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N-04号岛上收容区》乌池

4、规则 “请各位聆

　　临时收容区特殊监管居民，一百二十八人。

　　已经有三百个中、高风险人士出现了。人群渐渐安静下来，融化在黑暗中的恐慌已然被绝望和震惊所取代。

　　这时，消失很久的广播再次响了起来。

　　“我们N-04号岛上收容区是一个中立、平等的生活区，请各位不要歧视来自特殊收容区及临时收容区的居民，遵循本岛居民行为规范准则，否则将有严重后果。”

　　“岛上收容区？这是个什么破地方啊，从没听过这样的地方！”被关在余雪隔壁房间的那个中年妇女不安地搓着手，小声嘀咕，生怕叫别人听见。

　　但人群中不止她有这样的疑问，似乎是为了回应这些问题，广播继续说道：“岛上收容区是各国政府合资建立的秘密收容区，由国际社会风险调查委员会管理，专门收容潜在风险人群及即将获准回归正常社会的中、高风险人群。N-04号收容区归于第四委员会分管。”

　　潜在风险人群？

　　听这个人的意思，似乎指的是在场除了收容区居民以外的普通公民。余雪暗暗抓紧手臂。虽然不明白划分潜在风险人群的标准，不过她大概可以理解这个词的含义了。难道其他人也面临着跟她一样的失信危机？

　　“刚刚还叫嚷着把我们赶出去，结果不是跟我们一样吗？”一个剃光头发，脑袋上带疤的女人讥笑着，瞥了一眼那些对她充满畏惧的人。

　　“那也比你们好。我们好歹还没干伤天害理的事。”

　　不知是谁躲在人群里嘟囔了一句，收容区居民的脸色陡然一变，几百道怨毒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更为庞大的人群。

　　一个下颌被打上刺青的人朝人群迈近几步，揪住一个人的衣领。

　　人群爆发出疯狂的尖叫。

　　“他们要动手了！”

　　“门呢？！快让我们出去，怎么可以把我们跟这群人关在一起！”

　　前面的人惊恐地扭曲了表情，转身而逃，一把推开站在后面的人。

　　恐惧的浪潮迅速扩大，海啸般一瞬间吞没了余下不明真相的群众，推着他们往后退去。本就略显拥挤的人群愈发压缩成一团。

　　“啊！”

　　某处有人在推搡中跌倒在地，呼救声被淹没在尖叫和脚步声中，被疯狂逃窜的人群践踏着身躯。

　　“等等，手……！”

　　咔嚓。

　　不知是谁的脚踩在了胸口上，发出胸骨断裂的声音。

　　“咳……”

　　砰！

　　枪声击碎了现场的混乱，失序的人群被吓得纷纷僵立在原地。

　　“监测到有住户死亡。”

　　“监测到有住户死亡。”

　　余雪站在人群后方，不知所措地环顾着四周，视线忽然落在不远处倒在地上明显四肢扭曲的“人”上。她怔了一下，睁大眼睛，连忙捂住嘴，浑身止不住发抖。

　　血正从那个“人”身体里涌出，眼球颤抖着不断往上翻，青白的嘴唇蠕动着，胸口时不时突地颤一下。

　　很快从人群各处再次爆发出尖叫，但这次他们不再惊慌失措，而是一个个像双脚被钉入地面的木桩一样，呆呆地站着。

　　大门忽然开启，涌入一批全副武装的特殊警备人员，他们拦住了想趁此逃出的人，紧接着开始全场搜查，面无表情地记录着数字。

　　“已确认有两人死亡，七人重伤。”

　　广播传出一声叹气。“请允许我为刚刚在踩踏事故中意外身亡的两位新住户致哀。”

　　“你不把我们关在这里，会有人死吗！”

　　“我们对此表示抱歉，但本区不为不可抗力事件负责。”

　　对方迅速转变的态度令人瞠目结舌。

　　这里似乎还有人想批判这个“岛上收容区”的存在，很快被其他人拦下。他们渐渐意识到这里的规则并不倾向于保护他们，又或者说，这里的规则本就不同于正常的社会法则。

　　余雪下意识看向对面的收容区居民，发现他们看向这里的眼神异常冷漠。仿佛人的生死不与他们相关。

　　广播仍在继续。“虽然有新友逝去，但是聚集在这里的各位都将迈出新人生的第一步。”

　　忽然，他们面前出现了一片巨大的投影荧幕，蓝色背景中央有一个白色标识，地球logo外围着两条橄榄枝，一条斜纹绶带从赤道线所在的地方穿过，就像监狱外围起的那条警戒带一样。标识下面写着“International Social Risk Investigation Committee”，国际社会风险调查委员会。

　　“我方秉承着宽容、公平的理念，坚持两大服务目标。”伴随着广播，画面中的标识消失，一条白线将屏幕一分为二，左右分别出现不同的人群标识，“一、为潜在风险群体提供第二次机会，帮助其重建社会信任，尽可能解除其被送入其他收容区的危机。二、为即将获准解放的中、高风险群体提供一个自由、包容的环境，帮助其提前适应回归社会后的正常生活。

　　为此，我方特意选定风景优美的海岛，致力于打造一个度假村式收容区。这里没有严苛的社会信用等级制度，无需被剥夺正常公民应享有的一切政治权利，各位只需享受着普通人的生活，忘记先前因社会信用等级受到的种种歧视和委屈，疗愈身心，迎来全新的自我。”

　　荧幕上的画面再次一转，开始播放秀美独特的海岛风景。在色彩明亮的画面和充满诱惑的语言引导下，已经有人眼中出现充满希冀的光。

　　“无论是高额奖金，还是社会信用，我方都有充足的资源可以提供给各位，并可在各位住户离岛后正常使用。各位将在这里度过一段愉快轻松的时光。今年预计将有1000名新住户入住，实际入住人数863人，新发意外死亡人数2人。我们深深地为那139位无法体验本岛生活的客人表示遗憾。我们为这139位客人所准备的奖金将会被平均分配给已入住客人，相信各位会格外珍惜使用他们为朋友留下的宝贵资源。”

　　庞大的信息量源源不断地输入，渐渐的有人反应过来，感到难以置信的欣喜。“太好了！”

　　“首先宣讲本岛新居民生活指南。一、公共场所行为规范准则。该准则与国际现行一般区市民行为规范相同，该守则及本岛城市指南皆可在我方统一配置的手机内查询。手机及手机卡已配送至各位新住户的信箱内，请在集会解散后查看并激活手机卡。

　　二、居民应共同致力于打造一个和谐、美好的公共社区环境，公共场合严禁暴力冲突。本岛配备有两千名特殊警备人员，时刻监督各位的行为规范。若有违反公共场所行为规范，将受到相应处罚。请各位居民应尊重特殊警备人员的工作。

　　三、各位居民同时应承担监督义务。若特殊警备人员有执法不当行为，可至本岛市政厅第一号窗口进行投诉。

　　四、本岛提供医院、公交系统等完备的城市基础设施以及优厚的社会保障，各位新住户的居民卡、医保卡、社保卡等已配送至房间内，需按说明完成解锁和身份绑定，请在集会解散后尽早办理。

　　五、本岛流通货币为社会信用值，各位可通过正常上班、学习获取信用值。本岛信用值获取水平较高，各位无需担心资金不足以供给正常生活所需。但需注意，若三个月后余额为负值，居民将无法获准回归正常社会。”

　　第五条规则刚刚宣布，骚动立刻转移到收容区一方。首先按捺不住的是刚刚那个疤头女人，她脱口骂道：“老娘都还没出那个破地方，信用为负！你他妈——”

　　“这不是很公平吗？如果我们的社会信用和一群犯罪者一模一样，那法律不就是个摆设？”

　　余雪顺着声音看去，发现又是那个中年妇女。她现在洋洋得意的神情和刚才惴惴不安的模样简直大相径庭。

　　疤头女人握起拳头就要动手，刚靠近两步就吓得人群再次往后退，余雪被挤压在人群中，感觉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下意识摸向口袋寻找药瓶。

　　“别激动，别激动！刚刚不是说大家在这个岛上只需要正常生活就行了吗，既然每个人都有医保卡和社保卡，他们肯定给你们安排了一些额外的补贴。对吧！”

　　出面打圆场的是一个颧骨偏高的男人，蓝色竖纹衬衫挂在他那样高瘦的身子上略显松垮，但是挽起的袖子下露出的一截小臂却意外的健壮。他看起来和颜悦色，说话也文质彬彬的。他连赔了几句不是，对方不耐烦地甩脸走人，却也没有那么生气了。

　　他又回头对中年妇女说：“现在大家都在一个屋檐下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说话句句带刺。”

　　中年妇女白了他一眼，“好话净让你说了。”

　　疤头女人瞪了她一眼，她被吓得心里发怵，还是哆嗦着说了句“抱歉”。

　　广播里传出一阵笑声。

　　“我们很高兴看到各位开始放下偏见。针对来自收容区的各位的疑问，我方在此回应，鉴于各位尚需适应新的生活模式，本岛市政厅每天都将提供一定数额的社会信用值作为一项特殊福利补贴，足以确保最低限度的生活需求。此外，通过定期举行的考核项目，各位也有机会赚取到更高额的社会信用值。”

　　收容区的居民们稍微缓和了脸色。

　　“既然各位没有异议，我们接下来将宣读居民区规则，请仔细聆听。

　　一、该居民区为临时居民区，受本委员会指派的N-04号岛上收容区居民中央管理会管理，其业务总部即区内的中央塔台。各位新住户需在这里住满三个月，通过本岛新市民考核后可选择转入正式居民区或回归岛外正常居民区。若无法通过新市民考核，将被从本岛放逐。考核方式及考核标准将在三天后宣布。

　　二、临时居民区土地资源有限，因此房间面积狭小、可提供设施有限，请各位新住户谅解。本楼地下一层、地下二层有公共洗衣房和公共健身房供各位免费使用，若空间不足，亦可使用本居民区外的公共设施。

　　三、本区提供牙刷、水杯、毛巾、浴巾、电热水壶等生活必需品，以及免费餐食。早餐配送时间为早上六点半至七点半，午餐配送时间为中午十一点半至十二点半，晚餐配送时间为下午五点半至六点半。各位可通过手机里的‘生活’APP查看每日菜单，选择喜欢的套餐。若有过敏或其他特殊饮食需求，亦可通过该程序向居民中央管理会反应，他们将根据需求准备特别餐点，同样免费供应。

　　请各位居民准点取餐，若有丢失，本区概不负责。用完餐后可将餐盒放置于门外自动回收箱内，此外，其余生活产生的垃圾亦可丢入该回收箱，垃圾将自动通过管道输送带运送至处理站。

　　四、本区每天早上六点开启，晚上十点关闭。请各位居民尽量在本区关闭前赶回。若无法及时回到本区，临时居民区外亦有住宿提供，但是请注意人身安全。

　　五、本区秉承自由、包容、互助的理念，致力于建设多元化社区，请各位居民尽可能尊重彼此的生活习惯，多多体谅、互帮互助。如有纠纷，严禁肢体冲突等故意伤害他人的行为。

　　六、本区的中央塔楼不定期有特殊警备人员值班。为了最大限度提供住户一个舒适自由的环境，平时将拉上中央塔楼的百叶窗，减轻您对个人隐私的心理负担，但是请各位居民不要抱有侥幸心态做出不当行为，我们的警备人员或许正在通过摄像头以及百叶窗的缝隙观察着您。

　　七、当警报声响起，请各位居民在十分钟内赶到该场地集合。若逾时未到，将被视为放弃转入正式居民区资格，我方将采取措施送您离开本岛。”

　　以上七条，请各位谨记。如果任何问题，可通过房间内线电话致电中央塔台，紧急联系簿就挂在电话旁。”

　　众人开始低声交谈。

　　“今天的集会将告一段落，在此之前，我们将为各位发放房间钥匙。本区的钥匙采用指纹识别功能，配合各处出入口的隐秘摄像头同时进行动态识别，一旦激活认证将无法修改，这意味着即便他人盗取了您的钥匙也无法进入您的房间，请您无需担心房间内的安全问题。”

　　很快，十名特殊警备人员各自提着密码箱走了进来。

　　“这十位工作人员每个人分别负责发放两层楼的房间钥匙，请各位根据自己所处的楼层依序排队领取，不要争抢，否则我方工作人员将采取强制措施。请务必妥善保管您的钥匙，钥匙若有丢失，请至市政厅三号窗口办理挂失并重新领取钥匙。”

　　人群逐渐恢复了秩序。

　　余雪排在三号工作人员的队伍前，他负责发放六楼和七楼的房间钥匙。0731，0731。余雪心里默念着自己的房间号，紧跟着队伍缓慢前进。

　　另一边，穿着无袖背心的男人咧开嘴笑着，“兄弟，真枪？”

　　对方不做回答。

　　他低头看着打开的密码箱，里面整整齐齐放了一百把钥匙。“我说怎么提这么大一个行李箱。你们十个人，那就是一千个房间。不是说有一百多个人没来吗，我要三把钥匙。”

　　“每位住户只允许拥有一个房间的使用权。”

　　“空着总是空着嘛——”

　　砰——！

　　硝烟味迅速弥漫开，男人的脸颊明显抽搐了一下，伸到密码箱上方的手慢慢收了回来。一号工作人员收起了枪：“感谢配合。”

　　“你妈的……”

　　“呵。”

　　穿黑色棒球服的女生站在第二号工作人员面前，瞥了一眼旁边的动静，轻轻哼了一声。忽然，有人经过她身边，低声咳了一下，她收回视线，走到工作人员面前，似乎没有在看密码箱内剩余的钥匙，反而盯着对方的黑色面罩笑：“五楼，28号房？”

　　对方刚拿出钥匙，她忽然又说：“噢，记错了。是四楼，23号。”

　　对方抬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将已经拿起的钥匙放回去，换成了另外一把。

　　轮到下一个人，“五楼，28号。”

　　再下一个。

　　再下一个。

　　“你好，我住0731。”

　　工作人员：“不好意思，0731号房间的钥匙已经被领走了，请您再次确认自己的房间号。”

　　余雪稍微怔了一下，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下意识看向周围的人。为什么有人会冒领房间钥匙？

　　“哎，你是不是这层楼的啊，不拿钥匙就让开。”

　　“不好意思，我好像记错楼层了。”

　　她连忙回头对后面的人歉意地笑了笑，跑到了队伍的最后面。排队的人已经不多了，拿到钥匙的居民陆续从大门离开。

　　到底是为什么？房间号的意义跟广播提到的规则和考核究竟有什么关系？

　　眼看着队伍越来越短，余雪急忙换到当下人数较少的七号队列，抢到了最后一把钥匙。

　　14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