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晖》席月云

4、4.“白血病，晚期” 护士小

　　护士小姐有些惊讶地站了起来，轻轻叫了一声：“裴姐。”
　　裴银微微笑了一下，看了一眼秦眠，轻声说：“辛苦你了，小颖。”
　　小颖轻叹一口气：“不辛苦。就是小眠他最近状态越来越不好了……”裴银上前检查了一下秦眠的各项指标，看到数据趋于正常，暂时放下了心。
　　两人不再打搅秦眠，出了病房。裴银转头说：“等到秦眠醒了，我打算把离院手续的事告诉他。”
　　小颖顿了顿：“——院长同意了？”
　　裴银点了点头，说：“不过要求一个月回来检查一次。”她转了话题：“小眠他父母我也都联系过了，他们在一中有些关系，让小眠临时去一中插个班。”
　　小颖安静了一会儿，说：“……他父母从来没有来看过他……”
　　即使在病房外，两人仍是压低着声音说话。
　　走廊里面也是一片安静，无声无息。
　　病房里。
　　秦眠微微睁开眼睛，随后又闭上了。
　　裴银结束了两人的对话，又进去看了一眼仪器，出来说：“心率和血压有些上来了，氧饱合度还是不太理想。小颖，你再注意点儿，我先去找徐主任了。”
　　小颖应了一声，重新走进了病房，坐回了病床边的陪护椅子上。
　　·
　　翌日，早晨。
　　秦眠微微睁开了眼睛。
　　病房的窗帘一个月前被裴银换成了遮阳的，一拉上就晨昏不分。凭借着仅剩的一些阳光，依稀辨别出指针好像指向了引八点。
　　墙上的钟挂在病床的侧边，他微微偏了一下头，一阵眩晕感涌了上来，他仿佛坠落进一片蓝色深海，眼前铺开一层黑底金花的小鱼。它们跳跃着游动。
　　秦眠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小鱼总算是消失了。
　　病房门被人轻轻推开，小颖拿着一袋营养液进来了。
　　秦眠气若游丝地叫了一声：“小颖姐。”
　　小颖应了一声：“醒了？感觉还好吗？”她边说边把营养液放在了床头，问道：“我把窗帘拉开了？需要再睡会儿吗？”
　　秦眠回答道：“拉开吧。”
　　小颖便过去把窗帘拉开了。
　　阳光像被释放了的小鸟一般跳跃进来，病房一下子变得亮堂起来。
　　小颖又走了回来，把刚吊完的葡萄糖换下，重新吊了一袋营养液，说：“先给你输一袋营养液吧，好好休息。”
　　秦眠“嗯”了一声。
　　小颖又检查了些其他指标，轻声嘱咐了秦眠几句，为了不打扰病人休息，便离开了病房。
　　·
　　一个小时前，林家。
　　林家的作息时间向来是早上六点半起床，晚上最晚不超过十点半睡觉。因此这时一家四口都起了，正在吃早饭。
　　今天林念帆轮休，裴银正常八点钟上班，一家四口难得完整地聚一起吃了个早饭。
　　裴银给林望盛完粥后，又给林朔盛了一碗，坐下说：“今天我要说件事。”
　　另三人都看向裴银。林朔和林望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林念帆知道裴银要说什么，不太在意地继续喝粥。
　　裴银顿了顿，胳膊肘捅了一下林念帆，后者便只好停下喝粥，听她讲话。她便说道：“过几天我们家会来一位客人，
　　他可能会在我们家住一段很长的时间，我希望你们可以好好对待他。”
　　林望有些好奇地问：“什么客人？”
　　裴银答道：“是我的一位病人……和林朔应该是同岁。＂
　　林朔顿了一下，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不会是上次那个在窗台旁一边打电话一边抽烟的少年？”
　　裴银愣了一下，两人仅仅只有一面之缘，没想到他还记得：“是的。”
　　林念帆开口了：“我怎么不知道小眠还会抽烟？尼古丁对他的血液可不会友好。”
　　裴银轻叹了一口气：“他平时也不抽烟，但是和他父母打电话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要抽。可能对父母，他还是有一点怨气吧……”
　　林朔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不解地问：”我记得他是icu的病人，这么快出院了？”
　　林念帆说：“不是出院，是离院。院长已经同意了。”
　　裴银也说：“是他自己申请的，说想回到正常生活，长期在医院里面待着不舒服。”
　　林望这时开口了。少女说话非常直接，从不拐弯抹角，她道：“是他没有多少时间了吧。”
　　餐桌上有了几秒短暂的沉默。
　　半晌，裴银很轻地叹了口气，低声道：“主任说，最多不超过六月。”
　　餐桌上又是一阵沉默。
　　许久，林朔问：＂他得的什么病？＂
　　“白血病，晚期。”
　　所有人都再次不说话了，安静地吃早饭。没有人反对裴银的这个决定。
　　就在林朔吃完饭起身准备离开饭桌时，裴银叫住了他。
　　“怎么了？”林朔转回头看着裴银。
　　裴银温声说：“你把书房收拾一下吧，以后小眠就住在那里。”
　　书房和林朔的房间只隔了一道门。林朔顿了一下，犹豫片刻，最终点了点头，离开了饭桌。
　　林家的住房就在诺菲医院附近，地处郊外，是一座红白相间的三层小洋楼。小洋楼一般有个特点，前面一个正门，后面一个后门，外附一个小院子。林朔上二楼自己房间拿了个背包，便从后门绕出了小洋楼。
　　刚走出后门，裤角便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住了。
　　他低头一看，一只棕色的小泰迪犬正摇着圆尾巴，拽着他的裤角，不知要把他拖到哪里去。
　　林朔笑了笑，俯身摸了摸小狗的头。小狗抬起黑溜溜的眼睛望着他。
　　“Ling！”
　　远处传来女孩的喊声。
　　小狗不再咬着林朔的裤角，它转头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吠了两声。没多久，林望便出现在林朔面前，怀里抱着一只黄白相间的猫。她看上去满脸不高兴的样子，将猫往林朔怀里一塞，说：“怎么Ling总是来找你，它明明是我带回来的，我可是把它当做儿子养的！”她又指了指那只猫，“倒是这只猫，看上去很喜欢我的样子——你给它取名字了吗？”
　　林朔抱着猫，轻轻给猫顺了顺毛，说：“没。”
　　这只猫是他一个月前捡回来的。原本是一只流浪猫，在家附近晃悠，看着可怜，便带回来了。猫便渐渐地也成了家中的一份子，只是还没有给它想好合适的名字。
　　林望撇了撇嘴，换了话题：“你要出去？”
　　林朔俯下身子将猫放在了地上，软语哄着：“乖，回房间去。”
　　猫老大不情愿地迈开了步子，从后门进了屋子里。
　　林朔这才回答林望的问题：“学生会开学前开会，分配任务。＂
　　林望依旧是满脸不高兴，嘀嘀咕咕：“初中部学生会怎么不开会呢……在家无聊死了。”
　　林朔拍了拍她：“无聊就去我书房拿本书看吧。只能拿一本，记得还回来。”
　　林望又撇了撇嘴，说：“算了吧，谁不知道你爱书房像爱老婆一样，我拿了你的书不得被说死？”她抱起Ling，揉了揉小狗的脑袋，转头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