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梦到未来》满陇桂雨

5、试探

　　接下来的几天，肖音陷入了一种微妙的观察状态。
　　她开始认真记录自己的梦境，甚至翻出了一个落灰的漂亮本子，煞有介事地在封面写上“梦境观察日志”几个大字。虽然记录的内容多半是“梦见考试忘带笔，急醒了”、“梦见会飞但是飞不高，气得慌”这种毫无营养的日常梦，但她依旧坚持着。
　　同时，她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现实与梦境之间那若有似无的连线。
　　张凡没有再主动发消息过来，这让肖音松了口气，但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她赶紧拍了自己脸颊一下，把这危险的苗头掐灭。
　　老妈似乎也暂时歇了撮合的心思，只是偶尔会念叨两句“小凡那孩子真懂事，昨天还帮你张叔来送东西，你也不学着点”。
　　一切仿佛又回归了平静，除了肖音心里那根绷紧的弦。
　　周五晚上，肖音刻意比平时早睡了半小时，带着一种“我倒要看看今晚会梦到什么”的壮烈心情躺下。
　　或许是因为意念太强，她睡得并不踏实，梦境也光怪陆离，碎片一般。一会儿是小时候和张凡在院子里玩过家家，他非要当爸爸她当妈妈；一会儿是高中课堂，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最后，画面定格在一间明亮的书房里。
　　她（或者说梦里的她）正对着电脑皱眉，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看得她头晕眼花。旁边放着一堆金融、管理的书籍，她随手拿起一本，封面上《企业管理实务》几个大字清晰可见。
　　“音音，休息一下，喝点牛奶。”熟悉的声音响起。
　　肖音（梦中的她）头也没抬，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别吵，这个报表明天就要交，我还搞不明白呢！”
　　一杯温热的牛奶被轻轻放在桌角。张凡站在她身后，双手撑在桌沿，将她虚虚地圈在怀里。他的下巴几乎要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笑意：“哪个地方不懂？我教你。”
　　“这里，还有这里……唉，我怎么就脑子一热答应我爸来公司实习呢，简直自讨苦吃……”她指着屏幕抱怨，语气是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熟稔和依赖。
　　张凡俯下身，耐心地讲解起来。他的声音低沉悦耳，逻辑清晰，原本一团乱麻的数据似乎真的变得有条理起来。
　　肖音（做梦的她）作为一个旁观者，清晰地感受到梦中那个“自己”从焦躁到逐渐平静，甚至对张凡产生了一丝佩服和……心动？
　　不行！这不对劲！
　　她猛地想挣扎，想告诉那个埋头苦干的“自己”别被假象迷惑，这肯定是糖衣炮弹！但梦境不受控制，画面开始模糊，最后只记得张凡侧头看她时，那带着点宠溺和算计的眼神……没错，就是算计！虽然一闪而逝，但她捕捉到了！
　　“嗬！”肖音再次从梦中惊醒，这次不是惊吓，而是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愤懑。
　　她坐起身，打开台灯，拿出“梦境观察日志”，愤愤地写下：
　　「X月X日，夜。梦境关键词：未来职场、金融报表、张凡辅导功课（疑似？）、疑似被套路！」
　　合上本子，她抱着膝盖发呆。这个梦和之前直接梦到结婚不同，更像是一个未来生活片段。难道她以后会和张凡一起工作？还会去他家的公司？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她学的专业跟金融管理八竿子打不着好不好！
　　而且，那个“算计”的眼神让她格外在意。现实里的张凡，看起来温和有礼，甚至有点邻家哥哥的亲切感（如果不提他偶尔的语出惊人）。但梦里那个他，似乎……没那么简单。
　　“腹黑……”她喃喃自语，想起了人物设定里对张凡的描述。难道梦才是揭示他本质的渠道？
　　第二天是周六，肖音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吃早饭时，她状似无意地问老妈：“妈，张凡他家……是做什么生意的来着？”
　　老妈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你张叔开了个不大不小的贸易公司，具体我也没多问。听说做得还不错，小凡那孩子寒暑假也常去帮忙，挺能干的。”
　　贸易公司……金融报表……对上了！
　　肖音心里咯噔一下。她强作镇定，继续套话：“哦……那他挺厉害的哈。不像我，一看数字就头大。”
　　“现在知道差距了吧？让你天天就知道躺着玩手机……”老妈又开始习惯性数落。
　　肖音左耳进右耳出，心里盘算着另一个念头。她记得张凡的社交账号头像，好像是一片海，背景里有个模糊的灯塔。
　　她鬼使神差地打开手机，搜索本地的灯塔公园。果然，是本市一个有点年代感的公园，不算热门，但风景不错。
　　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去那里看看。
　　她说不清自己是想验证什么，是想偶遇张凡，证明梦的荒诞？还是想抓住一点未来的线索，证明自己并非胡思乱想？
　　怀着这种复杂的心情，下午，她跟老妈说了声出去散步，戴上口罩和眼镜，坐公交来到了灯塔公园。
　　公园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她沿着海边步道慢慢走着，心里嘲笑自己的傻气。怎么可能那么巧，张凡刚好就在这里……
　　然而，当她走到那座白色灯塔下时，脚步顿住了。
　　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和灰色运动裤，膝盖上放着一本厚厚的书，正低头专注地看着。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安静柔和的轮廓。
　　正是张凡。
　　肖音的心脏猛地一跳，一种近乎惊悚的感觉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真的在这里！
　　是巧合？还是……
　　她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是假装没看见溜走，还是上前打个招呼？
　　还没等她做出决定，长椅上的人仿佛心有灵犀般抬起了头。目光穿过稀疏的人群，精准地捕捉到了她。
　　他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合上书，站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肖音？”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好巧，你也来这里散步？”
　　肖音看着走近的他，阳光下的张凡笑容干净，眼神清澈，与梦里那个眼神复杂、带着算计的男人判若两人。
　　但此刻，肖音却觉得，他那温和的笑容背后，仿佛藏着深不见底的漩涡。
　　她努力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手心却微微出汗。
　　“是啊，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