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no.27 如果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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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女儿是父亲的贴心小棉袄，那苏矜允应该是劣质棉，漏风的那种。
范荷漪闻言，果然炮火一转，对着苏常园就轰，“喝什么喝?有馋虫在你身上爬是吧?医院没待够?忘了出院前医生怎么说的了?忌烟忌酒忌油腻忌辛辣，要清淡饮食，我专门给煮的白切肉你还嫌上了?搞点小酒才能下菜?多大的人了，还管不住自己的嘴?我看你就是狗改不了吃……咳。”
范荷漪看了眼专注给苏矜允夹菜的江漱野，优雅地把最后一个字憋了回去。
没来得及把酒打开的苏常园，“……”
苏矜允只当看不见老苏幽怨的目光，自觉远离纷争，超然尘外得很彻底。
周锡铖哭笑不得，适时说道，“常园，荷漪说得对，她也是为了你好，谨遵医嘱，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等你恢复好了，我陪你喝个痛快。”
“你怎么还掺合上了?”范荷漪嗔怪道。
周锡铖不在意，“难得高兴嘛。”
“那咱可就这么说好了啊，你可别说工作忙啊，不许反悔。”苏常园如同幼稚园里的小朋友秉持“好东西要一起分享”的原则，撺掇道，“小江下次你也来，咱一起喝个痛快。”
“好。”江漱野对着苏矜允勾唇，欣然。
苏矜允皮笑肉不笑地瞪了回去。
这他妈也能约?
然而这一眼怕是瞪早了。
苏矜允万万没想到苏常园喝温开水都能干出二锅头上头的架势来，嗑着寡淡无味的肉片，拉着周锡铖和范荷漪谈天说地，激情澎湃到最后，甚至还把苏矜允八岁玩炮炸了家里两个腌咸菜的大缸，被范荷漪拿着扫帚追了两条街的丰功伟绩拉出来批斗了一遍。
于是范荷漪也来劲儿了。
“……这丫头片子从小就是个人精，她不是喜欢吃那些垃圾食品吗?我不让她吃，她就想了个办法。”范荷漪犹如寻找到人生乐趣，苏矜允小时候干的缺德事是一件一件地往外冒，“她就冒出个歪理来，每次考前必吃一顿垃圾食品，否则就考不好，嘿，我就不信这个邪了，有一次说什么都没让吃，结果你猜怎么样?”
江漱野配合地问，“阿允没考好?”
“哪里是没考好?”范荷漪吐槽，“我寻思着那分和交白卷有什么区别?”
苏矜允麻了。
周锡铖替苏矜允正名了句，“嗐，我也是看着小允长大的，她这丫头脑子灵光，鬼点子多，人又机灵，小时候学习一直名列前茅的，谁遇到了都忍不住夸一句，如今又成了老师，这要是我女儿我……”
周锡铖微妙地顿了顿，才把话说完，“我能和别人吹上好久。”
范荷漪给苏常园盛了一碗排骨汤，道，“哪能啊?她就小时候听话，你也不看看这孩子上了初中后，别的不说，你看她剪的那个头发，我……”
范荷漪像是想到了糟心事，把汤碗狠狠往桌子上一拍，汤汁在空中画了一道弧度，在木质的桌面上轻轻开出一朵油花，她没再说下去。
苏常园叹了口气，品温开水品出了八二年拉菲的忧伤，打圆场道，“都过去了嘛，孩子那时候叛逆期，正常。”
范荷漪看了眼苏矜允，没搭他的话。
都过去了。
作为话题女主角的苏矜允听着，神色微不可查地淡了淡，没参与话题，只埋头扒菜，趁着没人注意，飞快地把不爱吃的苦瓜夹到了江漱野碗里。
江漱野面不改色地吃了。
苏矜允一挑眉，心满意足地咬了口鱼香肉丝。
周锡铖换了个话题，“小允现在一个人住在外面还习惯吗？”
“习惯的。”苏矜允回。
“她哪能不习惯？”范荷漪道，“没人管她，她多自由啊？”
苏常园憨憨地问，“这不是你让她搬出去住的吗？”
范荷漪怒了，“饭还堵不住你的嘴了是吧？”
苏常园识相的闭嘴，周锡铖笑着说，“小允不是喜欢吃海市的麻糍吗？我下周去那边出差，正好给你带一盒回来。”
范荷漪一嗔，“你就惯她吧。”
苏常园拉着周锡铖继续谈天说地去了。
这种在饭桌上一聊起天来就恨不得把所有家底都挖出来遛一遛的架势，苏矜允自知没法阻止，于是估摸了时间准备拉上江漱野开溜。
范荷漪先一步道，“你去你爸书房把你剩下的书带走，前几天我给你收拾的时候不小心拉下了几本，正好今天来了，那就自己带过去。”
苏矜允应了声，抓了江漱野这个免费劳动力，在范荷漪“你这孩子怎么能没脸没皮到这个地步”的眼神里泰然自若地往书房去了。
“啪——”苏矜允拍下按钮，房间骤然明亮起来，光倾泄而下，很有层次感地朦胧在叠得整整齐齐的书上。
江漱野目光一扫，蹦出一句，“很帅。”
苏矜允不客气地把剩下的三本教材往江漱野怀里一丢，闻言不走心地敷衍道，“知道你帅了，能不强调了么?”
江漱野罕见地摇头，“我说你帅。”
苏矜允直觉不太妙。
果然，下一秒这人极其随意但精准地往书桌上一指，然后带着几分揶揄，却又真心实意到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语气说，“你寸头的样子，很帅，但和我比还差了点。”
苏矜允瞪着江漱野那张的确帅得过头的脸看了好几秒，想骂人，看在这张脸的份上又堪堪忍住了，随即去看摆在苏常园书桌上的相框。
照片的清晰度不高，但能感受到照片上的人生冷的面部表情，偏偏女孩子长相是妖的那一挂，按理说剪了一头逼近寸头的短发多多少少会有些不伦不类，但她不，媚中带着英气，冷且酷，手中的获奖证书都好似被她冻得结了霜。
那是初中时候的苏矜允。
收回目光，苏矜允无声地吐出一口气，翻他白眼，“眼睛不好就去看，我高中要是这样出场，校草就没你什么事了，懂吗?”
江漱野不反驳她，颠了颠手里的书，笑，顺着话说道，“行，那赏个脸，我送你回家，苏大校草?”
我可去你妈的。
苏矜允报复性把灯一关，自己先走了出去。
江漱野笑容渐渐收了，月的清辉抹不开墨色的冷眸，他往书柜里一丝不苟地裱着的奖状看了眼，明明没能适应这突如其来的黑暗，看得并不真切，但他却好似能把每一个字清晰地复刻出来。
——恭喜苏矜允同学的作品《簌簌衣巾落枣花》荣获第二十三届高中组征文大赛全国一等奖。
很轻的关门声，掩去了眸色的深沉。
书房恢复原貌，悄无声息的，就和来时一样。
周锡铖是和苏矜允两人一起离开的，没了范荷漪和苏常园的在场，那种窒息的气氛又回来了，周锡铖资历老就老在他什么都不说，更像是试探性地问了句，“小允，太晚了，我送你吧。”
论虚伪，和江漱野比起来苏矜允显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她言笑晏晏道，“不用了，您和我不顺路，我让我朋友送我就好，太晚了，您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周锡铖看了眼江漱野，欲言又止般点点头，才意有所指地说，“那好，你们路上也要注意安全，到家后报个平安。”
“好。”苏矜允目送着周锡铖的背影。
“走吧。”难为江漱野拿着几本破旧泛黄的教材都能拿出高级机密文件的气质来，他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对苏矜允说。
“嗯。”苏矜允回。
凌晨两点。
三十分钟前，白笳繁分享了一首《Gravity》。
三个小时前林伢发了一条配文“感谢白老板恩典”的朋友圈，并分享了一张晚饭照片，各种山珍海味色香味俱全，实在有深夜放毒的嫌疑。
褚靖屿还处在相亲的后遗症里，四个小时前发了一条配图咖啡杯与文艺范到和人设极其不符的配文“有缘的人终会再见，相爱的人不会走散”的状态，然而在评论区里的那句“尚宣阳光小王子果然深藏功与名”很快就把逗比属性暴露无遗。
方言秋在五个小时前更新了定位，显示的是义市高铁站。
苏矜允也应该更新动态的，可能是纸醉金迷下甘愿堕落在多巴胺的绑架中的灯红酒绿，也可能是人声鼎沸里伴着酒精和世界一起下坠的狂欢摇摆，但无论是哪一种，至少不应该像此刻，坐在夜深人静里，漫无目的地翻着朋友圈，任烟头零星的火光在指尖流逝跳动。
手机屏幕的光很刺眼，缭绕的白烟中，苏矜允把视线移开了。
她吐出一口白雾，娴熟地灭了烟，把手机里的转账信息删除。
——小允，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入职，你是叔叔看着长大的，就和我的亲生女儿一样，这是叔叔的一点心意，自己收着花，不用告诉你爸妈他们。
——你是个做事有分寸的孩子，叔叔不多过问什么，但是女孩子在外要保护好自己，无论遇到什么麻烦都可以和我说，叔叔永远是你的靠山。
苏矜允什么都没回，只莫名泛出一种类似于酸楚的情绪来。
她忽然生出一丝冲动。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第五秒——
电话被接通。
“喂?”对面嗓音低哑，染着几分未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惺忪倦怠。
苏矜允心情莫名就好了些，随口问，“在干嘛?”
这纯属是冲动占据理智后，打掩护式的没话找话与明知故问。
“凌晨两点，不睡觉，你希望我在干什么?”难为对面的人此刻还能好脾气地反问一句。
苏矜允顿了顿，“别睡了，没我的觉你睡不明白。”
对面的人被气笑，“我现在过来睡你?”
苏矜允也笑，忽然无厘头地问，“江漱野，你说的话算数吗?”
那头沉默了一瞬，仅仅一瞬，江漱野那慵懒的劲儿就被撩人的气息取代了，“对你我一向说话算话。”
苏矜允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早就告诉过你我们心有灵犀一点通。”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带你去兜风，刚好赶上时间，去看个日出么?”
“看。”苏矜允没客气，说道，“现在我相信我们心有灵犀一点通了。”
江漱野低笑了声，“化妆吗?”
“不化。”苏矜允套上外套，回得飞快。
“半个小时后开门。”江漱野道。
“我下楼等你。”苏矜允回，“我想见你。”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no.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