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N-04号岛上收容区》乌池

5、异常样本 “我区计划

　　回到1422号房间，余雪打开信报箱，取出集会上广播所说的装有各类居民卡的信封还有一部预计下周才上市的手机，按照附带的“手机激活居民卡包说明书”一一完成激活和身份绑定，并粗略看过里面储存的各个电子手册。手机里可正常使用的功能除了市面上绝大多数手机都自带的几个功能性软件和一个被限定了大量可搜索内容的浏览器，几乎没法使用其他app。余雪尝试拨打电话给父母和朋友，却提示对方是空号。
　　看来，是真的被困在收容区了。可是岛上收容区究竟是什么时候设立的？国际社会风险调查委员会又是什么？余雪尝试在浏览器里搜索关键词，却显示“很抱歉，没有找到与\'\'……\'\'相关的网页”。
　　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找到他们的消息。
　　“……算了，睡吧。”余雪设置好早上六点的钟声，躺下了。

　　六点的钟声准点响起。
　　余雪醒得格外早，准确来说几乎一夜未眠。
　　洗手间传出刷刷的水流声，她勉强睁着浮肿的眼睛对着镜子洗漱。虽然称作临时居民区，不过这里提供的一切设施和物品质量都还不错。她满意地拿起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紧接着拿起洗手台上的爽肤水擦到脸上。
　　拍上爽肤水，余雪又在洗手台上扫了一眼。乳液呢？
　　她忽然一愣，盯着镜子里那瓶刚刚用过的爽肤水看了一会儿，立刻冲到床前打开衣柜。
　　衣服、皮包、鞋子……甚至连预计今天送达的内衣包裹都在。
　　怎么会……！余雪连忙摸遍了每一件衣服的口袋。翻到一件格子呢大衣时，她摸到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她取出瓶子，看到熟悉的药品标签，浑身僵硬。
　　“叮咚。”
　　“监测到您正在使用衣柜，即将为您播报今日天气预报。今天是1月27日，天气：晴，平均气温26℃，最高气温34℃，西北风，风力四级，昼夜温差较大，紫外线较强，请注意防晒，建议穿清凉的衣服……”

　　八点零七分。
　　余雪背上小挎包离开房间，警惕地在走廊上四处观察。
　　没有任何摄像头，走廊上就连一个可疑的针孔都没有。而中央塔台的百叶窗依旧是关闭的，也不可能直接通过窗户监视这里的居民。那么他们到底有什么手段监视这里的居民？她百思不得其解，忽然觉得手臂一阵发凉，低头加快了脚步。
　　从十四楼下去要走相当长一段楼梯，余雪就近从二十五房与二十六房之间的楼梯道下去，小凉鞋嗒嗒嗒地踩在金属踏板上，引来一些住户的不满，她窘迫地频频低头道歉，踩到光洁的大理石地板后松了口气，紧接着视线又在两道门之间徘徊。
　　如果昨天那扇门通往集会厅，与之相对的这扇门应该就是回昌远市的起点。可是这条路真的还会通向原来的地方吗？
　　她心中已然有了答案，但还是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走向通道的另一端。光线重新出现时，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敞的柏油公路和红砖铺成的步道，公交车站亭上的LED屏幕甚至还滚动着班车信息。而公路对面，是一片金黄的沙滩，再往远处，是蔚蓝的海。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离得很近很近，海鸟从头顶掠过，迎着太阳飞去。
　　她确认过公交路线。去市中心……应该乘坐308号线。

　　临时居民区建在僻静的临海地带，门前只有一条沿海公路。308路公交车跑了大约八、九分钟后才遇见第一道分岔口，右转驶进入了市区。
　　余雪将车窗打开一条缝隙，海风很大，裹挟着微小到肉眼无法捕捉的水汽扑面而来。公交车右转后不到三分钟就已经看到了密集的建筑，她立刻在最近的站点下了车，漫步在街道上。城镇不大，多是偏矮小的尖角屋，少数称得上高大的建筑就是并排在一起的市政厅、银行以及医院。街道大多是斜坡，爬起来很费劲，并且路面不宽，但是胜在整洁。
　　她在街边的露天咖啡座里点了一杯咖啡，店员做的意大利浓缩相当不错，还有街头艺术家在对面弹着尤克里里。如果忽视那些异常，此时此刻在海岛上穿着碎花长裙悠闲地享用一杯晨间咖啡，简直是理想的度假生活。
　　余雪确认了一下时间，离市政厅二号窗口营业还差七分钟。
　　根据《市政厅业务指南》的介绍：
　　“……二号窗口为就业、入学办理窗口，希望在学校继续接受教育、以及需要工作的居民可在此办理入学或就业申请，市政厅将在三天内为各位居民安排好相关事宜。
　　……”
　　这座岛上的流通货币是社会信用值，通过正常工作，她在三个月内能获得的社会信用值应该无论如何都比做两年志愿者来得多。
　　“哎，你是隔壁的……？”一个发际线稀疏的中年男人推着自行车经过咖啡厅外，惊讶地看着她。
　　余雪对他的招呼迟疑了一下，对这个人毫无印象。
　　对方是住在1423号房的住户。“我住1423！本来住我隔壁的是个老爷子，结果集会后忽然变成一个大姑娘，我还纳闷是不是得了中年痴呆，记不清事了呢。这么早就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门喝咖啡啊？”
　　余雪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后的头发，“没有，我就是坐着打发时间。您起得很早啊，还推着自行车，是要去办什么事吗？”
　　“才从市政厅回来。本来是去办理就业申请的，我想等早饭过后去也不算晚，哪知道排队的人这么多。这么热的天气，我爱出汗，又有心脏病，受不了。还是明天再去吧。”
　　说着，他拍了拍自行车把手，“喏，公租车。骑车兜风，还挺凉快哩。”
　　“噢，这样啊……”余雪微微皱起眉头，连忙背起包走出露天卡座。“那我赶紧去排队吧，不然之后有得等了。谢谢你啊，叔叔。”

　　市政厅二号窗口前人满为患，已经排到了厅外的大街上，几名特警维护着现场秩序。余雪站在人群最末端，将包顶在脑袋上充当遮阳板。
　　“您好，请问您来办理什么业务？”工作人员微笑着询问。
　　“入学。小学一年级。”穿吊带背心的女孩懒懒开口，手臂上的特殊纹身明晃晃地露在外面，视线在市政厅内四处打量。
　　工作人员明显愣了一下，打量着这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再三确认过电脑上显示的居民档案，“根据您的档案，您正在接受大学教育。请问您确定要选择接受小学教育吗？”
　　排队的人清楚地听见了扩音话筒里传出的话，连忙抿起嘴，绷住笑意。
　　女孩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眼中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大学多累啊。分低无所谓，我就想赖着。”
　　“……好的，这就为您办理。”
　　很快，她拿着工作人员打印出来的文件坦坦荡荡地离开二号窗口。过了十几个人，工作人员喊道：
　　“下一位。”
　　“办理就业。”这次是一个下颌有特殊纹身的年轻男人。
　　“好的。请您出示居民卡，我们将根据您的个人档案和学历为您安排合适的岗位，在接下来三天内通过您手机上的市政厅服务APP提醒您……”
　　“先等会儿。”
　　“？”
　　“我只做老师。如果没有空余职位就不用安排其他选择了。”
　　旁边在一号窗口办理业务的人往旁边看了一眼，看到对方左侧下颌上的条形码纹身，脸颊微微抽搐。察觉到微妙的视线，年轻男人毫不客气地瞪了一眼。
　　“看什么看？没见过师范生？”
　　对方沉默片刻，小心翼翼地回答：“……至少你这样的，没见过。”
　　又四个小时后，余雪拿纸巾不断擦着鼻翼冒出的汗珠，掏出身份证件。
　　“你好，办理就业许可。”
　　“您是指就业申请是吗？”工作人员取走居民卡，一边在电脑上处理业务一边解释，“我们会在三天内为您安排合适的岗位，您只需要注意手机上的市政厅服务APP，一旦收到就业安排通知，可以选择‘接受’或‘拒绝’。如果您接受安排，接下来按指定时间去上班就好了。如果您拒绝安排，会出现其他待选岗位，如果实在没有您中意的工作，我们就爱莫能助了。不过您放心，本岛有优厚的待业补贴，可以满足基础温饱。当然，由于本岛是安排就业，您接受安排后一年内是不允许因为个人原因辞职的。”
　　余雪看着从窗口下伸出来的证件，被一连串发言砸得两眼发直。找工作不需要投简历的世界，未免也太幸福了！

　　中央塔楼内——
　　巨大的中心控制室被透明挡板和天花板上垂下的标识牌分割成不同工作区，近千名穿着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低头操作着中控台各个区域，少有走动，仅通过单边耳机完成各部门工作之间的沟通。
　　“环境监测区第一天正式观测，第十三次记录，一切正常。”
　　“技术维修部第一天正式运作，第四次全面检查已完毕，一切正常。”
　　“这里是中央监控区第一阶梯第二号观察员，第89号监控区观测到冲突事件，已得到控制。”
　　……
　　中央监控区操控台呈现阶梯状，每一层阶梯各有十六名工作人员，专注于操控台上的监控画面，操控台前方还有一片巨大银幕，四十块拼接屏被分割成一百六十个编号区，一百六十名工作人员共同对岛上两千五百六十个区域进行监视。
　　“嗞……嗞……”
　　中央控制室后方的半悬浮观察台内，对讲机发出一段嘈杂的声音，夹杂着不明显的脚步声。手握对讲机的黑色制服工作人员确认过信号后开始呼叫，他的金属胸牌上刻着COMMANDER。
　　指挥官的视线缓缓扫过两千多个监控画面，渐渐皱起眉头，拿起另一部对讲机，上面贴有“中央监控区”标签。“006号，006号。”
　　“这里是006号。”
　　“投影第351号监控。”
　　很快，拼接屏中间的单面荧幕上出现了某处悬崖的画面。
　　“左下角那个人，放大。”
　　画面上出现了一个女人的右半张侧脸，眉毛又细又弯，颈后有一颗痣。
　　“006号，把这张图像发送给档案室，调取她的资料。”
　　“是。”
　　很快，他收到了来自档案室对讲机的消息。“呼叫指挥官。这里是档案室，资料已传送。”
　　指挥官轻触了两下透明战术目镜的镜架部分，镜面渐渐切换成浅黑色，并显示出一片泛着蓝色荧光的数字编码，编码正在高频次更新，他却像在阅读报纸一样，若有所思，拿起了另一只对讲机，“这里是N-04区，这里是N-04区。呼叫N-01区，N-01区听到请回答。”
　　“N-01区收到。现在正在进行第一轮考核观测。”
　　“N-04区排查到第二个疑似异常样本，该样本应有两次进入岛上收容区的记录。她的第一次收容记录极有可能在两年前，N-01区。”
　　“我曾任N-01区临时指挥官，对该样本有印象，但当时并未负责到最终阶段。我没有权限自由查看非责任区样本资料。我区存有的样本资料已经传送过去，请你调取N-01区资料，确认该样本是否二次进入岛上收容区。如果是，请确认其是否具备相关资格。”
　　“N-01区收到。”N-01区指挥官似乎拿开对讲机跟另一个人交流了一会儿，大约半分钟后，他重新联系上N-04区，语气变得异常严肃，“N-04区，该样本的确有过进入我区的记录，并且她不具备二次进入岛上收容区资格。此外，她现在正在我区接受考核。你是否确认该样本同时处于你区？”
　　N-04区指挥官露出了疑惑的神情，眉头逐渐拧成一团，似乎从未遇到过这样特殊的情况。他沉默了很久，对讲机一遍又一遍呼叫：“……N-04区，N-04区还在吗？”
　　他猛然回过神，迅速回应：“在。我确认该样本同时处于我区。”
　　“我区特差人员全员待机中，N-04区是否立刻需要特查人员支援调查？”
　　“N-04区人手充足，暂不申请外援，但请求N-01区配合处理同时出现在双区的生物样本。”
　　“……我区即将联系中央实验室要求检查生物样本，并准备样本销毁计划。N-04是否同意?”
　　“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