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未生》一口锅巴周

12、画眸 初雪

　　初雪直愣愣地坐在桌子前两眼空洞无物，双手无意识地扣着指甲。
　　良久，身后的门被打开，迟母在门口看着初雪的背影以为她在写作业，有些欣慰的笑了笑，“小雪，别写了，快出来吃饭吧。”过了一会迟初雪都没有回应，迟母又以为是写得太入迷了。
　　慢慢走近一看，顿时肝火旺烧，一巴掌拍在初雪背上，“我喊你你没听见吗？还装写作业？装的挺像！“初雪被吓到了，背上有一阵没一阵的疼。
　　迟母继续质问：“你发什么呆？啊？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初雪僵硬地扭头看着迟母，“妈妈，我在回想今天学过的内容，一时间没注意。对不起，妈妈。”
　　“行了，赶紧过来吃饭！真是，多大官啊？吃个饭还要用请的。”迟母越说越气，转身就走，出门的时候还不忘用力合上门。
　　“嘭——”身音很大，初雪的身子抖了一下。
　　看了一眼身后被关上的门，迟初雪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情这才走了出去。尺浒吃着饭，看见初雪过来笑眯眯地说：“小雪过来洗碗了？”
　　一旁的迟母脸色发黑，“多大面子似的……”初雪低头去拿碗筷盛饭，努力听不见迟母说的话。估计也觉着没意思，迟母埋怨了一会就不说话了，屋子里只剩食物咀嚼的声音。
　　初雪看着碗里硬硬一团的米粒，用筷子戳几下把它们打散，心里对这种生活厌烦透顶。
　　尺浒接了个电话，屋子里没了吃饭的声音，全是尺浒打电话的声音。初雪不耐烦的看了尺浒一眼，悄悄的。
　　她一直觉得这个父亲很没有礼貌，不论在哪里打电话或者说话，声音比喇叭还大。但初雪不能说什么，她知道尺浒是那种大男子主义，极好面子，很喜欢摆出一副“我是老子，你是我儿，你得听我的”的架子。
　　等迟初雪反应过来，耳边传来嗡鸣声，眼前有点发黑。她心里大惊，低下头快速进食，只为了尽快离开这里。
　　碗很大，比初雪的胃口大很多。好不容易吃完饭，初雪默默地站起身来拿着碗筷去洗，起身之后眼睛看到昏花的事物，就像电视机卡顿时出现的满屏雪花的画面。
　　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初雪慢腾腾地洗好碗，打开厨房的门观察着迟父迟母的表情，然后弯着腰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手机躺在床上屏幕一直亮着，上面的信息不断弹出。迟初雪眼神暗了下来，尺浒在家里的时候她从来不敢给手机开声音和震动。
　　苏楠：“初雪初雪，你什么时候有空啊？”
　　苏楠：“我还约了班长和刘小遥一起去看电影，你介不介意？你要是介意的话就算了。”
　　苏楠：“看电影可好玩了，到时候你跟着我就行了，不用担心啦！”
　　苏楠：“张妈也放假了，不过她走之前给我做了一个蛋糕。”下面是一张很精致的巧克力蛋糕的配图。
　　苏楠：“初雪，你说妈咪这次放假会不会回家啊？”
　　初雪一条一条的仔细看完，目光定格在最后一条信息上。文质阿姨吗……
　　正愣神间，苏楠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初雪你在干嘛呀？唉，我好无聊哦。”
　　垂眸看着这条消息，迟初雪点开对话框逐一回复信息。
　　迟初雪：“刚吃完饭。”
　　苏楠：“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
　　……
　　迟初雪：“没有，爸爸妈妈都在，睡不了。”初雪打字速度有点慢，苏楠就等着她的来信。
　　苏楠趴在床上看到这条信息，不知道该回写什么，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翘起小腿晃晃。
　　苏楠：“好吧，我现在好无聊哦，你能打游戏吗？”
　　初雪看了一眼门的方向，有点犹豫，但转念想想吃饭的厅子离自己的房间有点距离，迟浒和许春燕应该不会听到。
　　初雪：“可以，但不能开语音。”
　　苏楠：“了解！”
　　登陆游戏界面的时候系统提示更新公告，初雪点了同意。一个光球在屏幕中间出现，光球炸开的烟里出现一双眼睛，虽说是游戏角色的建模，可初雪毫不意外地联想到了那双深邃明亮的黑眸。
　　她印象中的林未生面色苍白无血色，黑眼圈很重，看起来病恹恹的，难道是生病了？想到林未生家住在市中心小区，和父亲的感情也很好，迟初雪几乎可以肯定林未生是生了一场病。
　　只是不知道他生了什么病，有没有治好。迟初雪越想越多越想越远，连苏楠发来的信息都没注意到，眼神逐渐变得空洞无意识。
　　苏楠在游戏界面等了半天都没看见初雪上线，于是发了一条信息问她怎么回事，没料信息也是石沉大海。苏楠疑惑不解，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这会消失无踪了呢？
　　虽然没有很生气，苏楠还是觉得自己被放鸽子，心里不舒服。“哼，你不来我自己开了！”赌气的自言自语道。
　　半晌，初雪意识回笼，突然想起来苏楠小可怜，点进加载页面，暗暗催促进度条快点快点再快点。成功登陆页面，初雪一眼就看到苏楠可可爱爱的头像，系统显示她正在打游戏。
　　在试了多次后，初雪终于预约到了苏楠下一局游戏的时间。看着倒计时一点点结束，初雪有些窘迫，她一向不会安慰别人，不知道怎么和苏楠解释。
　　她们排在一起的界面出现，苏楠二话不说直接开了一局，初雪跟着选定角色。一局下来，俩人一点交流都没有，苏楠倒没那么气，只是看着迟初雪像块木头一样呆呆的样子就有一种很铁不成钢的感觉。
　　手机里的画面不断变化，初雪兴致不高，整局游戏下来都没怎么好好玩。苏楠不说话她也不说，所谓“敌不动，我不动”。不过苏楠一直没有发信号，初雪有点紧张，手心沁出冷汗。
　　“楠楠，我刚才在干别的事，所以才没及时回复你。”
　　苏楠被突然弹出来的信息吓一跳，看清内容后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眸清亮盛满笑意。
　　“没事没事，我不玩了啊，手机没电了。”苏楠刚才憋的气一下全消去，面上带着笑容，整个人看起来很自信很可爱。
　　初雪收到这条信息，悬着的心落下，该说不说，这孩子真好哄。“好，我也不玩了。”
　　一把扔开手机，迟初雪回到床上躺尸，直勾勾盯着天花板。那双黑色的眼眸，雨夜离去的背影不断回想起。她忽然之间有了一种很强烈冲动的欲望：她想去见他一面。
　　不过迟初雪深知这是不可能的，他们之间的差距远比她想象的要大很多，无论是家境还是其他方面的。迟初雪和林未生完完全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初雪想着想着，眼皮开始变重，慢慢的抬不起来直至上下眼皮合成一条线。
　　那一次初雪没有做那些奇怪可怕的梦，她看见了一片花海恍惚一下又变成了一片漆黑。这个梦有些无厘头，初雪梦着梦着就没了记忆。
　　醒来的时候没有头疼，初雪有些意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睡眠时间还是很短。
　　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迟初雪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鼻腔里发出满足的喟叹。虽然睡的时间很短，但是起码可以安稳的睡下。
　　心情察觉不到的愉悦，迟初雪开门走出房间，四处没找到尺浒和许春燕的身影。出去了吗？初雪关上他们房间的门，心里盘算着如何解闷。
　　在家里走了一圈之后，初雪又回到房间里，安安静静坐了一会，从书包里拿出一支笔和一个笔记本。打开笔盖，迟初雪把本子倒过来翻到最后一页，按着记忆里的样子一点点的描摹出让她时刻想着念着的眸子。
　　不多时，桌面多了几个被揉的奇形怪状的纸团子，初雪唰唰的画着，笔尖发出的声音隐约透露出几分烦躁。
　　不像，不像，还是不像。初雪撕掉最后一张画，有些烦闷地趴在桌子上。怎么画不出来啊……一点都不像。迟初雪有点丧气，好像自己什么都做不好，考试是，画画也是。
　　心里这么想着，悲伤被静谧的环境放大，心头发颤，初雪毫无征兆地陷入自卑的编织网中，挣扎无法脱身。
　　初雪从小家境不差，但不算富裕也不算贫穷，父母一直给她柔弱的双肩增加负担，父母喜欢“别人家的孩子”，就要把自己变成“别人家的孩子”。
　　为她好吗？应该吧。他们对她的要求没有最高只有更高，嘴上说着是为自己好。随着等级提升，初雪缺越来越吃力，稍有一点不符合预期效果，迟父母就会变得异常暴躁，指责她不如以前懂事。
　　初雪摇了摇头，耳朵像住进了蜜蜂，一直在叫个不停。