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晖》席月云

5、05.“这位是新同学秦眠” 诺菲医

　　诺菲医院住院部。
　　距离上次内出血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距离开学还有两天。
　　秦眠此时还不知院长已同意办理离院手续的事情，也不知自己已被父母安排进了S市一中。
　　命运的齿轮缓缓转动，冥冥之中无人能阻止。
　　他靠在窗边的懒人小沙发上，随手翻着桌上的杂志。经过一个星期的休养，他的气色看上去好了不少，瞧去不像一个病人，只像一个肤色有些白的邻家男孩。阳光洒在少年栗色的头发上，染上一片暖色的光晕。
　　门被人轻轻推开。
　　秦眠叫道：“裴姨。”
　　裴银浅笑着点了点头，向他走过来。
　　少年这才注意到她的手里还拿着一张纸和一支笔，正欲开口问，裴银却已走到他面前，将纸笔放下。而他在看到那纸上的字后，却顿时怔住了。
　　“……离院手续书。”
　　半晌，他缓缓开口念道，不可置信地望着裴银。
　　裴银垂眸，低声说：“我找院长谈过了，院长最终同意了你的要求，但条件是一个月回来检查一次。学校那边……你父母找了一中，不过他们希望你还是不要把身体熬坏了……”
　　提到父母，秦眠的神色变了一下，敛了眼里的笑意，脸色微微发白，乌黑的睫毛颤抖着。
　　半晌，他苦笑了一下，吐出一口气，缓缓说：“我就知道他们会这样说。”他的眸子暗了几分，“我的身体，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裴银止住了他说话，转移了话题：“后天开学，你要去一中报个道，然后整理下东西，以后住我们家吧。”
　　秦眠抬头看着裴银，犹豫片刻，缓缓说：“裴姨……”
　　“没事的，”裴银看出了少年的疑虑，笑了，低声说：“不用这么见外……我和林朔林望都说过了，他们没有异议。”
　　优雅女人的声音温柔地落在耳边，秦眠愣了一下，缓缓眨了一下眼，说：“麻烦您了。”
　　·
　　［开学日］
　　S市一中。
　　今天是学生们报道的日子。沉寂了一个暑假的校园复又热闹了起来。校内的
　　草木一个暑假无人照看，不停抽芽疯长，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给偌大的校园涂满了绿色。
　　高二（1）班。
　　林朔走进教室时，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到了。
　　夏泯天最先看到林朔，喊了一声：“林哥早上好。”
　　其他人循声望向门口，也都向林朔打招呼。
　　“林哥早。”
　　“班长早上好。”
　　“班长来得真早。”
　　林朔后面跟着进来了一个瘦瘦高高的长发女孩。女孩有着棕褐色的卷长发，浅蓝色的眼瞳，樱桃般的小嘴，是典型的西方女孩。
　　女孩拍了下林朔的肩，见对方转过身来，她笑吟吟地说：“Good morning，Lin！刚刚就在你后面，本来想和你打招呼，不过一直没追上你。”
　　林朔笑了笑：“Good morning.”
　　班里的嘈杂声弱了下去，大家目光偷偷聚焦在两人身上。
　　辛西娅是中英混血，长了一张精致漂亮的脸蛋，加之性格开朗，一直很受大家欢迎。
　　她声音很好听，以前一直和林朔搭档主持学校的大小活动，同时也是学生会文娱部部长以及学校广播社社长。
　　有人常常说，林朔和辛西娅站在一起很配。少年英俊，少女俏丽。
　　——不过林朔从来不在意这些，他在很早就公开过自己在高中并不打算谈恋爱。
　　辛西娅也一直对这些说法并不多解释。她并不是非常熟悉中国学生，解释过多也无济于力。
　　少女注意到了大家偷偷投来的目光，拢了一下浅褐色的头发，大方地笑了笑，转身离开了林朔身边，走到自己位置上。
　　林朔也没再说什么，将书包扔到了座位上。
　　然后他走上了进台，拣了一支没用过的长粉笔，开始在黑板上写着什么。
　　底下人眼尖，说：“作业没写完的快补！班长开始写作业单了！”
　　正在疯狂补作业的人抬头看了一眼，哀嚎声一片。
　　他们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每年开学时，班长会在黑板上写下要交的作业单，写完之后全体上交作业，没交作业的人的名字便会和作业单一起挂在黑板上，直到开学考结束。
　　据说这个点子还是班级里一位同学想出来的。由于他们班是年级段唯一一个重点班，学生特立独行，因此这件事全校皆知。
　　林朔一笔一划写得并不快，其实是故意在给他们补作业的时间。
　　不过有人没写的作业实在太多，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朔走过他身边，收走了自己写了一半的作业本。
　　当林朔收完全班作业放在讲台上时，班主任进来了。
　　他正低头整作业，听见高跟鞋嗒嗒声，抬了一下眸子，淡淡叫道：“梁老师好。”
　　同时，他看见班主任身后跟着一个男生。
　　他只是瞥了一眼，没看清那人模样，便又重新低头整作业了。
　　同学们也看到了那个少年，开始窃窃私语。
　　林朔整完作业，便回座位上坐着了。
　　梁苑是高中部数一数二的语文老师，同时也是高中部最受欢迎的老师之一。
　　梁苑笑着走上了讲台，瞥了眼整整齐齐叠放的作业和黑板上林朔干净清爽的字迹，上面有几个熟悉的名字格格不入。她笑了笑，说：“作业没补完啊？”
　　底下有人说：“如果您能来得更晚些，班长写得更慢些，那应该就能皆大欢喜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梁苑也笑着，等大家笑完了，她招手让一旁的男生走上了讲台。
　　“这位是新同学秦眠。”
　　林朔正低头写学生会任务分配单，恍若未闻。
　　讲台上的少年皮肤白皙，一头浅栗色中长发，末梢带金，其中还挑染了几绺银白色，用皮筋随意扎在脑后。他穿着S市一中的红白校服，阳光透过窗户照到了他的脸上，洒下一片金光，少年半眯起了眼睛。
　　大家窃窃私语的声音更重了。
　　林朔顿住了笔，也想看看是什么人让大家从梁苑走进门开始讨论到现在。他抬起头，与讲台上少年的目光一交错，便愣了愣。
　　眼前穿着红白校服的少年和诺菲医院里那个穿着icu病号服的少年重合起来。眼前的少年除了气色好一些，与那日并无不同。
　　林朔仿佛突然间明白了什么。
　　这就是秦眠？……
　　他停下笔，细细打量着讲台上的少年。
　　不得不说，秦眠的容貌实在是太抢眼了……又把头发染成浅栗夹银，看上去像是一个混血少年。
　　一中怎么会允许这样的学生入学？
　　对了，林朔心想，他是一个病人啊，学校同意他入学大概也是特殊原因吧。
　　梁苑除了介绍了秦眠的名字，剩下的便什么都没有说。她环顾了一周，说：“你坐到班长旁边去吧。他们挺爱欺负新同学，坐林朔旁边我放心些。”
　　听到“林朔”这个名字，秦眠挑了挑眉，顺着梁苑的目光看了过去。
　　裴姨家那个儿子，好像也叫这个名字？
　　见到少年的眉目，他几乎是立刻确定了这就是裴姨的儿子。
　　外科主任林念帆，他见到过不少次。林朔长得和他神似，不过又有一些不太一样。
　　……是哪里不一样呢？
　　秦眠一边想着，一边向林朔旁边的空位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