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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公主殿下生辰快乐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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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后。梁丘北,军帐中。
“殿下,太后传令召你入京了。”一个身披铠甲,挽着头发的年轻女子说道。
这女子名叫虞星野。是四年前沈宵眠从寒江城出发一路向梁丘北行进过程中遇到的。虞星野知晓沈宵眠身份后便一直跟着沈宵眠,想要加入沈宵眠的军队里。
“你一个女子为何想要参军?”沈宵眠有点不解。而且自己此番是要去梁丘北那大旱之地,就连男人在那都难以适应,更何况眼前这个瘦小的女子。
“自从先帝病逝后,梁丘便已不复往日繁盛。新帝和太后根本不懂民生疾苦,不懂治理国家,一次又一次使梁丘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我虽无法改变现状,但也想为保卫梁丘尽一点自己的绵薄之力而已。”虞星野在说到新帝和太后时,眼中的恨意格外明显。
“你不怕对太后陛下说出如此大不敬之话本王会治你的罪?”
“殿下不会。”
这四年来,太后的昏庸无道使梁丘丧失了部分国土,百姓怨声载道。沈宵眠也无奈过痛恨过。
沈宵眠允许她入了军。但没想到虞星野对用兵领兵了解颇深,武功也不比沈宵眠差多少。四年时间已经能独立领兵打仗,成为了沈宵眠麾下第一个女将军。为沈宵眠省了不少心。
“知道了,下去吧。”沈宵眠扶着额头说道,眉头很长时间都皱着。最近匈奴频频来犯,再加上这梁丘北气候实在恶劣,每日都是烈日高温好似火灼身。每日都有大批将士们中暑,身上的皮蜕了又长。沈宵眠实在不忍心。
这四年间朝廷批下来的粮草水源军饷也是一年比一年少,战士们每日的餐食便是白馒头,白粥,见不到一点油水。能吃一顿炒青菜也已是奢侈。
沈宵眠很心疼这些与他并肩作战同生共死的将士们,因此每日同他们一起吃馒头与粥。他更是无数次地对战士们说愧对他们,跟着他沈宵眠得不到荣誉,得不到财富与地位。他知道这些战士中大部分都是贫苦人家出身,为了同他打仗家中的父母妻儿过得也很清贫。每次军饷发下来,沈宵眠从来分文不拿,更是多次调取寒江王府的财库用来补贴战士们。
战士们也同样心疼他们的寒江王。很多次偷偷地将沈宵眠的餐食换成菜肉,将馒头和粥藏起来。不愿沈宵眠与他们共吃苦,纷纷劝他,说他是尊贵之躯,不应当吃这些粗食。沈宵眠也很多次质疑当初的决定是对是错,自己吃苦便作罢,更是连累无数兄弟们陪自己一同游走于生死之间,活在这人间炼狱。可若自己不守这梁丘北,又有谁愿意守?
沈宵眠收起思绪,起身出了军账。离他军帐不远处便是平日里将士们训练的地方。
“将士们!”
一时间无数将士们停下了训练。都很认真地在听沈宵眠接下来的话。
“将士们。今日你们便休息缓一下吧,过后各营帐的将军都来我帐里,晚上大家一起喝酒!”沈宵眠说道。
“好哎好哎!”气氛变得很是欢快,战士们开心地欢呼着。毕竟自从匈奴对梁丘北侵犯越发频繁,大家的警惕一直没有放下过。很难有片刻的轻松。
“这些钱你们拿去,去镇上买些酒和肉来,晚上大家一起聚聚。”沈宵眠给了眼前的将军们一大袋银子。
江流,姚倾,暮钟,曹桓昱,虞星野。都是这四年间拜到沈宵眠麾下的。年纪都二十出头。这四年间,无数心系梁丘的有志者都对沈宵眠慕名而来,希望跟着沈宵眠一起保家卫国,不求回报。寒江王军也早就从最初的四千变为现在的四十万有余。
江流姚倾和宋磊一样,性格外放,有时经常扰的沈宵眠头疼。“太好啦!有酒喝有肉吃了!”这两人几乎同时说道。
暮钟和虞星野性格倒是很沉稳。“臣稍后便去。”暮钟说道。
至于曹桓昱性格与沈宵眠有几分相似,话少但做事最多。曹桓昱点了点头便接过钱袋走了。
夜幕很快降临,营地渐渐热闹起来。
这边的战士们倒着酒,切着肉。那边的战士们将板凳拼成桌子。很快食物,酒就呈在桌子上了。
沈宵眠坐在第一张桌子上,然后依次是五位将军,战士们则围着他们坐下。由于寒江王军实在太多,因此每个人都挨得很紧。
夜晚倒是不像白日那样炎热,还是会有风吹过。
“大家今晚都玩的开心。我敬大家一杯。”沈宵眠举起一杯酒,一饮而尽。平日在军中,沈宵眠从不叫自己本王,因为每位将士皆是家人般的存在。
身边的战士们也都起立,纷纷举杯齐刷刷地说道“我们也敬您!”
沈宵眠点了点头。
“寒江王,我在这里想感谢您。在我没加入寒江王军前,我一直活得浑浑噩噩。是您让我找到了我最想走的路,那就是跟着您,咱一起把梁丘守好!”一个皮肤黝黑的战士说道。
有了这个战士开头,其他战士也纷纷对沈宵说起了心里话。
“寒江王,谢谢您!多次照拂我的妻儿,我知道您偷偷帮助过他们很多次,如果没有您,以我的这点军饷他们怕是难以生存!”
“寒江王,俺也有话说!当年俺刚来武功一直学不会,是您手把手教会了俺,还教俺识字。俺就不相信这世上有比您更好的王!”
“还有我!去年我在战斗中受伤,伤口溃烂,是您亲自给我上药,还给了我您自己都舍不得用的名药。我就是个粗人,真的不值得您用那样珍贵的药来医治我。”
……
战士们感激的话语仿佛说不完,一个接着一个。沈宵眠很耐心地听完他们每一个人的话,其实他又何尝不感谢他们呢?这四年间是他们陪同沈宵眠一起护着梁丘用一腔热血孤勇,而自己却没法给他们任何回报,所发一年的军饷甚至比不上别的王军几个月所得,连他们的健康更是都无法保证。每当沈宵眠想到这里,心就隐隐作痛。
战士们吃饱喝足后,开始唱起了家乡的歌谣。
一时间悠扬的歌声回荡在整个梁丘北。
这让沈宵眠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沈宵眠奇迹般地笑了。父亲死后的八年间,这是他第一次笑。沈宵眠笑起来时有一对很好看的酒窝,加上一双弯弯的瑞凤眼,使得沈宵眠的笑容比酒更能醉人。
沈宵眠真想让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他希望能早日击退匈奴,将士们都能回家好好陪伴家人妻儿。梁丘繁盛如往昔百姓们安居乐业。这样哪怕他死千次万次也是愿意的。
第二日。
宋磊忙前忙后地在为沈宵眠收拾进京的东西。京城的气候不比这里,他掐掐指头算了算,京城应该是春天。可还是怕自己记错,就给沈宵眠备齐了春夏秋冬的衣服。
沈宵眠穿了一身纯白的衣袍,发髻上别了一顶简单但很精致的银冠。这还是他四年间为数不多的不穿战袍铠甲,反倒让他不大习惯。
沈宵眠身高八尺还有余,虽常年习武但这四年间餐食都是以馒头白粥为主因此沈宵眠身形很是清瘦。一眼看去倒真不像个行军打仗之人,反而像个文弱的书生。
此次入京沈宵眠只带了宋磊和暮钟。他倒是不担心这一路上自己会遇到什么危险,反而害怕自己走后将士们会无力应对匈奴。
“殿下,一路注意安全。到了京城给臣传封信。”虞星野担心地说道。
“哎呀行啦行啦,就你最担心殿下!以咱殿下这身手天下能有几人是对手?”江流嬉皮笑脸地说道,说完还不忘把胳膊搭到虞星野肩上。
虞星野瞪了一眼江流,把江流的胳膊甩了下去。
“就是!殿下,这次京城之旅要是你能给我们带个王妃回来也是极不错的哈哈哈哈!”姚倾也没个正形。
“对哦!这样咱殿下就不会这样整日冷冰冰的!”
“滚,你懂什么,殿下面冷心热!”宋磊踹了一脚江流。江流疼的捂着屁股,撅起了嘴。“嘁。”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们一定要守好梁丘北。我会尽快回来的。”沈宵眠说道。
于是三人便出发了。
数万将士们目送着三人离开。
这一路上很顺利,耗时半个月抵达了京城。
与四年前一样,围观的女子依旧很多,也还是些称赞沈宵眠容貌的话。宋磊开玩笑地说道:“殿下,你要不从这些女子里挑一个咱带走,让她当个您小妾怎样?”
沈宵眠对于宋磊的没正形早已习惯,便没回答宋磊。宋磊便自作主张地跟那些女子打起了招呼。“嗨嗨嗨!大家好大家好哈!”
三人越行越远。
今日苏银烛的宫殿总算不冷清了,因为今日是她的十八岁生辰。也是她即将离开梁丘的日子。
几周前,邻国华庆国与梁丘交战,梁丘惨败。为此梁丘赔了许多金银财宝,割了一座城池,并允诺将梁丘唯一的公主敛容公主苏银烛嫁与华庆。这才让华庆满意退了兵。
而沈宵眠此行,便是要送苏银烛前往华庆。
苏银烛的寝殿内。
“再过一个时辰,宴会便要开始了。而你此时竟还像滩烂泥般坐在床上看这没用的破书?”聂如双恶狠狠的托着苏银烛的脸,随后将苏银烛推倒在地上。将一件华美的衣裙扔到苏银烛身上。衣裙是粉色的,上面镶嵌着流苏,鳞光,裙子外围还有一层薄纱。
这是苏银烛被囚禁的这八年里见到过最好看的衣裙了。若是换做几年前,她或许会开心一阵子。但现在,任这世间最美好之物摆在眼前她的眼皮也不愿抬一下。
她的心早就已经死了。
她本是最娇贵的公主,在被囚禁的八年里却又是无比悲哀的存在。随便一个侍女都敢随意欺辱她,整日活动的区域只有一个不大的寝殿,即便是想出了这寝殿去院子里走一走也是奢望。见不到外面的世界,与人的交流更是少之又少。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只能每夜每夜地哭,她多想自己能死掉能去陪父亲!
“穿它有何用?为了假惺惺地装样子给那些朝中大臣看?为了让他们知道我还是个尊贵的公主?还是为了掩盖你囚禁我这种恶心的行径?”苏银烛鄙夷地说道。
“哈哈哈哈是又怎样?哀家劝你不要得寸进尺!今日过后你便要嫁去华庆,你这丧家之犬能得此归宿也算福分!”聂如双疯着笑道。用癫狂来形容此时的她也不算过分。
“你真是个疯子。想必我父亲在时你装的那副温柔体贴的样子也是为难你了。”
聂如双倒是不在乎苏银烛说什么。轻哼一声便出了寝殿。随后几个侍女匆匆进来,帮苏银烛梳理打扮。
于此同时,沈宵眠已经入了皇宫。朝中大臣们也安静地等待着聂如霜和苏澈的到来。
“太后陛下驾到!”
“吾皇万岁,太后万岁!”大臣们边说边跪下叩拜。
聂如双傲慢地甩了甩衣袖,缓缓地走向龙椅。苏澈微微诺诺地跟在聂如双身后。
“众爱卿平身。”苏澈说道。
苏澈平日在朝堂上说不上什么话。只能安静地顺从着一旁的母亲聂如双,对于政事更是一件也无法插手。
他就是个傀儡皇帝罢了。
沈宵眠和大臣们起身后,聂如霜开口道:“寒江王,四年不见,你的容貌倒是更胜当年呐!”聂如双魅惑地笑道。
聂如双年纪三十不到,平日里又很注重保养自己的脸,因此看上去就像个少女。她还有个最大的爱好,那就是从各国寻找好看的男子接回梁丘让他们做自己的男宠。但这些男子中相貌最出色的却也比不上沈宵眠半分。
有几个大臣们听到聂如双说出如此轻浮的话纷纷摇头,无奈地叹了好几口气。他们知道聂如双平日极度骄奢淫逸,可如今竟在朝堂上都放荡至此了。
苏澈也觉得聂如双此话确实不妥,因此赶紧说道:“寒江王,此次朕与母后唤你入京是有一要事需交与你做。”
“朕唯一的姐姐敛容公主,不日便要嫁去华庆国。公主她身份尊贵,朕怕这一路上出现什么意外,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交于你去做。你可愿意?”
还没等沈宵眠开口,一位大臣便站出来说道:“臣觉得不妥。寒江王殿下常年戍守在北端边境,抗击匈奴乃最有经验。而此行至少也得一月有余,寒江王军一旦群龙无首必将军心不稳!太后陛下请三思哪!”
“臣附议。况且寒江王身份尊贵,手握四十万大军,四年来不旦屡屡击退匈奴让匈奴从未踏足梁丘土地半分,为梁丘外出征战更是从未败过。以寒江王的身份做此等事情,不妥!”另一个大臣也说道。
聂如双听到后瞬间脸色大变。“那你们是觉得敛容公主身份卑微配不得这寒江王护送喽?”
朝中大臣一片哗然。
“臣定当护送公主平安抵达。”沈宵眠相信虞星野等人的能力,更不觉得自己身份尊贵做这等事情不妥当。他只认定这既然是旨意,那自己必然会认真对待。
聂如双满意了,“这样最好。今日是敛容公主十八岁生辰,还请各位移步敛芳殿,一同为敛容庆生。”
“寒江王,请。”苏澈说道。
沈宵眠点了点头。
一群人很快来到了敛芳殿。
此时苏银烛已被打扮好,静静地坐在铜镜前。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一时间竟有些认不出来。
镜中少女肤若凝脂,一双含情柳叶眉,眼中柔情万种。虽称不上惊艳,但也宛若一朵出水芙蓉般清秀娴静让人见一眼便难忘。
待沈宵眠和朝中大臣们全部入座后,聂如双挽着苏银烛出来了。
沈宵眠的目光轻轻望向了苏银烛,随后很快看向了别处。他倒是并不感叹于苏银烛的容貌,只是惋惜到苏银烛今后的命运。他知道苏银烛嫁到华庆后定不会好过。
好一个牺牲自己换取梁丘安宁的女子啊。沈宵眠心想,随后饮下了一杯酒。
“寒江王,来这儿坐!”聂如双招了招手,指着苏银烛旁边的座位坐下。
苏银烛一愣。痴痴地望着向自己缓缓走来的沈宵眠。
她从未见过如此惊艳出尘的男子,眉目如画,姿容似雪,美如冠玉。哪怕是在画本上也未见过这样好看的人。
她只觉得这四年间听到的那些关于他容貌的只言片语都不及他本人万分惊艳。
苏银烛四年间关于沈宵眠所有的了解,都融于这几秒的初见。
而这几秒的初见,惊艳了苏银烛被囚禁的八年时光。
待沈宵眠坐在她旁边后,她才缓过神来。
聂如双假笑着说:“敛容啊,这位便是此次护你远嫁的寒江王!”
沈宵眠轻轻地点了点头,看着苏银烛率先开口道:“在下沈宵眠。”沈宵眠的声音磁性中带着点清冷,就像在这春日里逐渐融化的寒冰。
苏银烛望着沈宵眠微笑着说:“我很早之前就知道殿下了。”随后举起一杯酒饮下。
苏银烛的生辰在舞姬歌姬们的舞蹈,曲子,还有大臣们聂如双的虚情假意中匆匆结束了。
整个过程中除了苏澈说了句阿姐生辰快乐之外,无人再对苏银烛说一句生辰快乐更无人告诉她远嫁他国应如何照顾好自己。所有人都在叮嘱苏银烛该如何顺从华庆国,顺从未来的丈夫。
沈宵眠知道大部分皇室朝廷之人向来冷漠虚伪,只是没想到竟能达到如此境界。
聂如双很快便坐不住了,找了个借口拉着苏澈走了。
朝中大臣们见状也纷纷离去,很快殿中只剩下沈宵眠和苏银烛。两人只隔了不到一人的距离。
“殿下不走么?”苏银烛喝的有点醉了,弥漫在空气中清香的酒气沈宵眠闻得真切。说完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准备走了。”沈宵眠说罢后便起身要离开。可刚走两步却停下了。
沈宵眠想到了或许,还少一句话。
沈宵眠转过头对苏银烛轻柔地说道:“公主殿下,十八岁生辰快乐。”
苏银烛的醉意瞬间减少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