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晖》席月云

2、“你这个大夏天吃火锅的辟好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午后的阳光照得刺眼，正值夏末，蝉鸣在静谧中显得分外聒噪。阳光轻盈地穿过操场边大樟树的叶子，在树下的椅子上洒下了点点光斑。
　　椅子上的少女戴着黑色的口罩，插着耳机，面无表情地盯着操场上的某一个黑色身影。
　　少女一身潮流打扮，白色的长款T恤衫上写了大大的潇洒不羁的一个“朕”字，下面穿着一条破洞的牛仔裤。虽然戴着口罩，但她清秀的眉眼依旧露了出来，可见是一个美人胚子。
　　操场上，几个少年正在打篮球。
　　S市一中是远近闻名的重点中学，甚至可以说是重点中的重点，平常校园也不对外开放。它包含高中部和初中部，都是需要通过入学考试才可进入。校园环境好，师资力量雄厚。
　　而它之所以远近闻名，是传闻说这所私立中学十分开放。
　　据说想进一中的人数不胜数，可惜一中的校长实在是太不同寻常，拒绝一切献礼，只允许通过入学考试的人可以进入。
　　树下的少女似乎终于等得不耐烦了，她拿起座位一旁的一部手机，冲操场上那个黑色身影喊道：“林朔--”
　　林朔刚拿球退到三分线边准备投篮，突然听到少女的喊声，手抖了一下。
　　——三分球出手，在篮筐边颤抖了几下，没进。
　　“你女朋友给你打电话了——”
　　正向林朔跑来的几个少年都停下了脚步，双双诧异地望向树下那个少女，又都转过头来重新看向林朔。夏泯天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
　　林朔向树下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把球抛向夏泯天，后者稳稳接住，依旧疑惑地看着他。
　　他快步向树下走去。
　　少女看见林朔向自己走来，待后者走近，不等他开口，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往他怀里一扔，说：“睁大你的眼睛看看几点了——今天晚上说好的爸妈不值班，出去吃饭的。我还奢望你记着些时间，所以懒得提醒你，下次你出来打篮球再也别叫上我了！”
　　林朔像早已习以为常般地说：“现在也才四点钟，爸妈再过一个小时才下班，还早……”
　　少女没好气地说：“我先走了，你继续打吧！”
　　林朔叫住了她，说：“等着，我把东西收拾一下。”
　　少女这才又坐下，把口袋里的无线耳机戴上，面无表情地打开了手机看着。
　　林朔拿起一旁椅上放着的矿泉水瓶，一边恐吓说：“你下次再在我同学面前乱说小心我收拾你！”接着他仰头灌了几大口水，又说：“哪有谁家姑娘这么对他亲哥说话的……”
　　少女恍若未闻，依旧面无表情低头划着手机。
　　“林哥——”那别传来夏泯天的喊声，“还继续么——”
　　林朔拿起脱下的外套，抖了抖，搭在了手上，向那边摆了摆手，意思是我走了，你们继续吧。
　　夏泯天那帮人也没有对刚刚突然出现的所谓的“女朋友”过于执着，接着继续打球了。
　　但凡和林朔有过不少交集的人，都知道这是个独身主义者。偏偏这位独身主义者长得还挺不错，英俊潇酒，看上去有些冷冷的，但其实还蛮好相处的。
　　当初刚进高一的时候，一大堆女孩子迫不及待地来找他要联系方式，但是都被他带着“温和无害”的笑容拒绝了。
　　“对不起我是独身主义者。”
　　“不好意思我对你不太感兴趣。”
　　林朔把水和衣服都塞进了包里，算收拾好了，说：“走了，林妹妹。晚上准备吃些什么？”
　　林望对于这个称呼早已习惯，她站起身，说：“随便，老地方，还是去吃那家火锅吧。”
　　林朔“啧”了一声，向学校车库走去：“你这个大夏天吃火锅的辟好到底是从谁那里学来的？”
　　林望跟在他的身后，低头划着手机，装作没有听见，拒绝回答她哥。
　　两人走到车库，林朔把摩托车上右边一个头盔递给林望，左边那个头盔自己戴上，然后坐上摩托车，发动了车子。
　　林望也把头盔戴好，坐了上来，说：“学校里面不让开摩托。”
　　林朔笑了笑，无所谓道：“没事，现在没开学。”
　　摩托车一骑绝尘，从操场旁边穿过，直接驶出了大门。
　　紧接是看门老大爷的大喊：
　　“小伙子学校里不让开摩托的哎！”
　　·
　　诺菲医院住院部。
　　裴银一手拿着一盒医院的病号饭，一手推开6015病房的门。病床边坐着的少年正安静地低头看着手机。
　　天花板的灯光洒下在他的脸上，被长长的睫毛切割成许多碎片，铺散在脸上。窗帘半开着，黄昏之时的余晖照进房间，给屋里涂上一片温暖气息。
　　少年听见开门声，抬起了头。见到来者后，少年浅浅地笑了笑，露出一个小小的酒窝，叫道：“裴姨。”
　　裴银也笑了笑，走到少年身边，把饭盒放到床头柜上，检查了一下少年正在吊着的葡萄糖，说：“我下班了。葡萄糖吊完记得把饭吃了。晚上早点睡。如果不舒服的话就按铃，今天徐主任值班，小颖也在，他们晚上会来照顾你的。”
　　秦眠抬起头，看着裴银，说：“我没那么娇气。”
　　少年眼珠很黑，仿佛一颗剔透的黑水晶，泛着光亮。他的睫毛很长，可以说连女孩子的眼睛也不一定比他的漂亮。然而由于长期生病不见阳光，他的面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显出病气。
　　裴银点了点头，说：“那我走了。晚安。”
　　“晚安。”秦眠带着笑意说。
　　等到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后，秦眠眼底的笑意沉了下去。他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谁料这一口气带起了他喉咙里的不舒服，少年弯下腰，剧烈咳了几声。
　　“咳咳咳……咳咳！”
　　一丝铁锈味从喉咙蔓延到了口腔里。他用没有在吊葡萄糖的左手捂住了胸口，强行停止了咳嗽。
　　“呼……”
　　少年匀了一口气，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