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梦到未来》满陇桂雨

6、交锋

　　“是啊，好巧。”肖音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光落在张凡合起的书上——《国富论》。嗯，很符合他“未来商业精英”的人设。
　　“你也喜欢来这里？”张凡很自然地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沿着步道慢慢往前走。海风拂过，带来咸湿的气息。
　　“嗯……偶尔来，这里清静。”肖音含糊其辞，心里的小鼓敲得咚咚响。她偷偷瞄了他一眼，侧脸线条清晰，鼻梁高挺，确实长得……挺招人。但一想到梦里那些片段，还有那个“算计”的眼神，她立刻警醒起来。
　　“是啊，比市区那些公园安静多了，适合看书，也适合……想事情。”张凡语气平和，仿佛真的只是偶遇闲聊。
　　肖音深吸一口气，决定主动出击。总是被动猜测太煎熬了，不如试探一下。
　　“你……经常来？”她状似随意地问。
　　张凡侧头看她，镜片后的眼睛带着笑意：“不算经常，但每周大概会来一两次。这里视野好，思考问题时不容易被打扰。”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需要理清一些复杂头绪的时候。”
　　复杂头绪？肖音心里一动。是指公司的事？还是……别的？
　　她鼓起勇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那今天是在思考什么复杂问题？该不会……是在想怎么应付相亲吧？”说完，她紧紧盯着他的表情。
　　张凡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了摇头：“不是。”他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她，眼神变得有些深邃，“我是在想，怎么样才能自然地、不显得太唐突地，约一个女孩出来。”
　　海风吹乱了肖音的刘海，也吹得她心头一跳。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哦？那……想出来了吗？”她听到自己声音有点发紧。
　　“本来没有，”张凡看着她，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阳光落在他眼里，碎金一般，“不过，现在好像不用想了。”
　　肖音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这、这算是直球吗？他是在暗示想约她？不对啊，他们这才见了几次面？加上网上聊天也没说几句！难道他真的……
　　梦境里他辅导功课时那种熟稔和亲昵瞬间涌入脑海，与现实眼前这个带着温和笑容却语出惊人的他重叠在一起。混乱，太混乱了！
　　“你、你别开玩笑……”肖音下意识后退半步，眼神飘忽，不敢与他对视。这进展太快了，完全超出她这个恐婚又沙雕的母单花的应对范围！
　　看着她瞬间涨红的脸和不知所措的样子，张凡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却从善如流地转移了话题：“吓到了？开个玩笑。其实是在想一个专业课的案例，有点棘手。”
　　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句暧昧不明的话真的只是一句随口的玩笑。
　　肖音却没那么容易放松。玩笑？她可没忘记他人物设定里的“腹黑”标签。这到底是欲擒故纵，还是真的只是自己想多了？
　　“是吗……”她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心里五味杂陈。有点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失落？呸呸呸！失落个鬼！
　　“你呢？”张凡重新迈开步子，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自然，“怎么一个人来这里？不像你的风格。”他指的是她之前表现出来的能躺着绝不站着的“瘫废”风格。
　　肖音心道：我来就是为了验证你是不是跟我梦里有关系！但这理由打死也不能说。
　　“就……出来透透气，老在家待着快发霉了。”她找了个万能借口，然后赶紧反问，“你怎么知道不像我的风格？我们好像……也没那么熟吧？”她故意把“没那么熟”几个字咬得重了些，带着点试探的意味。
　　张凡闻言，脚步微顿，转头看她，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复杂，快得让她抓不住。“小时候不是挺熟的吗？你跟在我后面‘凡哥哥’、‘凡哥哥’叫得可甜了。”他语气带着点怀念，又有点戏谑。
　　肖音：“！！！”
　　还有这回事？！她怎么完全不记得了！老妈也没提过啊！只说他给她买糖带她玩……这“凡哥哥”是什么羞耻play！
　　“不可能！你肯定记错了！我小时候才不会那样！”她立刻否认，脸更红了，这次是臊的。
　　张凡看着她炸毛的样子，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愉悦：“好吧，可能是我记错了。”他从善如流，但那眼神分明写着“我就是在逗你”。
　　肖音气结，感觉自己完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这家伙，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纯良！
　　两人一时无话，继续往前走。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肖音在心里疯狂吐槽：这哪里是甜文？这分明是悬疑片！还是带点沙雕色彩的悬疑片！男主的心思比海还深！
　　走到公园出口，眼看就要分道扬镳，肖音终于还是没忍住，再次开口，这次问得更直接了些：“张凡，你相信……人能梦到未来吗？”
　　问完她就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张凡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脸上闪过一丝真正的错愕。他推了推眼镜，沉吟片刻，才缓缓道：“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梦嘛，有时候只是潜意识的投射。”他看向她，目光平静，“不过，如果真能梦到，或许……是给了人一个改变的机会？”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甚至最后还带上了点引导性的反问。
　　改变的机会……肖音咀嚼着这句话。这和她在第四章结尾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到底是随口一说，还是意有所指？
　　肖音觉得自己非但没有试探出什么，反而好像陷得更深了。这个张凡，就像一团迷雾，看似清晰，实则根本看不透。
　　“我就随便问问，最近……老是做些奇怪的梦。”她含糊地解释了一句。
　　“日有所思吧。”张凡笑了笑，没有再追问，“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就几步路，我自己回去就行！”肖音连忙摆手，几乎是落荒而逃，“今天……谢谢你了，再见！”
　　看着她几乎是跑走的背影，张凡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抬手，轻轻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夕阳的余晖，遮住了眼底深处那抹势在必得的幽光。
　　“音音，”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们……来日方长。”
　　而跑出一段距离的肖音，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个修长的身影还立在公园门口，隔着遥远的距离，似乎仍在望着她这边。
　　她猛地回过头，心跳如鼓。
　　不对劲，很不对劲。
　　无论是这过于巧合的偶遇，还是他那看似温和实则步步为营的言行，都让她心里的警报器疯狂作响。
　　她拿出手机，打开“梦境观察日志”，手指飞快地记录：
　　「X月X日，下午。灯塔公园‘偶遇’张凡。对话试探，未果。此人段位太高，疑似腹黑属性点满！需高度警惕！另：他好像记得很多我忘了的小时候的事？（存疑）」
　　合上手机，肖音望着天边绚烂的晚霞，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看来，想要搞清楚这梦境和现实的纠葛，以及张凡在这个纠葛中扮演的角色，她还有很长、很艰难的路要走。
　　而且，她隐隐有种预感，这场由梦境引发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而她，绝不能再像今天这样，轻易就被对方搅乱了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