫中所有太监宫女还有皇军整整齐齐地跟在他们身后。

      苏银烛要乘坐的马车也停在了殿外。除了苏银烛要乘坐的那辆外,还有三辆马车,所装物品均是要赠给华庆国的金银财宝。

      今日苏银烛便要前往华庆国了。

      宣光殿中……

      “阿姐,你可准备好了?”苏澈问道,眼中全是不舍。

      苏澈自从登基后便只能在每年苏银烛的生辰宴上才能见她一面。

      他登基时才三岁根本不记事,自打记事后聂如双和身边之人都告诉他苏银烛身体十分虚弱,见不得外人。因此他不知苏银烛这八年是何种处境,只是每日都在挂念着自己的姐姐。

      苏银烛轻轻点了点头。

      点头的含义不是做好了离开梁丘嫁与他人的准备,而是准备好了了解自己的性命。

      “走吧。”聂如双说道。

      三人并排缓缓地走出了宣光殿。

      殿外空地处人站了一万还有余。苏银烛聂如双苏澈就站在最高一层台阶上。

      这场面从高处望去极为壮观。

      见到三人出来后,朝廷文武百官,宫中各部官员,王军,太监宫女们,还有宋磊暮钟等一万余人在几秒时间内齐刷刷地向三人行了跪拜礼。

      沈宵眠与其他几位王则行了作揖礼。

      这是苏银烛许久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这般震撼。震撼到她甚至想要放弃寻死的念头,她也深知她若寻死会置梁丘于何种境界。对于梁丘,她还是深爱着的。

      但此时,或许她更爱自己。更爱自己执着了十八年的骄傲与尊严。

      “哀家这一生做了太多身不由己之事了。惟愿你往后可以向着本心而活。”聂如双一改往日的尖酸刻薄,忽然眼中全是温情地看着苏银烛说道。

      苏银烛仿佛看到了自己童年印象中那个温柔似水的聂如双。

      “此话何意?”苏银烛问道。聂如双欺辱了她八年,可此刻为何又对她说好话。

      聂如双摇了摇头,没再回答了。

      苏银烛看了周围,只有她们三人。而平常聂如双不管走在哪身边都会有人跟着。

      或许只是想在苏澈面前装出一副好母亲的形象吧。苏银烛心想道。毕竟这八年间聂如双对自己的冷漠狠毒才是最真切的感受。

      苏澈开口了。“阿姐,梁丘永远是你的家。我与母后,永远是最爱你的家人。”苏澈眼圈红了,他此刻多希望父皇还在,这样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呢?

      苏银烛轻轻地摸了摸苏澈的头,对于苏澈,苏银烛也很遗憾。她没能承担起做姐姐的责任,反而自己接下来要做的还会使苏澈陷入困境。“是阿姐对不住你。”

      阿姐真的对不住你……是阿姐太自私太骄傲……可阿姐真的做不到再过着不顺心的日子了。

      阿澈,梁丘,对不住了。

      苏银烛憋住了眼泪。头也不回地走向了下一层台阶。

      台阶下的万人抬起头仰望着。

      每下一层台阶,过往的回忆就在苏银烛脑海中闪过一帧。

      苏澈刚出生那年,因为自己想到要把自己所享受到的万人敬仰荣华富贵都分他一半时而大发脾气,砸了宫中好多珍奇之物。

      有苏澈周岁宴上整个梁丘举国同庆,所有朝中百官都尊捧他时自己觉得自己不失宠了而用死相逼。

      想到了无数次自己因为做不了自己想做的,没有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东西而打骂身边的宫女以此来解气。

      更想到了这八年间自己无数次求死不成反而弄得自己更加狼狈不堪的场景。想到了每一句侮辱自己的话,每一个侮辱自己人。

      而现在,自己所有的尊贵骄傲都已经如云烟般虚无缥缈。所剩这最后一点属于敛容公主的尊严,就是安静地死去。

      ……

      苏银烛收回思绪时,已经走到了最后一层台阶。

      眼前的万人再度为她鞠躬行礼。“恭送公主殿下!”万人齐说道,声音大到惊走了树上的鸟。

      苏银烛没说话,从万人为她腾出的一条空路中受着每个人的凝视缓缓向前走着。

      在前方路的尽头,

      是沈宵眠。

      沈宵眠一袭白衣,面容清冷,冠绝尘世。

      他早就在马车前等候着苏银烛。

      见苏银烛来了,沈宵眠便为她掀开了马车的帘子。

      苏银烛笑了一下,坐进了马车。

      浩浩荡荡的队伍就这样在万人的注视之下渐渐远离了宣光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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