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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那样的繁华,似乎注定与他无缘。” 林朔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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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朔走进火锅店,林望跟在他后面,低头看着手机。
服务员带着微笑,走过来问:“您好,两位吗?”
林朔看了一眼低头玩手机的林妹妹,微微有些头疼,答道:“四位。”
服务员说:“好的,这边请。”
她领着两人走到一个靠窗边的四人卡座,抽了份菜单加一支铅笔递给两人,说:“两位先看一下菜单吧。”
话音刚落,另一位服务员拿着一大扎柠檬水走了过来,在桌上事先准备好的四个玻璃杯里倒上了柠檬水。
店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音符轻盈自由地来往穿梭。
林望那么挑剔的人,都非常喜欢这家店,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环境好,服务好,火锅也好吃。
“要什么锅底,林妹妹?”林朔的视线扫了一遍菜单,移到对面塞着耳机低头看手机的林望身上。
林望察觉到他的目光,拿下一只耳机,问:“什么?”
林朔还没来得及重复一遍刚才的话,林望瞥见他手中的菜单,猜到了他要说什么,抢先道:“锅底吗?麻辣的吧。”
林朔勾好了要点的菜,把单递给她,叹了一口气,嘀咕道:“真该给你换一个降嗓不那么好的耳机。”
而此时的林望戴着超高降噪的耳机,完全没有听到他哥的嘀咕。她浏览了一遍菜单,感觉没什么问题,顺手递给了服务员。
服务员接下菜单,渐渐走远。林朔打开手机,望向一旁玻璃外的黄昏街景,拨通了裴银的电话。
·
夜渐渐深了。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习惯在s市根本行不通。随着霓虹灯点亮,s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街道灯火辉煌,店铺亮着五颜六色的广告灯,映亮了半边天空。高楼大厦上彩光流转,跳出律动的乐章。
人群熙熙攘攘地,热闹非凡着。
秦眠很舒服地靠在窗边的懒人小沙发里,拉开了窗帘。
窗外,s市市区的灯火辉煌一览无余。
他静静地向外看了很久。末了,他拉起了窗帘,转过头来,心不在焉地拿起桌上的一本杂志看着。
随着窗帘拉上,病房里面失去了那些跳动的灯光,留下的是一片庄重安静的纯白。
墙是雪白的,灯光是冷的。病床铺着干干净净的白色床单,米白色的床头柜上摆了一个花瓶,插了一束素色的香水百合。
病床的另外一边摆着整整齐齐的医用仪器。此时是待机状态,无声无息,却给人一种冰冷的压迫感。
厚重的窗帘内外,是全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果然,那样的繁华,似乎注定与自己无缘。
秦眠翻着杂志,这样想道。
他也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从一开始的不理解与不接受到现在的处事不惊。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儿与他融为一体,别人都说,他看上去没有任何惧怕的事情——似乎对他来说连死亡也只是生命中一个必不可少的程序。
毕竟人都会死去,有了死去才会有新生。
秦眠百无聊赖地看了会儿杂志,并没有什么吸引他的,便准备起身去睡觉。刚起身,他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正从喉咙里传到口腔,随之愈发猛烈起来。下一秒,少年弯下腰,剧烈地咳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
有晶莹的珍珠从他的眼角无意识地划下。
他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涌上来,弥漫在他的口腔内。
他清清楚楚看见血从自己的指缝流了出来,“啪嗒——”一声落在地上。一尘不染的地上盛开了一朵玫瑰。
秦眠感到了一阵晕眩。
他强迫自己抬起头来,不去看那滴绽放的玫瑰。
裴银曾经好奇地问过他:“你为什么会晕血?”
像他这样的病人,出血仿佛家常便饭,很少有这样的人会每次晕血。
秦眠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他忍着晕眩,摇摇晃晃向病床走了几步,按下了床头的铃。
然后,仿佛再也忍受不住般,眼前一黑,世界扭曲了起来。
“咣——”
床头的花瓶受到撞击,摔到地上碎成了无数片。花瓶里装的香水百合散了一地,撒出点点金黄的花粉,溢出芳香。
芳香模糊成一片,秦眠落进黑暗中。
·
裴银用漏勺把火锅里的菜盛了出来,放到了林望的碗里。
林望正在吃一个肉丸,含糊不清地说:“谢谢妈。”
林朔正在一旁奉父亲林念帆之命给他的妹妹剥虾,见此,十分不满地说:“妈,你怎么就给林望盛不给我盛啊。”
裴银微笑着说:“锅里有,自己来。”
林朔:“……”
林家两夫妻都是医生,在诺菲医院工作。裴银是血液科坐诊医生,林念帆是外科主任。两人经常值班,一家人很少有能聚在一起吃饭的时间。
大部分时候,都是裴银或林念帆一个电话,然后身为长兄的林朔就要担任起“煮饭伙夫”的角色。
因此,每一次像这样聚在一起吃饭,对于林家来说,分分秒秒都让人珍惜。
然而——
宁静温馨的气氛很快被打破了。裴银放在桌上的手机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她抱歉地笑了笑,拿起手机。看到来电者时,她脸色一变,随即接起电话。
“喂……”
“裴姐,6015病房的病人突然内出血了!”
6015病房……秦眠?
裴银神色大变。
”什么情况?控制住了吗?”
电话那头的护士短暂地顿了一下,犹豫着说:“没有……情况,情况很不好,呼吸很弱,那个,氧饱合度……一直下降……”
护士的声音低了下去。
“徐主任已经来过了,只能控制到这样,不好干预……您快点来看看吧……”
裴银仿佛听到脑海中某一根弦崩断的声音。
挂了电话,林念帆见她面色不虞,问:“发生什么了?”
裴银迅速地将手机放到口袋,顿了一下才回答:“就秦眠……”她咬了咬嘴唇:“他情况不太好,又是内出血,我要去看看。”
林念帆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又是他?”
裴银皱着眉点了点头,叹了一气,然后快速拎起包,对对面的两个孩子说:“医院出了点事,我得过去一趟。”
林朔和林里仿佛也早已为常了,一个说“路上小心”,一个点了点头。裴银起身,匆匆向外走去。
·
诺菲医院住院部。
6015病房。
少年躺在病房上,双眼紧闭,浅栗色的头发在纯白的枕头上散乱开来。他戴着呼吸面罩,左手正在输液。旁边一个护士小姐正在擦拭床头柜上由于花瓶碎裂而漏出的水,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门被人轻轻推开,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医生走了进来,轻声问:“控制住了吗?”
护士小姐愁眉苦脸:“心率还是不高,血压低,氧饱合虽然不下降,但是直上不去。”
医生点了点头,轻声嘱咐道:“这个情况,病人不能受到打扰。你注意一下,不要让别人进来,也不要有太大的声音,这些都可能会影响到他。”
护士小姐点了点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医生嘱咐完就离开了,房间里唯一的一点波动再度消失,重新归于一条水平线。只剩仪器“嘀—嘀—”的声音。
护士小姐看着病床上人年轻的脸庞,叹了口气。
她仿佛又回忆起了少年来诺菲医院的第一天,裴银托她多关照一点少年时,对她说的话。
“他才十六岁,他的一生不该就这么结束。他……和我儿子一样大。”
那是一年前的春天。
一个星期前,裴银向院长申请了6015病房病人的离院手续,她说:
“我们都相信,一个病人喜欢的环境比医院更有利于他的恢复。”
可是院长说:
“裴银,6015可是icu病房,病人离开医院,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
房间门突然被人打开了。
裴银背着包,穿着便装,面带疲色地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