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N-04号岛上收容区》乌池

12、最后的晚餐

　　大少爷看着饶小珍被叫走，书房里只剩下一个长着一双三白眼的阴沉男，和一具尸体，忽然觉得心里发怵。
　　“兄弟，怎么称呼？”大少爷干笑几声，尝试搭话。
　　园丁瞥了他一眼，“你搁这儿交友啊？”
　　说着，园丁踢了踢地上的尸体，把趴在地上的死者翻过来。只见公爵紧紧捂住胸口，眼睛瞪得像青蛙一样，眼球突出，瞳孔呈针尖状，体表没有任何外伤或痕迹，很明显死因直接跟心脏有关。
　　房间里唯一的食物只有茶桌上的两杯红茶，他准备问问老霍尔，之前有谁跟公爵在一个房间，却转身看到大少爷还躲在墙角发抖。
　　他忍不住吼道：“找东西啊！”
　　大少爷抖得更厉害了，“他、他在那儿，我不敢过去！”
　　见鬼！
　　园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抬腿跨过尸体，拿起桌上的书抖了几下。书页呼啦啦的响，除了掉下一张书签，再没有别的东西。他绕到书桌后，一一翻开抽屉，发现里面装满了文件袋。
　　大少爷似乎觉得就这样傻乎乎地站着不太够意思，小声说：“要不我还是过去吧。”
　　对方懒得给他任何回应，他索性闭上嘴，也将两只眼睛闭上，紧贴着书柜慢慢蹭到另一边墙角，才小心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当看到书桌，大少爷松了口气。尸体被书桌挡住，仅露出了一双脚而已。
　　“别磨蹭了！赶紧把这些文件一个个打开看！”
　　“是！是！”
　　书房里的文件无非是商业合同、房地产文件，不过其中有不少文件都与茅德公爵相关。这两位先生似乎是亲密的商业合作伙伴，库珀菲尔德公爵入资了茅德公爵创办的轮船货运公司，并且从他手上买下了许多块地皮。
　　“这一年能赚多少钱啊。”大少爷眼巴巴地盯着合同上的数字，巴不得立刻继承这些产业，并伸手拉开最后一个抽屉，却“咦”了一声。
　　抽屉被锁上了。
　　两人对视一眼，有秘密！
　　“赶紧的！帮我把他的衣服扒了！”
　　“找个钥匙而已，摸摸口袋就行了！”
　　然而公爵身上几乎没有任何东西，只有一块喷了香水的手帕。绣着“M.C.”
　　“M.C.……？”
　　“C是指他的姓吧？库珀菲尔德（Copperfield）。”
　　似乎没什么用。园丁把手帕丢掉一边，转而在书柜上寻找能打开抽屉的钥匙。可是大少爷似乎觉得这块手帕别有秘密，问道：
　　“那M是指谁？”
　　“难道不是公爵夫人？”园丁随口应了一句。
　　大少爷摇了摇头，“她的名字是戴安娜，开头是D。老库珀菲尔德夫妇就更不可能了。”
　　园丁猛地回头。如果这个手帕跟夫人无关，那么这位名字开头为M的库珀菲尔德先生，或者女士，究竟是谁？大少爷低声念着：
　　“M……Me……Ma……”
　　“Ma……玛莲娜？”园丁脱口而出。
　　那个女仆！
　　大少爷攥紧手帕，紧张地看向门口，“之前敲门的时候，她是不是有公爵夫人的房间钥匙？”
　　“对。”园丁点了点头，“她应该是除了死者本人最能自由进出房间的人，现在看来她和公爵的关系还值得深挖。”
　　“那现在跟她在一起的人岂不是——！”
　　园丁立刻竖起一根手指，“嘘。”
　　他警惕地走到门口朝两边张望了一下，饶小珍正好从走廊尽头的楼梯上来，看见他神神鬼鬼地探着脑袋，顿时皱了下眉头，快步上前。
　　“你看什么呢？”
　　园丁没有看她，直接握住门把手，“进来再说。”

　　“你们发现了什么？”饶小珍满腹疑虑，反复打量着这两个男人。大少爷拿着手帕向她解释道：“刚刚叫你出去的那两个女人中的女仆，她很有可能跟公爵有情感纠葛！你看这个手帕。”
　　“她既能接近公爵，又能轻而易举地进入公爵夫人的房间，她现在是最可疑的人！”
　　看到手帕上绣着的字母，饶小珍只是不屑一顾地哼了一声。“这最多证明她的角色设定就是‘公爵的情妇’吧。什么确切证据都没有，都能被你们说得煞有其事。除了这条手帕，你们还找到别的东西了吗？”
　　园丁看向书桌，“有一个上锁的抽屉，我们现在正在找钥匙设法打开它。那里面肯定有更多的线索。”

　　茅德公爵夫妇同住一间房，他们是庄园的客人，因此房间里几乎没有多少专属于他们的东西，只有两件行李箱堆放在墙角。在她们离开会客厅前那个脸上有一颗黑痣的胖男人自觉地交出了属于他的行李箱钥匙，而后她们再去找饶小珍，对方也极为配合地亲自带路，将她们送到房间。
　　茅德公爵的行李箱大得吓人，需要两个女孩合力搬运。里面的东西摆放地相当整齐有序，翻出几套衣裳后，她们意外发现了几份商业文件和一小叠信件。
　　“看来他这次来庄园不单单是拜访朋友，而是来谈生意的。”余潇潇细细看过文件，而后才补充了一句，“还都是大生意。”
　　茅德公爵有意把他名下一间大公司卖给库珀菲尔德公爵，相应的，他另拟了一份合同，打算收购库珀菲尔德名下的烟草公司的一部分股份。
　　余雪则坐在一旁阅读信件。信件上的蜡封早就被刀裁开了，信里都是写给茅德夫人的问候，还有一些过于亲昵的私话。但写信人并不是茅德公爵，落款是L.C。
　　路德·库珀菲尔德。
　　信件出现在茅德公爵这里，也就是说，他发现了妻子和好友的儿子之间的不伦恋情。他明显对此火冒三丈，其中几个信封被揉成了一团不说，就连里面的信纸都被撕得粉碎。但不知道处于什么目的，他还是把碎纸塞了回去。不同日期的信纸碎片混在一起，余雪跪在地上拼了很久才把信件一一还原，但还是缺了几块碎片，不过不妨碍阅读。
　　余雪把这个发现告诉了余潇潇，对方震惊地看着她，“这种信还放在随身行李里？”
　　“说不准是来找那个大少爷兴师问罪的。”
　　“不太可能。”余潇潇摇了摇头，“那个大少爷一直在国外，几乎跟家里没什么联系，这次是悄悄回来的。茅德公爵不太可能知道这件事。”
　　茅德公爵随身携带这些信件的目的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他的东西搜完了，再看看下一个行李吧。”
　　茅德夫人的行李就轻了许多，余雪轻而易举地拖着行李箱丢到床上。一打开箱子，她们纷纷皱起鼻子往后退了一步。
　　“这喷的什么香水啊！”余雪连忙推开窗户，让新鲜的空气流动进来。
　　又甜腻又呛人，夹杂着烟草味和一股难以形容的臭气，两种极为冲突的气味碰撞到一起，顿时让人感到胸口发闷。
　　“这位夫人的品味可真不怎么样！”余潇潇对气味一向敏感，忍不住咳了几声。
　　待香水味散去大半，她们才开始查看茅德夫人的行李。里面只有几件简单的衣物，一本日记，一只精制的雕花木盒，还有一个长方形的铁盒子。
　　日记里每天大多都是寥寥数语而已，但全是一个封建贵族女性的无奈和痛苦。

　　“茅德家族只是一座华而不实的玻璃城堡，稍微用力一砸就会轰然倒塌。”
　　“为了家族，我还要在那个疯子身边忍耐多久？”
　　“我恨他，但我真正的爱人也离我而去。我渐渐习惯了每日吞云吐雾，在梦中逃避折磨。”

　　余潇潇抚摸着日记本上被泪水晕染开的墨迹，轻轻叹了口气。这似乎只是一个为家族和婚姻所困的妇人。
　　但她继续翻到下一页，潦草疯狂的笔迹令人顿生一股寒意。

　　“凭什么她在做出那样的丑事后还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高高在上的生活！”
　　“那个骗子！他该下地狱！永远受恶魔的奴役！”
　　“贱妇！畜生！”

　　从去年三月份开始，茅德夫人的日记里写满了她对库珀菲尔德夫妇的嫉妒，甚至是恨意。
　　余潇潇迅速往后翻动几页，后面的内容如出一辙，然后在一个月前，日记戛然而止，只留下一句“我将拥抱新生”。

　　“这是……？”
　　木盒里放着一小包白色粉末，粉末的质地不像盐粒或白砂糖，像淀粉。旁边的竖形凹槽里有一只小巧的金属勺，勺底略微发黑，似乎经常经过火烤。余雪拿起塑料包，看向余潇潇，却发现对方怔怔地看着手中的日记，思绪不知飘到了什么地方。她又叫了几声，“余潇潇！余潇潇！”
　　“……！怎么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看着那包白色粉末，余潇潇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从未见过这个。
　　“你说这会是什么药？”余雪打开塑料包，轻轻嗅了一下，忍不住皱起眉头，连忙又把小袋子封上。这里面的东西似乎也被茅德夫人的香水给熏上了那股又甜又夹着烟臭的怪味。
　　余潇潇盯着她，冷不丁开口道：“你为什么会觉得这一定是药？”
　　刚刚在死者的牛奶里下过安眠药的余雪本能地心虚了一下，低头匆匆关上盒子，“……毕竟是杀人案件嘛。要么下毒，要么用刀。反正左不过那几种凶器！你难道不这么想吗？”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像蹩脚的狡辩。
　　余潇潇笑了一下，“是吗。”
　　那一声极轻的笑声在余雪听来格外刺耳，心脏开始狂跳。
　　难道余潇潇发现自己给公爵夫人下了安眠药，将她误会成杀人凶手了？不可能，她是在房间里动手脚的，出去后只是藏了一下——

　　……那个空纸包还在原地吗？

　　余雪忽然感觉六神无主，急忙关上了茅德夫人的行李箱，准备找个借口前往公爵夫人的房间门口。余潇潇却像是知道她的想法一样，抢先一步挡在门锁前，毫不退让，质问道：
　　“你是想看看被你藏起来的凶器的证据还在不在地毯下面，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