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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最后的晚餐 两名死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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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德搂着茅德夫人的腰,低声道:“夫人,我从未忘记您!两年前我就想带您离开这里,悄悄写了一封信留在我们过去相会的那间公寓。可是直到轮船启航,您都没有出现……”
茅德夫人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眼睛,摇了摇头,“我没有看到这样的信!一定是他发现了我们的事,把信藏起来了,如果我当初知道你打算带我离开这里,哪怕是刀山火海我都会跟你去!”
两人紧紧相拥,仿佛真是一对阔别已久的爱侣。少年抚摸着夫人的头发,说:“我只当您那时在我怀中说的每一句话都只是逢场作戏,几乎恨透了您。”
“路德……!”
“可我还是忘不了您,我遥遥打听着茅德庄园的每一件事,只想知道您是否安好。直到半年前,我在意大利的街头意外看到您和茅德公爵从歌剧院离开。看到您的眼睛,我就明白您并不幸福。那个男人伤透了你的心。”
茅德夫人不禁声泪俱下,将脸颊紧紧贴在少年胸口。
“所以我回来了。我要在你身边守护你。该离开这片土地的应该是那个恶魔,而不是你我。”少年坚定地握住她的双手。
霍尔关上收藏室的门,从口袋掏出手帕擦了擦汗。刚刚发生在里面的事绝对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
他匆匆回到公爵的书房前,敲了敲门。“公爵大人,收藏室已经收拾好了。”
“好。”门内只有一声简洁的回应,紧接着便传来重物倒地的动静。
霍尔顿时感到强烈的不安,再次敲了敲门,“公爵大人?”
毫无回应。
余雪端着温牛奶站在公爵夫人房间,忍不住打着呵欠。她没想到这场游戏的扮演过程那么漫长,仿佛真的过了一整个下午。她眼前疯狂弹出指令和台词,甚至有些场面尴尬地令她头皮发麻。但是看到其他的玩家也那么入迷地沉浸在各自的角色中,她也拿出了比高中请病假还要用心的演技努力扮演着“玛莲娜”。
刁蛮的女主人刚刚差遣她去热一杯牛奶,这似乎是她睡前固定的习惯。余雪摸了摸口袋里的纸包,那是库珀菲尔德公爵交给她的药粉,准确来说是游戏安排给她的一项任务。她要将“公爵给你的特效安眠药”加到夫人的牛奶中,然后——
去找公爵私会。
想到这一点,余雪的表情格外扭曲。
公爵长得跟住在隔壁1423号房的大叔几乎一模一样,每次对着那张脸飙戏,她都是在笑场边缘反复横跳。好在他们只是长得一样,公爵那种深入骨血的旧贵族腔调明显跟她们这群现代人有着几个世纪的隔阂,跟邻居大叔完全不一样。
她有预感接下来一定是大戏上演。
并且她敢断言,今晚的死者一定是公爵夫人。这位女士在本场游戏最大的“黑料”中可占据了绝对的C位。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踢了踢房门,“夫人,您的牛奶到了。”说完,她侧过身用胳膊费力地顶开门,挤进了卧室。此时公爵夫人已经斜倚在床上,双眼半阖。
余雪紧张地盯着公爵夫人,轻声走到梳妆台前将牛奶放下。她反复摸着围裙里藏着的纸包,迟迟不敢拿出来,生怕公爵夫人猛地一回头看见她“下毒”的那一瞬间,或者直接听见了打开纸包的动静。
忽然,夫人的脑袋重重地往下点了一下,然后像被抽走骨架的玩偶一样歪在了床上。是时候了!她连忙把安眠药一股脑倒了进去,轻轻晃动两下杯子,急忙叫醒夫人。
“夫、夫人,您还没有喝牛奶。”
公爵夫人微微睁开眼,视线飘忽不定。余雪又叫了她一遍。
“拿来吧,笨手笨脚……太慢了!”公爵夫人已经困得两眼发昏,却还有功夫指着她数落。
看着公爵夫人喝下一口牛奶,她感觉肾上腺素激升,险些站不稳脚跟。夫人把杯子塞回她手里,她连忙把杯子搁在床头柜上,扶着女主人躺下后匆匆离开了房间。
办、办成了!
余雪紧张地理着鬓发,轻轻拍了拍胸口。她飞快瞥了一眼走廊两侧,这会儿应该在下了药后销毁证据,可是游戏偏偏在这个时候没有给予任何行动提示。
看来它并不打算事无巨细地帮玩家计划好一切。
花瓶?不行,其他玩家应该很容易想到花瓶里会藏有线索。烧掉?不,她没有火柴,只能去厨房烧纸,太容易暴露了。
她索性就地弯下腰,将把空纸包塞进了靠近房门一侧的走廊地毯下。乍一看很草率,但是一般人应该不会真的将偌大的城堡翻个底朝天。
好了。接下来该去找那个渣男了。余雪一步三回头,生怕这会儿跑出一个人来,悄悄从城堡一侧的楼梯下到一楼,拿出事先藏匿好的钥匙。
站在储物室门口,她却开始犹豫了。
这时,她眼前弹出一条指示。
“接下来请在储物室等待公爵,直到关键剧情触发。”
看来真正的重头戏要开始了。这么说,应该不会真的发生什么吧。她一咬牙,打开了储物室的门。
张德成挺着大肚子坐在床上,拿着一块眼镜布宝贝地擦着金戒指上的绿宝石,吹了口气。按指示,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只要待在房间里就是最安全的。
不过今夜注定不安宁。他没想到一进场就碰到一个知名人物。那个男的看着年轻,脸挺端正,高鼻梁,浓眉大眼,一身书卷气,称得上儒雅。只可惜挽起袖子裸露在外的小臂上满是刀痕,远远地看着就骇人,这就不像个学生了,分明是犯过事出来的。
他就是延清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吧?张德成眯了眯眼,真他娘是冤家路窄。
当初被季斐这一案意外牵扯出的跨国走私集团其实至今都没被彻底捣毁,毕竟那伙人也不是吃素的,只要有货,来的既是生意也是危险。等案子曝光时他们早就拆家搬窝,警察只抓到了没来得及撤离的小喽啰,查封了一片废墟。
不过张德成在老挝新开的好几间工厂却被误打误撞,让条子给一窝端了。他因此丢了好几笔大单子,打入墨西哥市场的计划就此暂停。他本想避两年风头再重振旗鼓,哪知警察顺藤摸瓜,一路猛打。他在东南亚辗转周旋,又跑去南美勉强拖了两年,还是栽了。
季斐或许不了解这层渊源,但张德成可因此早早地记恨上了他。
好啊,既然在这儿碰上了,不好好算笔账,他就不姓张!张德成暗想。
不过刘玉英那个女人怎么还没回来?难不成……
他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城堡内似乎发生了意外情况。他猛地从床上翻下来,将戒指放进口袋,往门口走了两步,又折返回去,从床底下摸出一把刀。
他酝酿了一下情绪,迅速把刀藏在外套的内口袋里,佯装愤怒,一把推开房门。
“吵什么吵!”
“公爵大人死了!”
“什么?!”
张德成做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眼底却全然是近乎疯狂的兴奋!
“死者已出现。游戏关键剧情已触发。”
众人眼前纷纷弹出指示。
余雪在储藏室待得太久了,她紧紧握着扫帚,本打算只要渣男一来就把人拍晕,却等得两眼发直。突然弹出的指示将她吓了一跳,她紧接着推门而出。此时大厅里已经渐渐嘈杂,仆人们在两侧楼梯匆匆上下往来,被锁上的大门那边也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
余雪下意识走到门口,才想起自己手中没有大门的钥匙。米切尔森太太正四处寻找她。她站在走廊拐角愤怒地喊道:“你又在发什么呆!公爵大人被杀了,在书房!还不快过来!”
死的是公爵?余雪稍微怔了一下,想象那张跟邻居大叔一模一样的脸变得青紫色,不觉浑身鸡皮疙瘩。她连忙甩了甩脑袋,紧接着又指着大门对米切尔森喊道:
“有人在外面敲门!”
米切尔森又气又急,忙回去拿上大门钥匙跑下楼。她这会儿可没心情数落这个笨女人,然而开门后,门外赫然是路德少爷和茅德夫人,两人气喘吁吁,显然是刚刚跑过很长一段路。她怔了一下,狐疑地打量着他们。余雪也瞠目结舌,大晚上孤男寡女在外同行,放在这个处处充满伦理冲突的剧本里确实很可疑。
“唉!你们快上去吧,出事了!”米切尔森顾不得质问那么多了,连忙转身往楼梯上跑去。但她那一声重重的叹息明显表示出她对这两人的不满。
书房大门敞开,众人看到年轻的公爵趴在地上,散乱的头发遮住了脸。霍尔跪在公爵的遗体前抹着眼泪。扮演茅德公爵的胖男人似乎是跟着老霍尔一起来的,也捶胸顿足,但他的神情看起来却明显不是那么悲痛。
而跟在她和米切尔森身后姗姗来迟的茅德夫人和路德少爷看到这一幕,故作心痛地说了几句念白,便也不言语了。
余雪感到四肢发凉,忍不住往人群后退缩,并别过脸。这会儿不知怎么了,她控制不住地将公爵和邻居大叔当成同一个人,突然不敢再多看一眼尸体所在的房间。
米切尔森又叹了口气,“刚刚下人来敲门悄悄告知我这个消息,我还没有转告老夫人。”
“闹得这么大动静,我们已经知道了。”听到熟悉的声音,余雪的表情不自觉僵硬起来。
扮演老库珀菲尔德夫人的正是余潇潇。
“夫人!”米切尔森震惊地转过身,连忙搀扶着“老太太”。余潇潇看到余雪,同样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说实话,这一整天,哦不,这半天她们都没有过多余的视线交汇。而且这会儿她手里还握着一个对余雪不太有利的证据。
不过此时她眼前突然弹出一段台词,她一板一眼地念了出来:“玛莲娜呢?那个不靠谱的女人,在这个时候跑哪儿去了!”
接下来轮到余雪,“夫人刚刚睡下了。”
“还不快叫她起来,这个时候庄园的女主人怎么能够不在!”
余雪连忙赶向公爵夫人的房间,其他玩家也下意识跟了上去。她敲响了公爵夫人的房间,顾不上要如何贴合角色,要如何遵守旧贵族那一套礼仪,大喊一声:
“夫人,我进来了!”
说着,她推了下门,发现门竟然从里面锁上了!
她顿时产生不好的预感,用力捶着门板。其他人也敏锐地发觉情况不对,老库珀菲尔德公爵首先对米切尔森指示道:“房间的钥匙在哪儿!”
米切尔森磕磕巴巴地说着,瞟向某人的视线却分外警戒:“除了玛莲娜小姐,就只有夫人有了。”
几道视线霎时间全部投向余雪,余雪这也才反应过来,从口袋摸出钥匙,却暗暗咬牙,鼻翼冒出些冷汗。糟了,如果公爵夫人也出事,这下她真的要变成头号嫌疑人了!
沉重的门,被缓缓推开。
一道细瘦的身影从天花板上垂下,雪白的布缠绕在她的脖子和手臂上,她臂弯中还露出了半边脸,灰色的玻璃眼球直勾勾地盯着僵立在门口的众人。
“第二名死者已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