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未生》一口锅巴周

9、这种人不配做父亲

　　市中心小区。
　　林荫小路蜿蜒曲折，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斑斑驳驳，在地面映出奇形怪状的光阴影。风一吹，微黄的树叶就落到了少年的跟前，少年低着头一脚踩在上面。
　　原本完整的叶脉被毁的支离破碎，林未生信步向前，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高大的身形因为低头信步此时有了点畏畏缩缩的感觉。
　　“秋天到了……”林未生低声说话，心里漫漫的不安，烦躁提醒着自己与旁人不同。
　　前面迎面走来一对年轻夫妇，俩人手牵着手一起散步，有说有笑。林未生缓缓抬手，放在眼前，遮住突然变得刺眼的阳光。与二人擦肩而过，他们的笑声是他们的，林未生形单影只，顾影自怜。
　　医生说他的病情稳定，有明显好转的趋势，要试着与外界适当交流。他在保姆近乎哀求的劝说下同意出门散步，没让他们跟着，只是突然想自己体会一下喧嚣的自然。那熟悉的不知源头的绝望和痛苦又一次涌上心头。
　　忽然有些害怕往前走，林未生随意坐在路边的长椅，身体不自觉地蜷缩起来。“等……”过了一定时间陈武和保姆没看见林未生就会来找人，就像上次在外圈的便利店。
　　说起便利店……那个女生，“初……雪。”林未生记忆力衰退加上长期在家里待着与世隔绝，除了朝夕相处很久了的陈武和保姆，几乎谁的脸，名字都不记得。
　　那个女生的名字意外留在林未生的脑海里。他听陈武说过很多次，他那素未谋面的母亲很喜欢初雪时节。林未生眼神逐渐放空，无意识发起呆来。
　　秋天过后，应该会迎来初雪吧。
　　他从保姆嘴里听说父亲再恋的事情后，反应迟钝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不顾保姆和陈武的阻拦就往外跑。他想藏起来，藏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保姆安抚好情绪激动的林未生，从玄关柜上的置物架拿出药箱，按照医嘱给他喂药。药效发作，林未生冷静下来，跟着陈武去了医院。
　　林未生一点都不记得了，在他的潜意识里告诉自己他就是这样一个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废，物。
　　说起来，十五年来第二次听见关于亲生父亲的消息竟是从别人口中说漏嘴的时候。林未生记得他，他的父亲好像很不喜欢他，从他记事起那个男人对他一直不闻不问，甚至于十九年都没有来看过他一次。
　　其实他对父亲丝毫不了解，只是听陈叔经常说他的父亲林海龙是国内有名的商业巨头，常年在国外工作。
　　他还告诉林未生，他其实是个意外。没错，林未生的母亲意外怀孕，但林海龙忙于事业无心顾及其他。是林未生的母亲舍不得自己的骨肉，溜到z市偷偷养胎，把林未生保了下来。
　　自古红颜多薄命，生林未生时林母突然大出血，难产而终。一纸轻飘飘的遗书，给了林未生名字，财产，带走了林海龙的心。
　　这是林未生记忆以外的事，他不记得，也不想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痛苦的根源，陈武却觉得他不应该忘记给自己生命的母亲，总是时不时地提起。
　　林未生觉得风更冷了，放空好一会才缓缓回神，慢悠悠地站起来往回走。在他的观念里没有时间，也不需要有，初中辍学后他哪也不想去，每天都生活在无尽的恐惧和黑暗之中。
　　陈武气喘吁吁赶来，看见以龟速移动的林未生，悬着的一颗心落下。“未生，在外面那么长时间了，要不要回家？”陈武没读过几年书，说话也是直来直去的。
　　见他低着头不说话，陈武也默了默。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对立站着，陈武等着他的回答，一声“嗯。”仿佛用尽眼前人所有的力气。
　　俩人一路无言，走得极慢。
　　陈武知道林未生在意林海龙的事，在他出门后跟保姆商量着给林先生打电话，想询问关于他的近况，电话一直无法接通，“嘟嘟……嘟嘟……”冰冷的机械声音回荡在房子高高的屋顶。
　　保姆面色微微发白，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拨打。最后还是放弃了，满面愁容：“林先生不接我电话，这可怎么办？”陈武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老子从来没见过这么绝情的人，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儿子，不管不问丢在这里，这种人不配做爸爸！”
　　“我再想想办法，这么长时间未生还没回来，你快去找找。”保姆收起手机，眉毛紧紧凑在一起。陈武心里突了一下，着急忙慌的出来。
　　回到家里，林未生一进门就闻到饭菜香味。保姆迎了上来，接过他脱下的外套招呼他坐在餐桌前。林未生扫了一眼桌上色香俱全的菜品，顿了顿。
　　菜每天都不一样，保姆知道他没有食欲，每天换着花样做，希望能让他有想吃的东西。
　　强忍着想吐的感觉，林未生脸色苍白吃下一块肉，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保姆满眼都是心疼，端了一杯温开水给林未生，又拿来一大堆药，按照上面的指示取药。
　　吃过药，林未生觉得头脑昏沉，一头倒在沙发上睡着了。保姆小心翼翼给他盖上厚被子，抬手示意陈武出外面说话。
　　“怎么样了？”陈武急切地问。保姆重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还是联系不上，我问过老宅那边的人了，林先生已经有半年多没回去了。”“这……”陈武也犯难，左思右想想到一个人，“你有没有问过那个秘书？”
　　显然刘妈没想到这个，楞了一下，“这倒没有，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这句话一出，两人都沉默了。陈武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无意间看到停在路边的车子，灵光一闪，赶紧跑了出去。
　　在旁边的刘妈被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不明原因跟了出去，看着陈武在车子里翻来翻去，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在干嘛？”
　　“我记得当初未生出生的时候那人代表林先生来过，好像给了一张名片，我记得我没扔……好像在这……”陈武手上动作没停，把车上能放东西的位置都找了一遍，最后在后备箱的角落里找到一张发黄的，字迹有些模糊不清的名片。
　　刘妈照着上面的号码打出来，手放在拨号键上犹豫不决，“过了这么久，号码应该换了吧？”陈武也不确定，“试试吧。”
　　“嘟嘟……”电话提示音响了四声，终于在第五声之后被接起，“喂？您好？”刘妈拿着电话照着名片上的名字念了一遍，“是张助理吗？”
　　电话那边顿时没了动静，刘妈有点沮丧，刚想开口道歉打错电话，那边就开口说道：“你要找林先生是吗？你是哪位？”
　　“我我……”刘妈一时间有点激动，指了指电话神情激动示意陈武，陈武拿过电话：“我找林海龙，你就说我是z市那位的人他就知道了。”电话那边又不说话了，过了一小会那人才说：“这个……可能没办法帮你们。”
　　陈武一听肝火烧起：“怎么就不可以了？我们找林先生有急事！”“抱歉啊，每天打电话来说找林先生有急事的人多了去了。林先生很忙的，我不可能每个人都安排时间跟林先生见面。”刚说完电话就挂了。
　　拿手机的手不断收紧，陈武咬牙切齿：“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真没礼貌，不懂尊重别人！”刘妈反倒觉得找到了联系方式就有机会能和林海龙对话，倒是平静下来，从兜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陈武，“你一会抽空去看看，林先生这个月有没有打钱。”
　　再生气也没有用，陈武接过卡，把手机还给保姆。保姆将号码保存下来，“说不定林先生真的在忙，我们可以多打几次。总会有机会的。”陈武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渐黑的天，“时间不早了，你照顾未生辛苦，先去吃饭吧。”
　　俩人同行回到屋内，安安静静的一点声响都没有，觉得这个家冷冷清清的，一点人味没有。两人皆是伤感，但没有多说一句话，老实做自己的事去了。

　　都说人在漫无目的的时候做事情会毫无头绪，不知道要干什么，怎么做。迟初雪在房间坐了半天，看着太阳一点点消失在树顶，扣着指甲不知道干什么。
　　目光停留在面前放着的苏楠妈妈给的名片上，一时间心情更加复杂，迟初雪想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要她帮忙宣传吧，也不对，文质阿姨是国家级的心理咨询师，她不需要自己帮忙宣传。况且她还只是一个学生，一个未出社会的孩子，她也帮不了文质阿姨什么忙。
　　初雪蹙眉思索，没注意到手指的猩红，血珠在甲缝和旁边被撕开的皮肉里迅速汇聚一大颗，沿着手指的皮肤纹路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