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N-04号岛上收容区》乌池

11、最后的晚餐 看到不自然

　　公爵夫人也死了。
　　那之后再也没有人收到过游戏指示，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老公爵提出转移到会客厅讨论。公爵夫人的死状太诡异，余雪连头都不敢回，紧跟着茅德夫人走在队伍的前面。
　　众人围坐在沙发上，余雪强作镇定，接受着审视的目光。率先开口的是老公爵：“人都齐了吧。”
　　男人仅仅是自我确认，而扮演路德少爷的人却摇了摇头，“不，还有一个园丁。刚进游戏时我在花园里碰到过他。”
　　男人怔了一下，不再说话了。余潇潇皱起眉头，“那他怎么还没有出现？”
　　“路德少爷”耸了耸肩。
　　话音刚落，众人听见门外传来霍尔的喊叫。
　　“你在干什么！城堡可不是花园！”
　　话音刚落，一个手上沾满灰土，衣领凌乱的年轻男人闯门而入，霍尔紧追在他身后，原本苍白的脸色被气成了酱猪肝色。年轻男人抬手撩了一下头发，顺便擦去额头上的汗珠，气喘吁吁地走进会客厅，硬是挤进已经坐满人的沙发间，无视了周围惊愕的目光。
　　最后一位玩家终于姗姗来迟。
　　“非常抱歉，公爵大人！我听到楼下一直有人在敲门，就下去看了一眼。没想到他直接打破窗户，从储物室跑了出来！”
　　“没事，你先出去吧。我们正好有些话想和他聊聊。”
　　老公爵点点头，撵走了霍尔。
　　茅德夫人警惕地坐远了些，“我和这位玩家一看到指示就立刻从那么远的塔楼赶过来了，你怎么比我们到的还要晚？”
　　园丁瞥了她一眼，又看向她目光所指的路德少爷，皮笑肉不笑地咧开嘴，“大婶，我们前后脚功夫罢了。你们不过是凑巧有人应门，我可是因为身份低微，一脚临门了都被那个老女人关在外面。你们过会儿可以问问那个米切尔森。”
　　茅德夫人的扮演者貌不惊人，但是还相当年轻，被称作大婶，白皙的皮肤顿时通红，瞪着一双杏眼。
　　“不过，”园丁又开口了，“为什么这么晚了，你们两个却在那么偏僻的地方的见面？”
　　他朝茅德公爵抬了抬下巴，胖男人反应了一下，狐疑地看向那两人。路德少爷移开视线，似乎心虚极了，“游戏安排的，让我跟她去那里……幽会。”
　　众人的脸色精彩至极。
　　园丁嗤地笑了出来，而余雪在震惊之余倍感同情。巴不得立刻喊出来：“我理解你们！”

　　“好了，先想想眼前的案子吧。”饰演老公爵的男人适时地转移了话题，“现在出现了两名死者，在场有七个玩家。就分成两队，同时调查——”
　　“可是，”余潇潇举起手，“公爵夫人死的时候，指示说‘意外案件出现’，也就是说这个人的死亡应该不是游戏设置内的情节吧。”
　　“杀死公爵夫人的凶手，和杀死公爵的凶手是同一个人吗？”
　　茅德公爵不安地摩梭着大拇指上的金戒指，“你什么意思？”
　　“为了安全，我觉得还是所有人一起行动比较好。我们只需要查清游戏原本设置的案件就足够了。”
　　余潇潇发言后，大家都不说话了。
　　她没有得到意料之内的赞同，每个人脸上都是漠然的表情，只有短暂的时间交流。
　　余雪暗暗环视一圈，然后放低视线，想，或许这里的每个人都心怀鬼胎。

　　“我赞同分成两队。”园丁率先站出队伍，走到门口。“搜查现场不需要那么多人。但是我们还要调查别的场景，盘时间线，所有人都挤在一起只会浪费时间而已。别忘了，这场游戏只有前十队完成剧本的玩家才算通过。”
　　“有道理。”路德少爷撑着膝盖站起来，也抬腿离开了大部队，回头对其他人客气地笑了笑，“我还是想争取一下那十亿奖金的。既然这位朋友也想要奖金，我就先跟他一组了。”
　　茅德夫妇互相交换过眼神，茅德夫人也紧跟着加入了第一支小队伍，默认了自己的立场。
　　余潇潇颇为头痛地别过脸，悄悄叹了口气。这伙人已经被钱迷了心窍了！“……行吧。”
　　“我们搜查现场。”园丁已经把门推开一半，才看向最先发话的但是沉默到现在的那个男人。老公爵知道对方丝毫没有商量的意愿，只指了一下墙壁上的时钟，“那么二十分钟后这里见。城堡里应该各个房间都有钟表。”

　　第一队离开了会客厅。现在还有四个人。
　　余潇潇看向现在场中除自己之外仅有的的女性，“你呢？”
　　余雪抬头。
　　“想吊死一个人需要很大的力气，凶手是女性的可能性较低。你看起来也不像常去健身房锻炼的人，至少跟你一起行动相对安全一些。”
　　余潇潇的分析也正合余雪的心意。与其跟一群连真名都不知道的陌生人结伴行动，余潇潇至少是她了解的旧相识。她点了点头，“好。”
　　茅德公爵正想开口，余潇潇强硬地截断了他的话，“男士请自觉远离女士。我不信任你们。”
　　胖男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意，但还是憋着一肚子气坐了回去。
　　“我们负责搜查你们和茅德夫人的房间，麻烦你们把行动路线和房间位置告诉我们。茅德夫人那边我们会去书房亲自问她。”
　　大约七八分钟后，两位女士也离开了会客厅。最终只剩两位男士面面相觑。
　　“那我们就按照那位女士的吩咐，去搜查她们和大少爷的房间吧。”老公爵理了理袖口，走出会客厅。

　　公爵的书房在城堡三楼的正中央。刘玉英在老霍尔的带领下再次来到了凶案现场。她站在园丁身后，目光紧锁在他身上。她在某个地方看到过园丁的脸，是在她和张德成被双双关进收容区后，张德成房间的墙上。那张剪报被划地七零八碎，虽然张德成没有剪下相对应的报道，但是她一看就知道那是警方发布的已关押罪犯照片。
　　张德成似乎把他阴沟里翻船的错全部推到了这个年轻人身上。刘玉英比他清醒，常常冷言冷语嘲讽他，骂他自己眼睛瞎，偏要怪别人。她早看出那个满口蹩脚雷州话的壮汉是条子按插进来的卧底，三番五次提醒张德成，没想到这个男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牵连了她也进了“大牢”。现在她猛然一见到这张脸，又想起了张德成锁在屋子里的窝囊样，心中来气。
　　季斐似乎没察觉刘玉英的眼神，站在尸体面前听霍尔讲他发现死者前后的经过。
　　“晚餐后，公爵大人带茅德公爵去收藏室看藏品，他们出来后我就留下来检查了一下收藏室，公爵大人那应该是直接回到了书房。检查好门窗后我立刻去书房敲门，公爵先是应了一声，紧接着里面传来不小的动静，出于担心，我又敲了敲门，结果就没有回应了。”
　　“什么时候开的门？”
　　“立刻！我发现没有回应就立刻开了门，那会儿公爵已经是这副样子倒在地上了。”
　　季斐下意识摸了摸平时放烟的那只口袋，发现口袋里空空的，不耐烦地从鼻腔里哼了两声。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眼睛细长的女人，“你怎么看？”
　　刘玉英愣了一下，装傻道：“看什么？”
　　一通废话。季斐在心中悄悄翻了个白眼。
　　“搜吧。看看这儿能不能发现什么。”他绕过尸体和书桌，走向落地窗。
　　窗正对着书房大门，朝两侧大开。窗外是极为宽敞的阳台，洁白的石围栏上有半张鞋印，鞋印延续到落地窗前便直接折返回去。鞋印是普通的小折纹，很常见。他对比了一下，鞋印比自己的脚小很多，大概只有39，或者38码。
　　“喂。”他回头喊了一声。
　　刘玉英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她不敢离得太远或太近，也绝不轻易离开别人的视线。
　　“鞋子丢过来。”
　　刘玉英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
　　“别担心。我也不信任你。鞋子丢过来，这儿有脚印。”
　　她的视线一刻不移地盯着对方，撑着书柜把鞋子踢了下来，又费劲地压着裙摆弯下腰，拾起鞋子丢过去。季斐捡起鞋子往脚印旁边一摆。
　　小了。
　　他把鞋子又丢了回去，刘玉英看着鞋子滚落到书桌底下，忍不住骂了一句“小兔崽子”，转身使唤老霍尔赶紧帮她把鞋子捡回来。等霍尔帮她穿上鞋子，她蹬了蹬脚，径直走向正在查看尸体的男人。

　　季斐跪在地上仔细摆弄着死者的脑袋。尸体的脖子上有一圈大约半厘米宽的勒痕，勒痕很深，在他转动尸体的脑袋时明显感觉到皮肉下的骨头几乎完全断开。凶手的力气很大，仅此一点，似乎已经可以排除那个女仆和这个瘦削的公爵夫人。
　　除此之外，脖子的皮肤干干净净。脑后和额头没有任何血迹或鼓包，似乎没有遭到其他攻击。
　　“看出什么了吗？”旁边的女人忽然开口。
　　“凶手力气很大。几乎是在死者完全清醒的情况下活活把人勒死，不过——”
　　突然，季斐被一团裙摆猛地一挤。当女人带着宽大的鲸骨裙撑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他来不及挪动脚步，下意识往旁边一躲，顿时失去平衡跌在地上。女人往下一坐，层层叠叠的衬裙被撑得更加夸张了，几乎盖住了大半个尸体。
　　刘玉英冷笑着呸了一声：“让你丢老娘的鞋！”
　　门口传来笑声，“大少爷”歪着脑袋看他狼狈的模样，说着风凉话：“嚯，多缺德一男的啊。”

　　这时，有人来问大家的房间都在什么地方，刘玉英率先起身出去了。傅终南守在门口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对里面问了一句：“看出什么了吗？”
　　季斐起身拍了拍裤子，视线却依旧盯着公爵的尸体。
　　这个死状太不正常了。
　　死者的双手紧紧抓着胸口的衣服，仿佛并未察觉被套在脖子上的绳圈和勒紧绳索的凶手。
　　他问：“你觉得人会在即将被勒死的时候，选择捂住心脏吗？”
　　傅终南不禁皱起眉头，走到尸体前伸手摸了一下他颈上的那一圈痕迹，忽然舒展开眉头，怒极反笑。
　　“畜牲。”
　　“什么？”
　　傅终南没有搭理他，快步走出书房，脚步急促却又压抑，仿佛在暗中追赶什么人。季斐连忙跟了出去，回头确认过走廊上没有别人，才走到她面前，发现她的脸色阴沉得可怖。
　　季斐忽然觉得非得拉住她不可，艰涩地开口：“还有时间。”
　　这句话说出来他都不信。傅终南更不可能相信了。
　　“没有时间了，季老师。现在所有人都在等死，除了凶手。”

　　茅德夫人带着余雪和余潇潇前往她的卧室。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余潇潇问。
　　茅德夫人回过头，腼腆地笑了一下：“饶小珍，还在念大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